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漏氣 ! 」 我 告訴 大聲公 : 「 你 唱 得 這麼 好 , 沒 什麼 好 害怕 的 吧 ? 」 「 是 呀 ! 滿 過癮 的 。 」 大聲公 說 : 「 下 個 節目 再 由 你 主持 , 我 還 有 三 首 歌 想 獻唱 。 」 海龜 熱鬧 的 營火 晚會 結束 了 。 那 堆 熊熊 的 營火 , 坍成 了 火光 微 明 的 餘燼 , 閃閃爍爍 , 卻 溫暖 怡人 。 我 、 大聲公 和 文欽 還 捨不得 睡覺 , 我們 洗 了 紅豆 , 放 在 鍋 中 , 架 在 火堆 上 煨 著 , 讓 它 慢慢 煮 。 我們 在 沙灘 上 聊 它 一 個 通宵 , 談 累 了 , 紅豆湯 正好 也 煮爛 了 , 可以 熱呼呼 地 喝 它 一 大 碗 。 海 上 點點 漁火 浮 在 皎潔 月光 照亮 的 海面 , 月海 像 一 疋 緞布 。 這樣 的 景色 , 我們 從來 都 沒 看過 , 覺得 在 這樣 的 夜色 裡 , 應該 再 開懷 高歌 , 痛快 唱 幾 首 才 合 氣氛 。 大聲公 的 下巴 枕 在 膝蓋 上 , 凝望 著 遠方 的 漁火 , 卻 「 咳 」 地 嘆 了 一 口 氣 , 說道 : 「 很 早 以前 , 我 媽 帶 我 回 澎湖 的 外婆家 , 晚上 , 我們 到 馬公港 的 堤防 散步 , 澎湖灣 的 漁火 也 是 這 個 樣子 。 」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聽見 大聲公嘆氣 , 他 從來 不 是 垂頭喪氣 的 人 ; 我 知道 , 他 是 想起 他 早逝 的 媽媽 。 「 我們 都 長大 了 , 而且 身體 都 很 好 。 」 文欽 問 我 : 「 你 在 說 些 什麼 啊 ? 忽然 冒 這 句 話 , 誰 不 是 很 健康 ? 」 「 我 知道 , 」 大聲公 說 : 「 我 真 想 知道 , 媽媽 要 走 的 時候 , 她 心 裡 想 著 什麼 ? 」 「 你們 說 什麼 , 我 一 句 也 聽 不 懂 , 沒意思 。 」 同學 們 陸續 把 睡袋 提到 帳篷 外 , 橫七豎八 地 躺 在 沙灘 。 鼻子 靈光 的 人 , 聞到 營火 上 的 紅豆 香 , 高興 得 不得了 , 叫道 : 「 誰 想 得 這麼 周到 ? 還 準備 紅豆湯 請 我們 吃宵夜 ? 」 一 夥 人 就 把 睡袋 換 個 位置 , 圍 著 營火 躺下來 , 守護 著 。 文欽 作勢 要 去 趕 他們 , 才 走 了 兩 步 , 卻 嚇 得 大叫 , 連 退 了 兩 步 。 不 知 何時 , 一 隻 像 課桌 的 桌面 那麼 大 的 海龜 , 爬到 瓊麻林 的 沙坡 上 , 平穩 趴 著 , 正在 下蛋 。 文欽 這 一 叫 , 把 同學 也 嚇 得 跑過來 圍觀 。 這 隻 挖 了 沙坑 , 正在 下蛋 的 母龜 , 縮 著 脖子 , 怯怯 地 望 著 我們 , 一 動 也 不 敢 動 。 我們 被 營火 拉長 的 影子 , 層層疊疊 , 在 牠 身 上 晃動 , 似乎 讓 牠 更加 恐懼 。 有 人 高興 地 鼓掌 叫好 : 「 煮完 紅豆湯 , 還可以 煮 海龜 肉 , 一 個 人 再 加 一 個 蛋 , 龜殼 可以 帶回去 做 標本 。 」 看不清 是 誰 一 腳 踢起 細沙 , 撒 得 母龜 一 頭 一 臉 , 跟 著 , 又 有 人 學樣 , 你 一 腳 、 我 一 腿 , 把 沙 踢到 母龜 的 背 上 。 這 隻 母龜 卻 像 石刻 的 一般 , 不 逃走 , 也 不 退縮 。 「 走開 , 統統 走開 ! 誰 都 不能 吵 牠 ! 」 大聲公 跳到 海龜 身邊 , 他 一 叫喊 , 把 大家 都 嚇愣 了 。 我 第一 次 看見 大聲公 這樣 凶怒 的 面孔 , 他 雙手 平舉 , 像 一 頭 猩猩 , 把 大家 逼退 到 營火 旁 。 大聲 公盤 腿 坐下 , 大家 才 敢 跟著 蹲下來 。 海灘 上 , 除了 海潮 和 偶爾 幾 聲 船笛 , 再 也 沒有 其他 聲響 , 我們 靜坐成 一 張 圖片 , 又 像 參加 某 種 隆重 典禮 的 人 , 遠遠 看 著 那 隻 下蛋 的 母龜 。 大約 過 了 半 個 世紀 , 海龜 蠕蠕 移動 了 。 牠 撥 攪 細沙 , 將 龜蛋 掩埋 起來 , 再 將 沙坑 輕輕 填平 。 牠 在 沙坡 上 繞 了 一 圈 , 定定 巡視 我們 , 眼眶 裡 有 滿滿 的 水光 。 大家 都 看見 牠 點頭 了 , 像 在 對 我們 鞠躬 。 牠 順坡 而 下 , 向著 海灘 爬行 幾 步 , 又 回頭 凝望 下蛋 的 沙坡 , 就 這樣 一連 好幾 次 , 牠 龐大 而 疲憊 的 身軀 才 隱沒 在 沙灘 , 隨波而去 。 「 大家 就 都 當作 沒 這 回 事 , 誰 都 不准 到 瓊麻林 去 , 」 大聲公 說 : 「 我 不准 誰 洩露 祕密 。 我們 讓 那些 小 海龜 孵出來 , 平安 地 長大 好 嗎 ? 就算 我 拜託 大家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牠 又 不 是 你 家 養 的 , 牠 下蛋 干 你 什麼 事 ? 」 「 你 沒 看見 母龜 這樣 向 我們 感謝 、 向 我們 求情 嗎 ? 牠 那麼 依依不捨 , 牠 要 離開 牠 的 小孩 , 我們 也 是 人家 的 小孩 … … 」 「 也 不能 講話 、 不能 走動 嗎 ? 」 文欽 問道 。 營 火堆 上 的 紅豆湯 已經 滾沸 , 甜甜 的 香味 四溢 , 人 多 了 , 大家 只 能 分到 一 小 碗 。 夜 涼 如 水 , 一 碗 紅豆湯 下肚 , 我 覺得 全身 都 暖和 起來 。 是 不 是 大家 都 在 想 著 海龜 那樣 擔心 、 那樣 依依不捨 的 情景 呢 ? 沒 人 講話 沒 人 唱歌 , 我們 裹 在 睡袋 裡 , 望 著 皎潔 的 月光 , 諦聽 陣陣 的 海潮聲 。 大聲公 告訴 我 : 「 我 大概 知道 媽媽 走 的 時候 , 心 裡 想 著 什麼 了 。 」 我 側 著 臉 看 他 , 看 他 輕 叩 門牙 , 又 咬緊 牙床 , 我 以為 大聲 公會 哭 , 卻 沒有 。 班狗 阿山 那 是 去年 九月 , 我們 升上 六年級 , 剛 開學 的 一 個 早上 。 大聲公 打 雨傘 , 我 穿 雨衣 , 走過 蕭家 古厝 , 當 我們 繞到 大 馬路 , 忽然 看見 了 一 隻 狗 , 溼淋淋 地 跟 在 大聲公 後面 , 好像 要 和 他 共用 一 把 傘 。 這 也 奇怪 , 我 天天 和 大聲 公並肩 同行 , 牠 卻 一連 三 天 都 跟 著 他 。 「 是 不 是 我 的 聲音 大 , 牠 比較 有 安全感 ? 」 大聲公 這麼 說 。 糾察隊 不准 牠 進 校門 , 一 棍子 攔下 , 其中 一 個 黑 臉 的 罵道 : 「 阿山 ! 走 ! 沒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