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文 只 會 一 句 ： 「 阿彌陀佛 」 ， 別的 一概 不會 ， 時間 一 久 ， 武宗 也 聽煩 了 ， 開始 表現出 對 崔文 的 不滿 。 凡佞臣 小人 都 是 出色 的 「 心理 大師 」 ， 他們 判斷 皇上 心理 之 準確 ， 能 達到 獲 諾貝爾獎 的 水準 。 機警 的 崔文 覺察到 僅僅 用 「 阿彌陀佛 」 已經 不能 滿足 皇上 的 「 知識 需求 」 ， 必須 立即 給 武宗 「 知識 更新 」 。 明朝 從 意識 形態 到 國家 制度 ， 都 要 保障 全 國 人民 務必 把 皇帝 當作 一貫 完美 、 永遠 正確 的 神 來 對待 ， 這 個 「 神 」 沉迷 於 深宮大內 ， 和 廣大 臣民 保持 著 相當 的 距離 ， 宣傳 「 神 」 是 什麼 樣 ， 廣大 臣民 也 就 只 能 相信 「 神 」 是 什麼 樣 ， 「 完美 」 的 神 就 這麼 形成 了 。 也許 這 也 算是 「 距離 產生 美感 」 吧 ！ 「 神 」 到底 什麼 樣 ， 逃 不 過 「 神 」 身邊 的 太監 。 他們 能夠 看到 這 個 「 紅 太陽 」 般 「 神 」 的 真實 面貌 ， 是 謂 「 僕人 眼 中 無 偉人 」 。 崔文能 接近 武宗 了 ， 深感 ： 跟 皇上 講 「 阿彌陀佛 」 沒用 ， 必須 考慮 皇帝 的 「 收視率 」 ， 投武宗 之 所好 ， 什麼 佛 不 佛 ， 他 只要 愛 聽 就 是 「 佛 」 。 崔文 大字 不 識 一 個 ， 談 不 到 他 有 什麼 知識 ， 腦袋 裡 唯一 的 「 知識 」 ， 僅僅 是 自己 入宮 前 ， 在 花街 柳巷 、 賭場 淫窟 的 實踐 經驗 和 秘辛 內幕 。 給 武宗 講 這些 ， 要 讓 皇上 知道 「 外部 的 世界 很 精彩 」 ， 自己 悶 在 宮 中 「 很 無奈 」 ， 崔文 講 這些 夠得上 「 博士生 導師 」 一級 的 「 資深 教授 」 。 他 說 得 天花亂墜 ， 武宗 聽 得 如癡如醉 ， 彷彿 西漢 時 ， 賈誼 在 給 漢文帝 講 鬼神 （ 唐詩 「 可憐 半夜 虛 前席 ， 不 問 蒼生 問 鬼神 」 ， 是 說 漢文帝 聽 大 學問家 賈誼 講 得 入迷 了 ， 不停 地 在 席子 上 向 賈誼 靠近 。 可惜 文帝 不 問 黎民 百姓 情況 ， 只 問 鬼神 ） 的 樣子 。 武宗 和 崔文 完全 忘 了 原來 用以 維繫 主僕 關係 的 宗教 「 信仰 」 ， 二 人 彷彿 一同 墜入 情網 的 戀人 ， 如 漆似膠 ， 情投意合 。 崔文倍加 受寵 ， 「 有 權 不 用 ， 過期 作廢 」 這 個 至理名言 ， 從 崔文 那 時候 就 懂 。 他 是 如何 用 權 的 呢 ？ 他 還 沒有 賣 官 鬻爵 、 擅權 干政 的 野心 和 水準 ， 也 就是 在 宮 內 ， 欺壓 盤剝 小太監 ， 敲詐 勒索 眾 官員 ； 在 宮 外 ， 秦樓 楚館 是 不能 光顧 了 ， 望樓 興歎 ； 對於 賭場 ， 輕 車 熟路 ， 舊地 重遊 ， 「 重 操 舊 業 」 。 不過 ， 今非昔比 ， 舊日 賭友 ， 誰 敢 再 贏 他 ？ 巴結 猶 恐 不及 ， 這 崔文 儼然 一 個 黑社會 大哥大 ， 又 像 警匪 勾結 中 的 公安局長 。 崔文 的 唯一 資本 ， 是 武宗 的 珍愛 。 但 好景不長 ， 武宗 三十一 歲 就 折騰 死 了 ， 崔文 也 立即 狗屁 不 是 。 崔文 是 什麼 東西 ， 前 文 提到 的 權臣 楊廷和 自然 知道 ， 趁 嘉靖 初 來 乍 到 之 時 ， 楊廷和 建議 將 崔文 又 打發回 基層 去 敲鐘 擊鼓 ， 這 回 真的 「 重 操 舊業 」 了 。 這 個 崔文 ， 絕非 等閒之輩 ， 生命 不息 ， 奮鬥 不已 ， 夢想 恢復 失去 的 天堂 ， 企圖 再 以 廉價 的 手段 ， 東山再起 ， 收復 失地 。 封建 專制 王朝 ， 總是 厚愛 小人 ， 給 他們 提供 施展 作惡 的 舞臺 和 觀眾 。 ＊ 嘉靖 二年 （ 西元 一五二三年 ） 春 ， 崔文 聽說 皇上 縱慾 過度 ， 龍體 欠佳 ， 多 次 生病 ， 不能 上朝 。 一心 尋求 滋陰 補 腎 之 良方 ， 同時 ， 又 急尋 房 中 仙術 。 崔文 比 別的 太監 高明 之 處 ， 是 他 能 抓住 機會 ， 靈活 多變 ， 「 知識 」 隨時 更新 。 崔文 在 武宗 時代 曾經 建立 了 自己 的 宮 中 關係網 ， 但是 太監 有 幾 個 講義氣 ？ 樹 倒猢 猻散 。 崔文 自從 下放到 基層 ， 原來 的 關係網 也 就 自動 解散 了 ， 現在 ， 崔文 要 想 探聽 點 皇上 的 資訊 ， 只 能 花上 銀子 ， 給 能 接觸 嘉靖 的 太監 。 當 崔文 得知 皇上 迷戀 道教 ， 崔文 毫不 心疼 地 花 大 把 銀子 買通 一 個 皇上 貼身 太監 ， 這 是 崔文 成功 的 另 一 手 ， 「 該 出手 時 ， 就 出手 」 ， 反正 官場 如 賭場 ， 不下 狠手 押 銀子 ， 怎能 大 翻盤 ？ 讓 這 個 貼身 太監 伺機 向 嘉靖 介紹 ： 崔文 「 深 通道法 ， 尤善 乩術 」 。 這 回 崔文 又 「 精通 」 上 了 道教 ， 他 立即 將 自己 買 的 那 本 「 佛經 」 銷毀 ， 又 買 了 塊 道教 的 無極 陰陽牌 掛 在 脖子 上 ， 一 個 道教 「 真人 」 就此 誕生 。 他 特地 跑到 北京 南城 道教 聖地 「 天下 第一 叢林 」 ── 白雲觀 ， 向 道士 問 了 點 道教 基本 知識 ， 才 剛 知道 道教 尊崇 的 原來 是 太上老君 ， 他 一直 以為 是 財神爺 。 俗語說 「 陰天 賣矛 ， 晴天 賣盾 ， 皆 言 天下無敵 」 。 崔文 無論 賣矛 還是 賣盾 ， 無論 信 佛 還是 崇道 ， 他 這 個 人 有 一 個 不變 的 「 基本 原則 」 ： 無論 天陰 天晴 ， 還是 賣 矛 賣盾 ， 反正 沒有 一 句 實話 。 崔文 「 備 過 課 」 了 ， 終於 等 來 了 皇上 對 他 的 召見 。 嘉靖 既 要 壯陽 補 陰 ， 長生不老 ； 又 要 房 中 之 術 ， 夜 不虛度 。 崔文 從 大街 上 賣 藝人 那 聽來 ， 自己 回來 背 了 幾 遍 ， 立即 對 嘉靖 說 ： 「 人 在 兩 腎 之間 直到 天門穴 ， 有 一 根 紅 線 ， 練 久 了 ， 紅 線 會 浮現 ； 再 練 ， 紅 線 成 紅珠 ， 紅珠 上下 浮動 ， 會 幻化 無窮 ， 直至 成 仙 。 」 對於 道教 主張 的 「 清心寡慾 」 、 「 清靜 無為 」 ， 嘉靖 不 想 聽 ， 崔文 也 不會 講 。 雖說 崔文 講 的 「 房中術 」 ， 並 不 是 江湖 術士 主張 的 那 一 套 ， 不過 是 崔文 當年 尋花問柳 、 狂嫖 濫賭 的 經驗 之 談 。 由於 崔文 被 閹 多 年 ， 時過境遷 ， 講起來 不倫不類 ， 知識 嚴重 老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