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中國 思想界 占據 統治 地位 的 ， 它 和 別的 思想 經歷 了 長達 千 年 的 反覆 較量 。 秦始皇 崇尚 法家 ， 僅僅 懂得 從 肉體 上 消滅 儒生 ， 而 搞 「 焚書坑儒 」 ， 結果 ， 儒家 未 亡 秦 倒亡 了 。 漢朝 建立 後 ， 歷史 事實 向 人們 提出 了 這樣 一 個 問題 ： 秦累世 經營 六百餘 年 ， 到 秦始皇 ， 「 六 王 畢 ， 四海 一 」 ， 而 成 帝業 ， 不過 十五 年 即 亡 。 漢高祖 劉邦 ， 無寸土 之 封 ， 起兵 討 秦 ， 而後 楚漢 相 爭 ， 五 年 建漢 。 秦何以 速亡 ， 漢 何以 暴興 ？ 漢 又 如何 才 能 長治久安 ？ 歷史 上 找 不 到 這 個 答案 ， 沒有 先例 ， 漢初 的 政治家 、 思想家 、 史學家 ， 幾乎 都 在 思考 ： 秦始皇 以前 ， 中國 沒有 皇帝 ， 他 原 想 傳諸 萬 世 ， 結果 三 世 而 亡 。 漢朝 的 皇帝 能 傳 幾 代 ？ 這 個 疑問 人人 心 中 皆 有 ， 人 人 口 上 則 無 。 誰 都 在 想 ， 誰 都 不 敢 講 。 漢初 不再 用 暴力 強制 推行 法家 了 ， 使得 這 個 「 家 」 ， 那 個 「 派 」 又 盛行 起來 ， 連 佛教 也 從 印度 傳 了 進來 。 這時 ， 漢朝 出 了 個 英明 的 皇帝 漢武帝 劉徹 。 說 他 英明 ， 其實 他 也 就算 是 個 明白人 。 這 在 歷史 上 也 不 容易 ， 對 帝王 不能 要求 太 高 。 他 明白 在 思想 上 要 樹立 統一 的 意識 ， 就 採納 了 董仲舒 的 「 廢黜 百 家 ， 獨尊儒術 」 ， 仍 是 企求 靠 權力 推行 一 種 統治 思想 ， 但 沒有 什麼 效果 。 經過 東漢 末年 的 戰亂 ， 又 有 魏 晉 的 玄學 、 唐代 的 佛學 和 儒家 學說 唱 對臺戲 ， 儒家 遠 沒有 成為 「 億萬 人民 強大 的 思想 武器 」 。 經過 五代十國 的 大 動亂 ， 道德 淪喪 ， 禮崩 樂壞 。 到 了 北宋 ， 隨著 君主 專制 的 發達 、 成熟 ， 又 產生 了 一 大 批 哲學家 、 思想家 ， 其中 最 著名 的 是 周敦頤 （ 西元 一○一七 ～ 一○七三年 ） 和 他 的 弟子 程顥 （ 西元 一○三二 ～ 一○八五年 ） 、 程頤 （ 西元 一○三三 ～ 一一○七年 ） 兄弟 。 他們 像 世上 哲學家 一樣 ， 吃飽 了 飯 沒 事 幹 ， 在 那裡 津津有味 、 喋喋不休 地 「 空言 心性 ， 束書 不觀 」 。 什麼 「 太極 」 、 「 無極 」 、 「 人極 」 ， 以及 「 天 」 、 「 理 」 、 「 心 」 等等 一般人 既 不 懂 又 不 感興趣 的 名詞 （ 用 今天 的 哲學 概念 ， 就 是 何謂 「 物質 」 ， 何謂 「 意識 」 ） 。 我 總 懷疑 ， 千百 年 來 一些 大 哲學家 爭來吵去 ， 他們 自己 也 未必 弄得 懂 這些 問題 ？ 他們 創立 了 「 理學 」 。 南宋 著名 大 學者 朱熹 （ 西元 一一三○ ～ 一二○○年 ） 在 研究 儒家 思想 上 很 有 成就 ， 奠定 了 儒家 思想 在 中國 的 統治 地位 。 自此 ， 再 無 任何 思潮 可以 和 孔孟 理論 相 抗衡 。 這 是 朱熹 的 歷史 功績 。 他 繼承 、 發展 了 周 、 程 的 哲學 思想 ， 尤其 弘揚 了 程頤 政治 主張 中 消極 的 東西 ， 高度 概括成 「 去 人 欲 ， 存 天理 」 。 講白 了 就是 為了 維護 所謂 的 「 天理 」 ── 儘管 是 毫無 道理 ， 甚至 是 胡說八道 ， 寧可 泯滅 人類 的 正當 慾望 也 在所不惜 。 話 說回來 ， 即 或是 正確 的 「 天理 」 ， 也 不 應用 「 去 人欲 」 的 方法 來 維護 。 因為 合理 的 天理 應當 是 尊重 人慾 的 。理學 的 核心 思想 是 「 忠 、 孝 、 節 、 義 」 。 「 忠 」 ， 「 對 皇帝 要 無限 忠於 ， 無限 崇拜 ， 無限 熱愛 ， 無限 敬仰 」 ， 即使 皇帝 再 無道 ， 再 殘暴 ， 也 要 「 四 個 無限 」 。 「 孝 」 是 孝順 長輩 。 「 義 」 是 朋友 之間 要 講 「 義氣 」 。 荒唐 的 是 「 節 」 ， 這 是 全體 婦女界 的 「 專利 」 和 「 特權 」 。 被 世代 中國人 信守 的 「 天理 」 是 程頤 反對 寡婦 再 嫁 ， 鼓吹 婦女 「 餓死 事 極 小 ， 失節 事 極 大 」 。 在 這 種 極 荒唐 的 「 天理 」 指引 下 ， 千百 年 來 ， 中國 多少 婦女 用 血淚 甚至 生命 來 誓死 捍衛 這 個 「 節 」 。 我們 舉 一 個 殘忍 的 事例 解釋 海瑞 信奉 的 「 理學 」 。 ＊ 明代 福建 一 個 農村 中 ， 鄰居 兩 個 女子 同時 懷孕 。 兩 家 商定 ， 如果 生下 一 男 一 女 ， 這 兩 個 孩子 成人 後 就是 夫妻 ， 這 叫 「 指腹 成婚 」 。 不 成 想 ， 男孩 生下來 即 死亡 ， 隨後 ， 女孩 生下來 ， 就 要 為 這 已 死 的 「 丈夫 」 守寡 。 十三 年 後 ， 還 一本正經 地 為 他倆 舉辦 正式 「 婚禮 」 。 無奈 「 丈夫 」 已 死 ， 新 媳婦 就 抱 隻 大 公雞 「 拜堂 」 ， 大約 「 嫁 雞 隨 雞 」 之 意 。 在 農村 ， 歷來 娶 媳婦 是 全 村 的 大喜事 ， 親朋好友 必須 參加 。 這 次 也 說不上 是 參加 喜事 還是 奔喪 。 兩 家 親家 心 中 自然 極 悲 ， 當 眾人 的 面 ， 臉 上 還要 裝出 「 喜氣洋洋 」 、 「 大好 形勢 」 的 模樣 ， 「 婆婆 」 背後 少不得 流淚 。 這 就 是 理學 禁錮 下 中國人 的 「 死 要 面子 活受 罪 」 之 淵藪 。 至於 十三 歲 的 「 新娘 」 ， 因 年齡 太 小 ， 無論 「 丈夫 」 是 死 是 活 ， 她 都 無所謂 ， 茫然不曉 ， 但 在 她 小小 的 心靈 中 ， 已經 隱約 籠罩 著 一 種 不祥 ， 甚至 恐怖 的 陰影 。 其實 ， 以後 的 生活 更為 恐怖 。 她 抱 著 大 公雞 「 拜 天地 」 ， 「 拜高堂 」 後 ， 省略 了 「 夫妻 對拜 」 ， 就 「 雙雙 」 入 洞房 了 。 在 「 洞房 」 的 床 上 ， 放 著 一 塊 長條 木板 ， 上 寫 著 丈夫 的 姓名 ， 「 新娘 」 今生 今世 要 守 著 這 塊 木板 度過 餘生 。 中國 歷來 風俗 ， 婆家 在 新 媳婦 入 洞房 後 ， 要 大宴 賓客 ， 新郎 要 逐 桌 敬 喜酒 ， 達到 喜慶 高潮 。 但 今日 全 免 ， 新郎 沒有 了 ， 自 不必 說 ， 婆家 既 無 錢 ， 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