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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 著 蜿蜒 而 上 , 看 不 見 盡頭 的 公路 , 心想 , 如果 到 「 那裡 」 之前 都 沒有 遇見 半 個 人 , 「 我 就 能 問出 答案 」 , 她 心跳 突突 的 急促 起來 , 雙手 握緊 龍頭 , 正 打算 繼續 上路 , 這時 身後 傳來 摩托車 噗噗噗 的 聲音 , 有 人 朝 她 後腦勺 拍 了 一下 。 「 鼬 ! 查 某 囝仔 這 呢 早 ! 」 三陽 50 噗 噗噗 往 前 駛去 , 戴 著 安全帽 的 騎士 頭 也 不 回 , 舉起 右手 隨便 揮 了 兩 下 。 是 送報 的 老戴 。 鎮 上 和 山 上 的 訂報 都 歸 他 管 , 大老遠 見 了 人 打招呼 先 「 鼬 」 一 聲 , 從 羅蘋 十五 、 六 歲 起 喊 她 「 查某 囝仔 」 , 二十 年 如 一 日 , 羅蘋 都 忍不住 好笑 。 她 使勁 大 「 鼬 」 一 聲 , 算是 回應 , 這 才 想到 , 半路 殺出 一 個 老戴 , 難道 預告 了 今天 的 命運 ; 難道 就算 到 了 「 那裡 」 , 也 問 不 出 答案 ? 羅蘋 發狠 地 踩 起 腳踏車 , 氣呼呼 地 想 , 她 才 不 信邪 。 今天 是 三月 十五日 , 肯定 是 315 真相 大白 紀念日 。 她 完全 忘 了 , 這 個 「 邪 」 , 根本 是 自己 製造出來 的 。 坡度 越來越 陡 。 羅蘋 喘 得 像 頭 老 狗 , 兩 條 腿 酸痛 得 像 隨時 要 裂解 , 左側 山壁 隔 一陣子 就 窸窸 窣窣 滑落 一些 碎石子 , 斷木枝 什麼 的 , 不會 突然 山崩 或者 發生 土石流 吧 ? 羅蘋 心 裡 有點 毛毛 的 。 這 段 山路 去年 坍方 過 , 老戴 說 他 整整 兩 星期 沒辦法 送報 , 好不容易 路通 了 , 重新 上山 那 天 , 老 校長 「 居然 抱 著 我 又 哭 又 笑 」 ; 以 校 為 家 的 奇美 國小 校長 是 山 上 唯一 的 訂報戶 。 她 不可能 訂報 的 。 不 想 跟 外頭 世界 斷 了 關係 的 人 才 會 訂報 , 那 個 女人 應該 只 想 被 遺忘 吧 ? 那 個 女人 … … 羅蘋 再 也 騎 不 動 了 , 她 跳下 車 , 一屁股 坐倒 在 路 旁 搭出 的 簡陋 涼亭 , 望 著 山谷 裡 的 風 發呆 。 她 想 自己 應該 是 眼花 了 。 沒 錯 , 她 看見 山谷 裡 的 風 繞 著 圈 , 托 著 幾近 透明 的 雲氣 緩緩 往 上 飄 。 她 想 自己 真是 累胡 塗 了 , 風 跟 雲 都 分 不 清楚 , 隨手 揉 了 揉 眼睛 , 居然 引出 兩 行 熱氣 ; 羅蘋 嚇一跳 , 淚水 開始 失控 地 往 外 飆 。 羅蘋 沒有 一 天 不 想起 夏洛克 和 莫里亞迪 。 上 臺北 念 大學 , 回 瑞穗 開 英文 家教班 , 照顧 生病 的 媽媽 … … 羅蘋 沒有 一 天 不 想起 那 時候 的 事 。 早上 進 浴室 刷牙 , 眼睛 還 睜 不 開 , 腦子 裡 就 閃過 「 我 的 牙刷 有 蟑螂屎 的 味道 它們 會不會 在 毛刷縫 裡 產卵 」 ── 夏洛克 每 星期 都 要 換 一 次 牙刷 , 這 邋遢鬼 有 著 莫名其妙 的 潔癖 。 跟 家教班 同事 聚餐 吃 小 火鍋 , 大家 為了 什麼 事 哈哈 笑起來 , 鍋氣 蒸騰 中 , 她 卻 看見 莫里亞迪 抱 著 腿 坐 在 樟樹 下 讀 詩集 , 她 甚至 聽見 他 喃喃 念 著 : 「 如果 我 有 天堂 織成 的 錦繡 , 縫上 金色 與 銀色 的 光 , 閃爍藍 , 黑 , 以及 夜 的 幽微 , 介於 光明 與 半光明 之間 , 我 要 將 它 鋪 在 你 腳 下 : 但 除了 夢想 , 我 一無所有 ; 於是 , 我 將 夢想 鋪 在 你 腳 下 ; 腳步 請 放輕 , 你 正 踩 著 它 呢 。 」 ── 這 首 濟慈 的 短詩 是 莫里亞迪 愛 的 最愛 。 這 讓 她 非常 火大 。 倒 不 是 不 願意 想起 這 兩 個 人 , 事實 上 , 所有 跟 他們 有關 的 回憶 都 是 美好 的 ; 幾乎 都 是 。 羅蘋 覺得 自己 像 命理 節目 裡 陳訴 撞 鬼 經驗 的 「 受害 者 」 , 因為 誤闖 禁地 或 說錯 話 , 從此 被 好兄弟 給 纏上 ; 她 是 被 過去 纏上 了 。 這 二十 年 , 不管 願意 不 願意 , 身邊 的 人 都 像 馬拉松 跑者 一樣 奮力 向 前 衝 , 只有 自己 操 著 手刀 , 原地 假跑步 ! 她 甚至 還 會 假意 對 速度 超前 的 人 揮手 招呼 。 「 哎 , 沒 事 , 你們 先 走 , 我 隨後 就 到 。 」 其實 , 過去 就 是 她 的 現在 , 甚至 是 未來 。 「 那 你 就 把 它 甩開 , 卯起來 往 前 跑 啊 。 」 她 不知不覺 養成 了 自說自話 的 習慣 , 不只 一 次 這樣 好說 歹說 的 心戰 喊話 , 卻 漸漸 不安 地 發現 , 也許 , 是 自己 死纏 著 過去 不 放 ? 這 讓 她 更加 火大 。 受害 者 就 是 加害 者 , 拜託 , 這 種 情節 寫進 推理 小說 都 算 老掉牙 的 梗 了 。 辦完 母親 喪事 之後 , 她 決定 去 找 夏洛克 。 這 傢伙 也 是 「 原地 假跑步 」 一 族 , 傻愣愣 的 , 怎麼 也 得 帶 著 他 一起 往 前 跑 。 羅蘋 想 著 想 著 突然 振奮 起來 , 她 要 策畫 一 場 轟轟烈烈 的 「 過去 大 逃亡 」 , 她 要 騎 著 黑色 駿馬 下山 , 解救 困在 怪獸 花園 的 夏洛克 公主 … … 等等 , 是 夏洛克 王子 … … 算了 , 去 他 的 公主 王子 。 不過 , 下山 之前 , 她 得 先 上山 。 所有 「 過去 」 的 源頭 就 在 舞鶴山 上 , 她 要 去 找 那 個 女人 , 夏洛克 的 媽媽 , 殺死 莫里亞迪 的 兇手 。 舞鶴 的 女人 羅蘋 再 也 騎 不 動 , 她 是 一路 推 著 腳踏車 走上 山 的 。 轉 個 彎 , 前路 被 一 大 片 山壁 堵死 , 走到 盡頭 了 , 土黃色 的 山壁 橫 生出 一 棵 樹 , 與其 說 是 樹 , 不如 說 是 一 截 樹枝 , 堅硬 的 岩塊 裡 彷彿 埋 著 它 巨大 的 軀幹 , 有 一 種 悲劇 瞬間 凝結 的 況味 , 就 像 維蘇威 火山 終結 龐貝城 的 那 一 刻 ; 那 棟 磚造 平房 就 座落 在 樹枝 底下 。 夏洛克 媽媽 看見 羅蘋 , 眼睛 也 沒 眨 一下 , 好像 這 是 再 自然 不過 的 事情 。 羅蘋 以為 自己 會 很 激動 , 一 個 箭步 衝上去 扭打 之類 的 , 終究 沒有 。 她們 彼此 對看 , 大概 有 一 輩子 那麼 久 。 「 過去 」 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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