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樹 上 有 酷 企鵝 風箏 。 」 被 稱為 「 碩人 哥哥 」 的 男孩 抬頭 望 了 一 眼 。 天色 暗 了 , 一 隻 頭 上 長 角 , 翻 著 白眼 的 怪物 晾 在 半空 中 晃 啊 晃 , 感覺 有點 詭異 。 他 下意識 握緊 「 旼煦 」 的 手 , 忍不住 在 心 裡 抱怨 著 : 「 蔡碩予 , 你 玩瘋 了 , 搞 什麼 到 現在 還 不 回家 。 」 爸爸 要 他 來 找 哥哥 回家 吃飯 , 小 堂弟 吵 著 要 跟 , 一 大 一 小 就 這麼 逛 起 中美 五街 。 二十號 ! 就是 這裡 了 。 碩人 遲疑 了 一會兒 , 舉手 按 門鈴 。 外 一 章 舞鶴 的 女人鼬 ! 查 某 囝仔 這 呢 早 三月 是 柚子 開花 的 季節 。 瑞穗 往 舞鶴 的 沿路 上 都 是 柚子園 , 綠色 的 枝葉 上 開滿 黃色 的 小花 , 空氣 裡 有 一 種 淡淡 的 柚香 。 羅蘋 深深 吸 了 口 氣 , 蹬 著 她 那 輛 破 腳踏車 , 戈拉戈拉 晃 在 無 人 的 公路 上 。 她 吱 一 聲 煞車 , 單腳 跨 地 , 抹掉 額頭 和 脖子 上 的 汗水 , 一 陣 涼風 吹來 , 機伶伶 打 了 個 哆嗦 。 昨天 晚上 下 了 場 雨 , 地面 還 溼溼 的 , 天空 卻 晴朗 得 像 刷白 的 503 , 東邊 那 一 小 圈 棉絮 似的 雲團 , 混 著 天青 和 灰藍 , 就是 褲腳 縫線 磨損 泛毛 邊 吧 , 羅蘋 低頭 看看 身 上 穿 的 艾德恩 牛仔褲 , 嘴角 露出 微笑 。 清晨 七點鐘 。 她 從 家 裡 出發 的 時候 , 天 只 矇矇亮 , 這會兒 都 有 幾 分 熱 了 , 還好 有 風 。 一 路 上 別 說 是 人 , 就 連 一 輛 車 也 沒有 , 順向 逆向 , 只有 她 和 她 的 鐵馬 。 羅蘋 望 著 蜿蜒 而 上 , 看 不 見 盡頭 的 公路 , 心想 , 如果 到 「 那裡 」 之前 都 沒有 遇見 半 個 人 , 「 我 就 能 問出 答案 」 , 她 心跳 突突 的 急促 起來 , 雙手 握緊 龍頭 , 正 打算 繼續 上路 , 這時 身後 傳來 摩托車 噗噗噗 的 聲音 , 有 人 朝 她 後腦勺 拍 了 一下 。 「 鼬 ! 查 某 囝仔 這 呢 早 ! 」 三陽 50 噗 噗噗 往 前 駛去 , 戴 著 安全帽 的 騎士 頭 也 不 回 , 舉起 右手 隨便 揮 了 兩 下 。 是 送報 的 老戴 。 鎮 上 和 山 上 的 訂報 都 歸 他 管 , 大老遠 見 了 人 打招呼 先 「 鼬 」 一 聲 , 從 羅蘋 十五 、 六 歲 起 喊 她 「 查某 囝仔 」 , 二十 年 如 一 日 , 羅蘋 都 忍不住 好笑 。 她 使勁 大 「 鼬 」 一 聲 , 算是 回應 , 這 才 想到 , 半路 殺出 一 個 老戴 , 難道 預告 了 今天 的 命運 ; 難道 就算 到 了 「 那裡 」 , 也 問 不 出 答案 ? 羅蘋 發狠 地 踩 起 腳踏車 , 氣呼呼 地 想 , 她 才 不 信邪 。 今天 是 三月 十五日 , 肯定 是 315 真相 大白 紀念日 。 她 完全 忘 了 , 這 個 「 邪 」 , 根本 是 自己 製造出來 的 。 坡度 越來越 陡 。 羅蘋 喘 得 像 頭 老 狗 , 兩 條 腿 酸痛 得 像 隨時 要 裂解 , 左側 山壁 隔 一陣子 就 窸窸 窣窣 滑落 一些 碎石子 , 斷木枝 什麼 的 , 不會 突然 山崩 或者 發生 土石流 吧 ? 羅蘋 心 裡 有點 毛毛 的 。 這 段 山路 去年 坍方 過 , 老戴 說 他 整整 兩 星期 沒辦法 送報 , 好不容易 路通 了 , 重新 上山 那 天 , 老 校長 「 居然 抱 著 我 又 哭 又 笑 」 ; 以 校 為 家 的 奇美 國小 校長 是 山 上 唯一 的 訂報戶 。 她 不可能 訂報 的 。 不 想 跟 外頭 世界 斷 了 關係 的 人 才 會 訂報 , 那 個 女人 應該 只 想 被 遺忘 吧 ? 那 個 女人 … … 羅蘋 再 也 騎 不 動 了 , 她 跳下 車 , 一屁股 坐倒 在 路 旁 搭出 的 簡陋 涼亭 , 望 著 山谷 裡 的 風 發呆 。 她 想 自己 應該 是 眼花 了 。 沒 錯 , 她 看見 山谷 裡 的 風 繞 著 圈 , 托 著 幾近 透明 的 雲氣 緩緩 往 上 飄 。 她 想 自己 真是 累胡 塗 了 , 風 跟 雲 都 分 不 清楚 , 隨手 揉 了 揉 眼睛 , 居然 引出 兩 行 熱氣 ; 羅蘋 嚇一跳 , 淚水 開始 失控 地 往 外 飆 。 羅蘋 沒有 一 天 不 想起 夏洛克 和 莫里亞迪 。 上 臺北 念 大學 , 回 瑞穗 開 英文 家教班 , 照顧 生病 的 媽媽 … … 羅蘋 沒有 一 天 不 想起 那 時候 的 事 。 早上 進 浴室 刷牙 , 眼睛 還 睜 不 開 , 腦子 裡 就 閃過 「 我 的 牙刷 有 蟑螂屎 的 味道 它們 會不會 在 毛刷縫 裡 產卵 」 ── 夏洛克 每 星期 都 要 換 一 次 牙刷 , 這 邋遢鬼 有 著 莫名其妙 的 潔癖 。 跟 家教班 同事 聚餐 吃 小 火鍋 , 大家 為了 什麼 事 哈哈 笑起來 , 鍋氣 蒸騰 中 , 她 卻 看見 莫里亞迪 抱 著 腿 坐 在 樟樹 下 讀 詩集 , 她 甚至 聽見 他 喃喃 念 著 : 「 如果 我 有 天堂 織成 的 錦繡 , 縫上 金色 與 銀色 的 光 , 閃爍藍 , 黑 , 以及 夜 的 幽微 , 介於 光明 與 半光明 之間 , 我 要 將 它 鋪 在 你 腳 下 : 但 除了 夢想 , 我 一無所有 ; 於是 , 我 將 夢想 鋪 在 你 腳 下 ; 腳步 請 放輕 , 你 正 踩 著 它 呢 。 」 ── 這 首 濟慈 的 短詩 是 莫里亞迪 愛 的 最愛 。 這 讓 她 非常 火大 。 倒 不 是 不 願意 想起 這 兩 個 人 , 事實 上 , 所有 跟 他們 有關 的 回憶 都 是 美好 的 ; 幾乎 都 是 。 羅蘋 覺得 自己 像 命理 節目 裡 陳訴 撞 鬼 經驗 的 「 受害 者 」 , 因為 誤闖 禁地 或 說錯 話 , 從此 被 好兄弟 給 纏上 ; 她 是 被 過去 纏上 了 。 這 二十 年 , 不管 願意 不 願意 , 身邊 的 人 都 像 馬拉松 跑者 一樣 奮力 向 前 衝 , 只有 自己 操 著 手刀 , 原地 假跑步 ! 她 甚至 還 會 假意 對 速度 超前 的 人 揮手 招呼 。 「 哎 , 沒 事 , 你們 先 走 , 我 隨後 就 到 。 」 其實 , 過去 就 是 她 的 現在 , 甚至 是 未來 。 「 那 你 就 把 它 甩開 , 卯起來 往 前 跑 啊 。 」 她 不知不覺 養成 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