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壓力 , 如 牛敦 的 試驗 白 光 的 七 色 , 都 是 實驗 的 方法 。 牛敦 在 暗室 中 放進 一點 日光 , 使 他 通過 三稜鏡 , 把 光 放射 在 牆 上 。 那 一 圓點 的 白 光 忽然 變成 了 五 倍 大 的 帶子 , 白 光 變成 了 七色 : 紅 , 橘紅 , 黃 , 綠 , 藍 , 靛青 , 紫 。 他 再 用 一 塊 三稜鏡 把 第一 塊 三稜鏡 的 光 收回去 , 便 仍 成 圓點 的 白 光 。 他 試驗 了 許多 回 , 又 想出 一 個 法子 , 把 七色 的 光射 在 一 塊 板 上 , 板 上 有 小 孔 , 只 許 一 種 顏色 的 光 通過 。板 後面 再 用 三稜鏡 把 每 一 色 的 光線 通過 , 然後 測量 每 一 色光 的 曲折 角度 。 他 這樣 試驗 的 結果 始 知 白 光 是 曲折力 不同 的 七 種 光 複合成 的 。 他 的 實驗 遂 發明 了 光 的 性質 , 建立 了 分光學 的 基礎 。 以上 隨手 擧 的 幾 條 例子 , 都 是 顧炎武 、 閻若璩 同時 人 的 事 , 已 可以 表現 材料 同 方法 的 關係 了 。 考證 的 方法 好 有 一 比 , 比 現今 的 法官 判案 ; 他 坐 在 堂 上 靜聽 兩造 的 律師 把 證據 都 呈上來 了 , 他 提起 筆 來 , 宣判 道 : 某 一造 的 證據 不 充足 , 敗訴 了 ; 某 一造 的 證據 充足 , 勝訴 了 。 他 的 職務 只 在 評判 現成 的 證據 , 他 不能 跳出 現成 的 證據 之外 。 實驗 的 方法 也 有 一 比 , 比 那 偵探 小說 裏 的 福爾摩斯 訪案 : 他 必須 改裝 微行 , 出外 探險 , 造出 種種 機會 來 , 使 罪人 不能不 呈獻 眞憑 實據 , 他 可以 不 動筆 , 但 他 不能不 動手動腳 , 去 創造 那 逼出 證據 的 境地 與 機會 。 結果 呢 ? 我們 的 考證學 的 方法 儘管 精密 , 只 因為 始終 不 接近 實物 的 材料 , 只 因為 始終 不 曾 走上 實驗 的 大 路 上 去 , 所以 我們 的 三百 年 最 高 的 成績 終 不過 幾 部 古書 的 整理 , 於 人生 有 何益處 ? 於 國家 的 治亂 安危 有 何 裨補 ? 雖然 做 學問 的 人 不應該 用 太 狹義 的 實利 主義 來 評判 學術 的 價值 , 然而 學問 若 完全 拋棄 了 功用 的 標準 , 便會 走上 很 荒謬 的 路 上 去 , 變成 枉費 精力 的 廢物 。 這 三百 年 的 考證學 固然 有 一 部分 可 算是 有 價值 的 史料 整理 , 但 其中 絕大 的 部分 卻 完全 是 枉費 心思 。 如 講 《 周易 》 而 推翻 王弼 , 回到 漢人 的 「 方士易 」 ; 講 《 詩經 》 而 推翻 鄭樵 、 朱熹 , 回到 漢人 的 荒謬詩 說 ; 講 《 春秋 》 而 回到 兩漢 陋儒 的 微言大義 , ── 這 都 是 開倒車 的 學術 。 為什麼 三百 年 的 第一流 聰明 才智 專心 致力 的 結果 仍 不過 是 枉費 心思 的 開倒車 呢 ? 只 因為 紙 上 的 材料 不但 有限 , 並且 在 那 一 個 「 古 」 字 底下 罩着 許多 淺陋 幼稚 愚妄 的 胡說 。 鑽故紙 的 朋友 自己 沒有 學問 眼力 , 卻 只 想 尋 那 「 去 古 未 遠 」 的 東西 , 日日 「 與 古 為 鄰 」 , 卻 不知不覺 地 成 了 與 鬼 為 鄰 , 而 不 自知 其 淺陋 愚妄 幼稚 了 。 那 班 崇拜 兩漢 陋儒方士 的 漢學家 固不足道 。 那 班 最 有 科學 精神 的 大師 ── 顧炎武 、 戴震 、 錢大昕 、 段玉裁 、 孔廣森 、 王念孫 、 王引之 等 ── 他們 的 科學 成績 也 就 有限 的 很 。 他們 最 精 的 是 校勘 訓詁 兩 種 學問 , 至於 他們 最 用心 的 聲韻 之 學 簡直 是 沒有 多 大 成績 可 說 。 如 他們 費 了 無數 心力 去 證明 古時 有 「 古 」 「 脂 」 「 之 」 三 部 的 區別 , 但 他們 到 如今 不能 告訴 我們 這 三 部 究竟 有 怎樣 的 分別 。 如 顧炎武 找 了 一百六十二 條 證據 來 證明 「 服 」 字 古 音 「 逼 」 , 到底 還 不 值得 一 個 廣東 鄉下人 一 笑 , 因為 顧炎武 始終 不 知道 「 逼 」 字 怎樣 讀法 。 又 如 三百 年 的 古音學 不 決定 古代 究竟 有無 入聲 ; 段玉 裁說 古 有 入聲 而 去 聲 為 後起 , 孔廣森 說入聲 是 江 左 後起 之 音 。 二百 年 來 , 這 個 問題 似乎 沒有 定論 。 卻 不 知 這 個 問題 不 解決 , 則 一切 古韻 的 分部 都 是 將錯就錯 。 況且 依 二百 年 來 「 對轉 」 「 通轉 」 之 說 , 幾乎 古韻 無 一 部 不可 通 他部 , 如果 部部 本 都 可 通 , 那 還 有 什麼 韻 可 說 ! 三百 年 的 紙 上 工夫 , 成績 不過如此 , 豈不 可歎 ! 紙 上 的 材料 本 只 適宜 於 校勘 訓話 一 類 的 紙 上 工作 ; 稍稍 踰越 這 個 範圍 , 便 要 鬧笑話 了 。 西洋 的 學者 先 從 自然界 的 實物 下手 , 造成 了 科學 文明 , 工業 世界 , 然後 用 他們 的 餘力 , 回來 整理 文字 的 材料 。 科學 方法 是 用慣 的 了 。 實驗 的 習慣 也 養成 了 。 所以 他們 的 餘力 便 可以 有 驚人 的 成績 。 在 音韻學 方面 , 一 個 格林姆 ( Grimm ) 便 抵得 許多 錢大昕 、 孔廣森 的 成績 。 他們 研究 音韻 的 轉變 , 文字 的 材料 之外 , 還要 實地 考察 各 國 各 地 的 方言 , 和 人身 發音 的 器官 。 由 實地 的 考察 , 歸納成 種種 通則 , 故 能 成為 有 系統 的 科學 。 近年 一 位 瑞典 學者 珂羅倔倫 ( Bernhard Karlgren ) 費 了 幾 年 的 工夫 研究 切韻 , 把 二百六 部 的 古音 弄 的 清清楚楚 。 林語堂 先生 說 : 珂 先生 是 切韻 專家 , 對 中國 音韻學 的 貢獻 發明 , 比 中外 過去 的 任何 音韻學家 還 重要 。 ( 《 語絲 》 第四 卷 第二十七 期 ) 珂 先生 的 成績 何以 能 這樣 大 呢 ? 他 有 西洋 的 音韻學 原理 作 工具 , 又 很 充分 地 運用 方言 的 材料 , 用 廣東 方言 作 底子 , 用 日本 的 漢音 、 吳音作 參證 , 所以 他 幾 年 的 成績 便 可以 推倒 顧炎武 以來 三百 年 的 中國 學者 的 紙 上 工夫 。 我們 不可以 從 這裏 得 一點 教訓 嗎 ? 紙 上 的 學問 也 不 是 單 靠 紙 上 的 材料 去 研究 的 。 單 有 精密 的 方法 是 不 夠 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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