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這 個 德行 ， 自己 不 幹 人事 ， 專門 挑 幹事人 的 毛病 。 有 個人 叫 吳仕期 ， 鬧 不清 他 是 出於 義憤 ， 還是 別有用心 ， 他 知道 原來 應 天府 巡撫 海瑞 喜好 伸張 正義 、 打抱不平 ， 於是 ， 他 冒充 海瑞 名義 ， 給 萬曆 皇帝 上疏 ， 指斥 張居正 「 貪圖 祿位 、 不盡 孝道 、 不 忠 不義 」 云云 ， 並 偽造 聖旨 ， 罷張居 正官 ， 召海瑞 為 內閣 首輔 。 這 個 吳仕期 ， 簡直 是 一 個 二百五 ， 但 還 有 更 二百五 的 人 ， 有 人 乾脆 將 偽造 的 海瑞 奏疏 、 萬曆 聖旨 ， 印刷 成書 ， 借助 媒體 ， 廣為 傳播 ， 頗 有 唯恐 天下 不 亂 之 勢 ， 不 知 他們 到底 要 幹什麼 ？ 張居正 很 快 就 知道 了 這 件 事 ， 他 抓住 偽造 聖旨 、 偽造 奏疏 、 擊訐 大臣 （ 就是 現在 的 「 誹謗罪 」 ） 這 件 事 ， 「 寧可 錯殺 一千 ， 不可 漏掉 一 個 」 ， 捕殺 、 株連 無辜 者 不計其數 。 張居 正 令 審訊 官員 反覆 追查 ： 海瑞 參與 此 事 否 ？ 張居正 內心 是 矛盾 的 ： 憑 海瑞 的 為人 ， 他 有 可能 寫 此 奏疏 ， 何況 ， 張居正 幾 次 阻攔 海瑞官 復原職 ， 但是 ， 從 這 個 奏疏 粗鄙 的 遣詞 用字 看 ， 又 不 像 海瑞 的 文風 。 張居正 生疑 ， 幾 年 來 ， 海瑞 在 天 高 皇帝 遠 的 海南 幹什麼 呢 ？ 決定 派 巡按 御史官 陸光祖 到 瓊山 調查 瞭解 海瑞 最 新 動態 。 張居正 派 個 御史 去 調查 海瑞 ， 很 是 得體 ， 公私 兼顧 ， 滴水不漏 ， 這 是 他 辦事 為 人 的 風格 。 朱元璋 時 設置 的 御史 ， 沒有 固定 衙門 、 職能 ， 但 權力 極 大 ， 可以 監督 任何 官吏 ， 一經 發現 問題 ， 可以 直接 向 皇帝 反映 ， 有點 像 今日 的 中央 紀律 檢查 委員會 。 御史 還可以 給 皇帝 提 意見 或 建議 （ 至於 皇帝 聽 不 聽 ， 那 是 另 一 回 事 ） ， 但 皇帝 絕不 能 因為 御史 提 了 意見 而 懲處 御史 。 從 理論 上 講 ， 御史 連 皇帝 都 可以 監督 、 批評 ， 還 怕 哪 個 官員 ？ 朱元璋 也 考慮到 了 ， 萬一 哪 個 御史 和 官員 相互 勾結 、 沆瀣一氣 怎麼辦 ？ 那時 ， 朱元璋 還 想 不 出 ， 用 在野黨 監督 執政黨 的 辦法 ， 朱元璋 從 制度 上 毫無 辦法 ， 只 能 用 傳統 的 老 套數 ： 選擇 上上 君子 任 御史 ， 就 不 怕 被 官員 拉下水 了 。 問題 是 ： 誰 都 稱 自己 是 「 超級 上上 君子 」 ， 再 說 ， 即使 原本 真是 個 「 上上 君子 」 ， 也 有 腐化 變壞 的 可能 ， 「 王莽 恭謙 未 篡 時 」 嘛 ！ 怎麼辦 ？ 什麼 樣 的 志士 仁人 ， 在 官場 混 久 了 ， 棱角 也 都 磨沒 了 ， 渾身 也 染黑 了 ， 河 裡 的 石頭 ， 哪 個 不 是 圓 的 ？ 只 是 一 個 「 貪 」 字 ， 不 知 要 了 多少 政壇 精英 的 命 。 還是 朱元璋 有 辦法 ， 專 找 那些 迂腐 固執 、 不 通 人情 世故 、 六親不認 的 書呆子 任 御史 ， 就 可以 保證 御史 隊伍 的 純潔性 。 其實 ， 後來 的 實踐 證明 ， 任何 東西 都 有 假冒 偽劣 ， 明朝 的 御史 ， 假 書 呆子 ， 真 變質 者 ， 大有人在 。 這 個 陸光祖 ， 既然 受 張居正 信任 ， 估計 此 人 也 還 湊合 ， 而 張居正 是 個 明白人 ， 他 本來 對 海瑞 將信將疑 ， 也 想 派 陸光祖 這 個 比較 正直 可靠 的 人 ， 瞭解 真實 情況 。 陸光祖 還 真是 個 忠於 職守 ， 又 頗 具 心計 的 人 。 他 想 ： 若 海南 地方官 知道 朝廷 派來 御史 到 瓊山 瞭解 海瑞 ， 那 還 了得 ， 大張旗鼓 、 弄虛作假 ， 連 海瑞 這樣 忠厚 耿直 的 人 最 起碼 也 會 有 心理 準備 ， 那樣 的話 ， 肯定 得 不 到 任何 真實 情況 ， 將 負 此 行 。 他 決定 微服 私訪 ， 探得 海瑞 真實 情況 ， 還 可 順便 瞭解 這 個 遠 在 天涯海角 的 海南 的 狀況 。 ＊ 萬曆 五年 （ 西元 一五七七年 ） 十月 ， 陸光祖 悄悄 來到 海南 瓊山縣 海瑞 的 家 「 突擊 抽查 」 。 這 天 ， 海瑞 正在 田 間 鋤草 ， 此時 的 他 倒 不 為 生計所 困 ， 不過 為了 每 日 活動 活動 筋骨 ， 畢竟 六十四 歲 的 人 了 。 清貧 是 人們 思想 的 導師 。 陸光祖 來到 海瑞 家 ， 只 見 五 間 老 房子 ， 破舊 不堪 ， 這 還是 海瑞 回 鄉 後 ， 為了 給 母親 居住 和 自己 養老 ， 利用 他 節省下來 的 俸祿 一百二十 兩 銀子 ， 重新 修繕 的 。 陸光祖 見 院門 未 鎖 ， 走進 屋 內 ， 幾 件 必備 的 舊 家具 ， 桌 上 一 疊 書 ， 有的 書 中 夾有 書籤 ， 說明 他 終日 讀書 。 又 見 床 上 的 蚊帳 幾 個 大補釘 ， 鍋 中 還 有 吃 剩下 的 粗米飯 及 一 碟 鹹菜 。 進 院 時 ， 陸光祖 還 奇怪 ， 家 中 無 人 ， 為何 不 鎖門 ？ 進 屋 後方 知 ， 家徒四壁 ， 沒有 可 偷 的 ； 再者 ， 以 海瑞 為 人 ， 小偷 、 強盜 也 會 肅然起敬 ， 不忍 下手 。 已 有 鄰居 告知 田 中 耕作 的 海瑞 ， 家 中 有客 。 海瑞 放下 鋤頭 ， 快步 回家 。 陸光祖 幾乎 被 海瑞家 的 景象 給 震懾 、 驚呆 了 。 他 曾 去 過 不少 致仕 （ 退休 ） 還鄉 官員 的 家 ， 自己 也 曾 在 原籍 閒居 過 一 段 時光 ， 他們 還 都 不 算 貪官 ， 也 並 不比 海瑞官 大 ， 卻 都 是 豪宅 華舍 ， 錦衣玉食 。 陸光祖 幾乎 不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， 不住 地 喃喃自語 ： 「 寒舍 啊 ！ 寒舍 ！ 君子 食 無 求 飽 ， 居 無 求安 ！ 」 海瑞 進 屋 ， 打斷 了 陸光祖 的 沉思 ， 一時間 二 人 十分 尷尬 ， 不覺 百感交集 ， 竟 不 知 說 何是 好 。 海瑞 在 京 時 ， 和 陸光祖 有 過 點頭之交 。 御史 本職 是 監督 官員 ， 為了 避嫌 ， 至少 表面 上 不 和 官員 過分 親近 ， 今日 ， 不 想 會 在 此 見面 。 海瑞 思想 簡單 ， 還 真 以為 陸光祖 是 來 單純 看 自己 ， 一 腔 熱忱 ， 招待 客人 。 二 人 寒暄 後 ， 關心 朝政 的 海瑞 希望 瞭解 朝廷 的 最 新 消息 ， 問道 ： 「 陸 大人 ， 海瑞 一 介 布衣 ， 遠居 海角 天涯 ， 困頓 閉塞 ， 不 知 朝 內 有 何 要聞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