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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 前 平飛 , 牠 快速 躍起 , 翻 個 筋斗 然後 垂直 下降 , 機器人 一般 精確 轉彎 , 欺 向 渾然 不覺 、 花叢 嬉戲 的 紫蝴蝶 。 後者 無厘頭 的 亂飛 一 氣 , 像 操作 拙劣 的 懸絲戲偶 , 脆弱 的 氣息 即將 斷線 。 昆蟲界 的 戰鬥 飛行員 張開 狼 牙棒 前肢 , 撕碎 蝶翅 、 扭斷 頸項 , 掠食 的 獠牙 咬住 豐美 肢體 , 閃爍 幽豔 的 鱗粉 瞬間 飛落 。 這 種 遊戲 他 看多 了 , 巨無霸 的 獵食 , 無 風險 的 牙祭 。 蝴蝶 沒有 螳螂 的 鐮刀 、 蚱蜢 的 健腿 、 或是 甲蟲 的 盔甲 , 只 能 束手就擒 、 垂頭 等 死 , 但是 今天 牠 有 救星 — — 重量 比 蜻蜓 多 一萬 倍 、 力量 比 蜻蜓 大 十萬 倍 的 孝夫 , 可以 拯救 蝴蝶 。 昨晚 飯 後 , 男人 又 回來 了 。 他 跛 了 腳 , 所以 提前 從 「 戰場 」 回來 。 那 好像 是 個 恐怖 的 地方 , 男人 能 幸運 逃離 , 為何 還要 咆哮 辱罵 ? 昨天 , 他 什麼 都 看到 了 , 男人 不只 把 媽媽 打 得 瘀青 血腫 , 還 不斷 刺進 她 身體 。 男人 的 手 捂住 媽媽 嘴巴 , 完全 不顧 她 無法 喘氣 , 孝夫 趴 在 眼洞 窺視 , 又 跑到 門 前 大力 拍打 , 但 男人 根本 不理 他 , 只是 大罵 : 「 巴 該 野鹿 ! 」 他 急 得 哭 了 出來 , 又 奔回去 蹲 著 看 , 只 見 男人 刺 了 很多 下 後 , 反而 大叫 一 聲 , 渾身 無力 的 癱軟 下來 , 鬆開 箍住 媽媽 身軀 的 鐵手 。 媽媽 呢 ? 她 哭 了 ! 她 無力 的 哭 了 出來 , 媽媽 怎麼 了 呀 ? 她 好像 很 傷心 、 很 痛苦 的 樣子 , 外公 外婆 如果 知道 , 可能 會 從 地 下 爬起來 吧 ? 男人 把 媽媽 踢出來 , 轉身 拴上 房門 , 很 快 就 睡著 了 。 媽媽 擦 著 嘴角 , 她 彎 著 腰 、 低 著 頭 、 摀住 肚臍 下方 , 歪歪倒倒 的 爬 了 起來 , 好像 很 不 舒服 。 他 走上前 去 , 緊握住 她 的 手 , 凝望 那 深坑 如 黑洞 的 眼睛 。 她 的 唇 邊 流血 、 眼睛 腫脹 , 卻 轉過 頭 不 讓 他 碰觸 。 他 牽 著 媽媽 的 手 睡著 了 。 男人 的 鼾聲 轟 雷隆隆 , 整 間 屋子 跟著 搖晃 。 搖籃 裡 睡著 一 個 小 嬰兒 , 媽媽 唱 著 歌兒 搖 竹籃 , 肚子 上 有 個 大 洞 、 正在 流血 啊 ! 但是 他 爬 不 起來 、 只 會 咿咿呀呀 , 困難 的 呻吟 了 許久 , 他 猛然 長大 , 站 了 起來 , 媽媽 不見了 。 他 環顧 房間 , 突然 一 陣 劇痛 , 他 無法 支撐 、 撲倒 地 上 , 背部 的 血 浸溼 了 衣服 。 有 人 殺 了 他 , 是 誰 ? 他 飄到 半空 中 , 地 上 有 一 具 屍體 , 是 那 個 男人 ! 但是 他 在 痛 、 他 好 痛 , 到底 死 的 是 誰 ? 他 好 害怕 , 趕快 去 找 媽媽 吧 ? 突然 砰 的 一 聲 , 門 關 了 起來 , 是 大風吹 的 ? 或是 有 人 關 的 ? 他 像 離洞 的 地鼠 , 身 上 的 毛 被 拔光 了 , 暴露 在 危機 的 地 上 , 旁邊 只有 屍體 和 黝暗 。 好 暗 、 好 暗 啊 , 沒有 光 , 撫摸 自己 的 手 , 什麼 都 沒有 , 沒有 黏黏 的 血 、 沒有 銳利 的 刀 , 為什麼 會 被 殺 ? 為什麼 男人 會 倒下 ? 是 他 殺 的 嗎 ? 隨著 展開 的 長卷 , 依序 是 十 個 圍成 一 圈 、 鬚髯 飄飛 、 威武 嚴峻 的 閻王 , 差使 高舉 金牌 、 揮動 白練 , 不 分 貧賤 富貴 的 罪人 , 拜倒 在 十 王 之前 , 個個 面色 悽惻 、 懊悔莫及 , 活靈活現 。 畫家 的 氣勢 雄渾 , 看似 一揮而就 , 只 見 山 的 這 一 頭 、 那 一 頭 , 瘦弱 老殘 幽幽 咽泣 , 各 個 幽靈 腰 纏 鐵鍊 、 肢銬 枷鐐 、 頭破血流 , 叫 天 不 應 、 喚 地 不靈 。 若芙默默 細數 , 只 覺得 眼花撩亂 , 畫家 描繪 的 各 種 形體 , 隨便 算算 就 有 數百 之多 , 但是 律動 幻變 、 絕不 重複 , 每 張 臉 都 是 各色各樣 , 每 個 動作 都 分具 特色 , 淡淡 的 色彩 只 是 點綴 , 孤魂 彷彿 都 跳 了 出來 , 在 空中 飄飄蕩蕩 , 溪流 裡 的 澗水 在 眼前 流動 , 河 裡 的 頭顱 在 水 中 浮沉 , 奇異 的 線條 奔放 流淌 , 自由自在 布滿 圖面 , 掐住 人 的 脖子 、 壓住 人 的 呼吸 、 逼人 一眼眼 往 下 看 。 雖然 她 覺得 寒毛 直 豎 , 幾乎 不 敢 再 望 , 但是 很 奇怪 的 , 仍然 不禁 定目 凝視 。 她 見到 的 彷彿 不 是 哭 而是 笑 、 不 是 苦 而是 甜 , 罪人 不 是 在 抱怨 , 而是 在 共同 感受 、 互通 聲息 , 在 受苦 受難 中 , 體驗 生命 的 危不可逆 。 畫家 有 著 豐沛 的 能量 , 但 又 能 優遊 駕馭 這 股 神力 , 很 難 形容 這 種 奇異 的 感受 , 不能不 看 , 因為 看 的 不 是 畫面 、 而是 宇宙 ; 不 是 驚懼 、 而是 命運 。 它 揭示 了 生命 之 謎 , 讓 人 在 恐怖 中 感受 偉大 , 蘊含 魔魅 與 戲劇性 , 那 正 是 每 個 人 都 想 探究 的 。 圖畫 是 黑 的 , 卻 如同 白晝 般 亮 ; 地獄 是 無 盡頭 的 , 但 盡頭 卻 是 永恆 。 過去 她 看過 的 地獄圖 , 都 是 強調 勸 惡 向善 、 宗教 教化 , 失之 露骨 , 少 了 含蓄 , 反而 減損 了 藝術 效果 , 流於 二 、 三流 的 作品 。 這 幅 畫 氣氛 強烈 、 奇形怪狀 、 揮灑 流利 , 沒有 恐怖 的 刑具 、 凶狠 的 鬼差 , 卻 讓 人 四肢 發顫 , 像 海嘯 一樣 激盪 心緒 , 就算 要 忘 也 忘不了 。 它 閃耀 著 一 股 強烈 激情 、 偉大 的 感染力 , 不 是 用 色彩 激動 感官 , 而是 奔馳 流肆 、 奇思 幻想 , 化成 電擊 雷鳴 , 撞擊 觀 者 的 靈魂 。 畫家 描繪 的 不 是 形體 , 而是 感受 和 情緒 , 是 直接 觸動 心魂 的 闇黑 神祕 , 在 所有 誕生 的 源頭 , 那 只 是 一 團 無以 名 之 的 混沌 , 但是 畫家 卻 能 精準 捕捉 , 化成 線條 形體 , 呈現 在 世人 面前 。 毫無 疑問 的 , 無論 是 誰 所 畫 , 這 都 是 一 幅 上乘 的 藝術品 。 若芙 不能 想像 吳道子 這 個 人 —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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