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 ， 換上 白色 長 毛 拖鞋 。 只 見 客廳 的 天花板 上 ， 懸吊 著 低低 的 水晶燈 ， 牆 邊 擺 著 鴕鳥皮 沙發 、 玻璃櫃 放滿 洋酒瓶 ， 落地 大 窗 垂 著 絲絨 窗簾 ； 整 間 客廳 大約 二十多 坪 ， 但是 簾布 厚重 ， 遮蔽 光線 ， 四周 都 是 反射 的 玻璃 ， 婦人 像 一 尾 寂寞 的 熱帶魚 ， 嘴唇 發紫 、 雙眼 發青 ， 在 封閉 的 魚缸 裡 喘息 。 「 我 是 人傑 的 媽媽 ， 叫 張美琴 ， 妳 叫 我 白 媽媽 就 好 。 」 「 人傑 有 消息 嗎 ？ 」 婦人 低下 目光 ， 搖搖頭 。 若芙 簡單 自我 介紹 ， 美琴 請 她 坐到 沙發 ， 自己 也 靠到 旁邊 ， 她 的 臉 上 又 多 了 細紋 ， 那 是 擠出來 的 苦澀 的 笑 。 若芙 舔舔 被 風 冷乾 的 唇 ， 一時 不 知 如何 開口 。 美琴 親切 的 請 她 喝 茶 ， 桌 上 成 套 的 緯緻 活鏤 金 描 花壺 具 ， 茶壺 、 茶杯 、 茶盤 ， 糖罐 、 奶罐 、 銀匙 、 濾茶器 一應俱全 。 金色 把手 的 三 層 磁盤 ， 擺 著 蛋糕 、 餅乾 、 巧克力 、 馬卡龍 ， 各 色 鹹甜 點心 ， 待客 相當 用心 。 若芙 嘗 了 紅茶 ， 水溫 稍微 冷 了 ， 想必 剛才 就 泡好 ， 盼 著 她 趕快 到 。 她 遊目 四顧 ， 美琴 跟 著 她 的 視線 ， 一邊 解釋 ： 「 我們 家 的 酒 很多 ， 不過 我 和 人 傑 不 喝 ， 都 是 他 爸爸 放 的 。 」 若芙 輕觸 沙發 上 的 刺繡 ， 滿 是 精緻 的 花卉 蔓藤 ， 忍不住 稱讚 ， 「 這些 是 國外 買 的 ？ 繡 得 真 漂亮 。 」 「 謝謝 ， 我 在 家 閒來 無 事 ， 自己 繡 的 。 」 若芙 有點 訝異 ， 還 想 再 提 ， 美琴 迅速 打斷 ， 「 妳 剛剛 說 ， 要 談 人傑 的 事 ？ 」 「 對 。 」 「 妳 在 北和 大學 打工 ？ 」 「 是 ， 工作 包括 打掃 人傑 的 實驗室 。 」 「 那 到底 是 什麼 事 ？ 」 美琴 鼻頭 滲 著 汗 。 「 我 要 談 的 ， 是 那 間 實驗室 ， 聽說 他 失蹤 ， 我 特地 去 了 一 趟 。 」 若芙 琢磨 言詞 ， 儘量 放慢 語調 ， 「 用 說 的 不 清楚 ， 我 拍 了 影片 。 」 她 拿出 萊卡 相機 ， 按下 開關 ， 螢幕 朝向 美琴 方向 ； 女主人 前傾 身子 ， 頸項 瑩亮 的 黑 珍珠 墜鍊 ， 滑下 帕什米納 薄 毛衣 ， 在 胸 前 弧度 停 了 下來 ， 仍 是 初秋 天氣 ， 她 卻 有些 畏寒 。 「 他 失蹤 後 ， 您 沒 去 過 吧 ？ 」 「 對 ， 我 從來 沒 去 過 。 」 她 按下 播放鍵 ， 整 段 錄影 大約 十 分鐘 。 美琴 瞇縫眼 凝視 ， 看完 像 個 徬徨 的 孩子 ， 囁嚅 的 說 ： 「 所以 ？ … … 有 什麼 問題 ？ 」 「 您 看到 了 ？ 有 兩 瓶 化學 藥劑 ， 隨便 放 在 水槽 裡 。 」 「 我 看到 了 。 他 一向 會 收好 ， 是 別人 放 的 嗎 ？ 」 「 不 ， 這 是 他 個人 的 實驗室 。 」 「 那 有點 怪 ， 他 習慣物 歸 原位 。 」 「 房間 的 鑰匙 除了 人傑 ， 只有 我 和 另 一 位 同事 保管 。 我 問 過 了 ， 她 沒 拿給 任何 人 ； 人傑 失蹤 後 ， 也 沒 人 進去 過 。 藥劑 或許 是 小 事 ， 但 我 上網 查 了 一下 ， 發現 如果 用 繁體 中文 ， 同時 搜尋 『 硝酸 』 和 『 鹽酸 』 ， 在 台灣 的 網頁 ， 會 出現 一 個 特別 詞彙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「 王水。 」 「 王水 ？ 」 美琴 震動 了 一下 。 「 是 的 ， 這 是 一 種 超級 強酸 。 但 如果 用 英文 搜尋 ， 頁首 卻 不會 出現 “ Agua Regia ” ， 王水 的 英文 。 我 查 過 了 ， 『 王水 』 在 台灣 ， 曾經 發生 重大 案件 。 」 「 是 的 ， 當年 鬧 得 很 大 ， 是 清華 大學 吧 。 」 「 對 ， 媒體 稱為 『 王水 殺 人 事件 』 。 一九九八年 ， 清大 輻射 生物所 的 研究生 因為 感情 糾紛 ， 發生 殺人 案件 ， 兇手 在 實驗室 用 硝酸 和 鹽酸 ， 混合成 『 王水 』 ， 企圖 毀屍 滅跡 。 」 「 對 ， 這 件 事 震驚 當時 台灣 社會 ， 但 和 我 兒子 的 失蹤 有關 嗎 ？ 」 看見 她 明白 的 恐慌 ， 若芙 急忙 安撫 ： 「 我 不 確定 ， 或許 有 、 或許 沒有 。 本來 想 通知 警方 ， 但 兩 瓶 藥水 ， 好像 不能 說明 什麼 ， 或許 是 我 多心 了 ， 只是 想 問 ： 人傑 失蹤 前後 ， 和 平常 有 什麼 不同 ？ … … 很 瑣碎 也 沒關係 。 」 「 妳 這麼 說 ， 我 一下子 也 … … 。 」 「 慢慢 想 沒關係 ， 小 事情 也 可以 。 」 「 難道 … … 王水 和 人傑 有關 ？ 有 人 用 王水 害 他 嗎 ？ 不可能 的 ， 那裡 沒有 痕跡 吧 ？ 妳 在 地 上 看到 什麼 嗎 ？ 」 她 楞呆 半晌 ， 突然 喊叫 起來 。 「 沒有 ！ 沒有 ！ 您 別 想 太多 了 ！ 」 若芙 把 美琴 按回 沙發 ， 急 得 手心 都 流汗 了 。 「 可是 ， 王水 又 是 怎麼 回 事 ？ 」 美琴 的 頭髮 垂落 ， 手背 暴露 青筋 ， 一條條 悲傷 的 青蛇 。 「 我 想 ， 這 兩 瓶 藥劑 ， 是 他 自己 放 的 。 」 若芙 倒轉 畫面 ， 急急 的 說 ： 「 我 查 過 實驗室 櫃子 ， 這 兩 瓶 本來 在 裡面 ， 不 是 外面 帶進來 的 。 而且 ， 您 仔細 看 ， 瓶子 是 平穩 放下 ， 不 是 亂 扔進去 的 。 」 美琴 的 眼睛 瞪 得 比 埃及 壁畫 的 古人 還 大 ， 秀麗 的 眉毛 緊蹙 ， 如同 掙扎 的 蠶寶寶 。 「 鹽酸 瓶 底 沒有 液體 ， 硝酸瓶 還 有 一些 ， 因為 鹽酸 揮發 得 比較 快 。 而且 ， 如果 有 人 倒 提 瓶身 、 倒光 液體 ， 水漬 不 是 這 種 痕跡 。 注意到 了 嗎 ？ 窗戶 是 關上 的 。 人傑 離開 都會 關 窗 。 有 一 次 ， 其他 實驗室 的 研究生 忘 了 ， 突然 下 了 雷陣雨 ， 淋 得 儀器 當機 ， 實驗 只好 重做 ， 差點 趕 不上 口試 時間 ， 大家 都 記取 這 個 教訓 。 而且 對面 大樓 在 施工 ， 積灰 特別 嚴重 ， 更 不可能 忘記 。 」 「 說不定 是 別人 關 的 ？ 」 「 不 ， 房 裡 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