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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逸 , 忽然 轉身 一 跳 , 往 山谷 下 的 箭竹林 跑去 。 牠 身軀 肥胖 , 動作 卻 俐落 , 跳 山坡 像 走平路 , 轉眼 不見 。 「 看 什麼 , 你 還 想 同 牠 合照 ? 」 魏 叔 說道 。 「 讓 我們 給 嚇跑 了 。 」 羅蹦 四下 張望 , 看 山崖 、 看 溪流 、 看 前後 左右 , 說 : 「 熊 走 了 , 我們 趕快 經過 , 你 去 找 他們 回來 。 」 「 牠 會不會 埋伏 ? 」 魏叔 問 。 「 什麼 埋伏 ? 」 「 躲 著 攻擊 人 。 咱們 另 選 一 條 路 吧 。 」 「 沒 路 了 。 」 羅蹦 說 : 「 熊膽子 小 , 牠 看 這裡 人 多 , 以後 不會 再 來 , 別的 路 , 危險 多多 。 」 就 在 這時 , 逃命 的 人群 傳來 齊聲 驚呼 。 魏叔 問道 : 「 難道 一轉眼 , 牠 又 繞到 那 頭 包抄 了 ? 」 俊孝 的 第一 個 反應 是 , 該 不會 給 沙鴦 說 中 , 又 來 一 群 大 蛇 或 山豬 他們 伸頸 一 看 , 看見 一 只 鈔票 布袋 , 連 滾 帶翻 地 滾落 山崖 。 運鈔隊 的 黃金臣 半 蹲 著 , 隨 那 布袋 滑下去 , 接連 又 有 四 個 人 相繼 滑下去 追 它 。 「 糟 , 真 要 出亂子 了 。 」 魏 叔 大步 趕過去 , 叫說 : 「 人命 要緊 , 你們 開 什麼 玩笑 ! 」 鈔票 布袋 撞 著 一 顆 石頭 , 攔住 , 繞 了 彎 , 又 緩緩 滑下去 。 俊孝 看見 黃金臣 伸腿 去 勾 布袋 , 沒 勾 著 , 翻身 往 下 滑 , 和 那 布袋 一起 摔 在 一 棵 枯 樹幹 上 。 山崖 底下 的 大甲 溪水 , 流淌 在 礫石 間 , 讓 人 看 得 心涼 , 涼 去 大半 截 。 鈔票 布袋 要是 隨波逐流 , 和 讓 強盜 奪走 也 沒 兩樣 。 俊孝 看 那 沙鴦 領 著 一 夥 人 , 往 下游 山路 跳 , 他 快步 追去 , 沒 理 魏叔 喊 說 : 「 你 湊 什麼 熱鬧 ? 」 砂土 和 枯枝 先 落入 大甲溪 。 斜撐 的 枯樹幹 劃破 了 布袋 , 一 袋 的 十 元 紙鈔 撒開來 , 往 大甲溪 飄落 。 聽 不 見 黃金臣 和 他 的 運鈔 隊員 有無 叫喊 , 只 見 他 撈住 布袋 ; 但是 , 一 仰坐 , 像 個 散財 童子 , 將 布袋 裡 剩餘 的 鈔票 再 撒 一 次 。 飛散 的 紙鈔 像 蝴蝶 , 像 美麗 的 紅葉 , 隨 山風 旋轉 , 以 它們 自認 最佳 的 姿勢 飛舞 , 一一 飄落 在 大甲溪 。 「 怎麼 會 這樣 ? 」 羅蹦 說 : 「 這 個 溪流 好 有錢 。 」 擅長 自 編 相聲 段子 和 撰寫 話劇 腳本 的 魏叔 , 怎麼 也 想不 到 這 種 讓 人 緊張 又 忍不住 想 笑 的 景象 。 他 緊抿 嘴脣 , 不 敢 笑 , 還是 搖頭 笑 了 。 為了 補償 這 不 得體 的 笑 , 當 他 眼看 五 個 人 比 飄飛 的 鈔票 早先 落水 , 他們 在 落水 前 , 還 不忘 半空 抓回 幾 張 ; 於是 , 他 只得 和 大隊 人馬 一齊 往 下游 去 。 他 想 , 無論如何 也 要 幫 著 撿回 幾 張 鈔票 , 再 一 想 , 要是 為 了 撿 鈔票 , 有 人 傷手 、 斷 腿 或 淹 了 水 , 這 該 怎麼辦 ? 不 想 還好 , 一 想 也 緊張 了 。 五 、 山頂 上 的 遺忘池 和 記憶池 他 想 , 今天 要不是 沙鴦 那 張 靈驗 無比 的 烏鴉嘴 , 哪 會 說 熊熊 來 , 害 大家 回頭 狂奔 , 布袋 跌落 大甲溪 , 讓 大甲溪 變 得 「 很 有錢 」 ; 也 讓 他 只 能 默默 跟著 打赤膊 的 運鈔 隊員 收拾 晾乾 的 紙鈔 。 大夥兒 都 出 一 份 , 只有 他 出不了 手 。 大甲溪 潔白 的 岩石 上 , 晾曬 著 九千九百二十三 張 紅色 的 十 元 紙鈔 。 一張張 紙鈔 攤平 , 溼貼 在 石頭 上 , 讓 正午 的 大甲溪 改變 了 顏色 。 青山綠水 間 點綴 一簇簇 嫩紅 的 新鈔 , 有 一 種 滑稽 而 亮眼 的 美麗 。 劉 老爹 率領 他 的 江西 老表隊 開路 弟兄 , 在 各 個 石頭 巡邏 。 那些 負責 翻曬 鈔票 的 運鈔 隊員 , 學 他們 穿 草 綠 內褲 、 打赤膊 , 招呼 說 : 「 別 讓 風 給 吹跑 了 ! 」 寶島 文化 工作 隊 , 守 在 下風 , 一字 排開 , 洗腳 、 洗臉 、 曬 著 溪谷 暖暖 的 陽光 。 劉 老爹 和 魏 叔 , 合力 安慰苦 拉 著 臉 的 黃金臣 , 劉 老爹 說 : 「 今天 是 七月 七號 , 丟 了 七十七 張 鈔票 , 哎 , 這 也 算 個 『 七七 事變 』 。 你 要 想 得 開 , 一萬 張 鈔票 , 只 丟 了 七十七 張 鈔票 , 哎 , 這 也 叫 不幸 中 的 大幸 。 人 , 總 要 想 得 開 , 否則 怎麼 活下去 , 對 不 對 ? 」 魏叔 說 : 「 財 去 人 平安 。 幸好 有 這麼 大隊 人馬 幫 著 撿 鈔票 , 要不 , 丟 個 萬兒八千 , 你 不 乾脆 跳水 了 ? 」 兩 人 一搭一唱 , 挺 有 默契 , 果真 把 黃金臣 說 得 回神轉意 。 「 兩 位 大哥 說 得 沒 錯 , 這些 錢 , 我 還 賠得起 。 」 他 俯看 溪水 , 又 仰看 山谷 , 說 : 「 上 個 月 , 我 帶 薪水 回 屏東 潮州 , 忘 了 太太 和 小孩 已經 搬家 , 好不容易 找到 , 我 家 那 個 老么 不 認識 我 , 叫 我 舅舅 。 我們 這 工作 , 一年到頭 都 在 山 裡 , 雲 裡 來 , 霧 裡 去 , 像 神仙 一樣 , 單身 的 神仙 還可以 , 有 家 的 神仙 , 會 很 慘 。 」 一 夥 人 滑到 大甲溪 , 涉水 、 奔走 , 撿 鈔票 像 撈魚 。 一 陣 忙亂 過後 , 緊繃 的 精神 驟然 鬆弛下來 , 似乎 都 有些 疲倦 , 至少 , 心情 是 平靜 的 。 劉 老爹 說 : 「 坐 這 山 , 望 那 山 高 , 說穿 了 , 家家 有 本 難 念 的 經 , 誰 也 別 羡慕 誰 。 有 家眷 的 , 沒 家眷 的 , 日子 總得 過 ; 有 兄弟 的 , 沒 兄弟 的 , 合得來 便是 弟兄 。 」 他 元氣 飽滿 地 大叫 一 聲 : 「 就 這樣 吧 ! 我們 沒 把 路 開好 , 害 你們 運鈔隊 翻山越嶺 , 丟 了 鈔票 。 這 七十七 張 鈔票 , 我 來 賠 。 」 「 不可以 這樣 , 大家 幫 我 撿回 這麼多 , 已經 是 神明 保佑 的 奇蹟 了 。 」 黃金臣 說 : 「 我 可以 想 辦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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