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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說話 就 胡說八道 ? 會 唱歌 的 人 , 不一定 這麼 讓 人 嚇破 膽 , 但 她 和 歌后 鴻鴻 , 卻 是 如假包換 的 恐怖 分子 ! 「 這 深山林 內 , 窮山惡水 , 沒 人 跑 得 掉 。 外役 的 人 逃跑 , 罪 加 一 等 , 不會 有 人 做 這 種 傻事 。 」 沙鴦 說 這些 話 , 不管 有心 或 無意 , 都 讓 人 生氣 又 難過 。 俊孝 不再 瞇 著 眼 , 他 睜大 眼睛 往 前 一 瞪 , 腳步 卻 是 頓 了 頓 , 慢下來 。 小 號兵 陳日新 跟 著 他 , 兩 人 都 放慢 腳步 , 又 不 好 落到 隊伍 後頭 , 和 歌后 鴻鴻 並肩 走 ; 落在 她 背後 , 更 不行 , 那 不 真 有 脫逃 嫌疑 了 。 哎 ! 這 個 沙鴦 ! 走到 開路 弟兄 聚集 的 工地 , 沙鴦 陪 陳日新 和 弟兄 們 話別 , 愈 招呼 愈 熱鬧 。 有 人 大聲 告訴 陳日新 : 「 你 這下 可 好了 , 往 外 調 , 一路 開到 太魯閣 , 正好 就 出獄 了 。 」 但 也 有 人 低聲 交代 : 「 小 號兵 , 聽說 再 下去 的 石壁 , 一 塊 比 一 塊 硬 , 你 自己 要 小心 , 安全 最 要緊 。 」 陳日新 一概 回答 : 「 謝謝 , 我 知道 。 」 沙鴦 一概 加 一 句 : 「 他 說 知道 了 , 謝謝 , 再見 , 今天 晚上 , 來 碧綠 看 我們 表演 。 」 氣嘟嘟 的 鴻鴻 說 : 「 不 知 天黑 能不能 走到 , 還 表演 什麼 ? 沙鴦 , 你 和 沈俊孝 一樣 , 只 是 見習員 , 不要 太 有 主張 。 文化 工作隊 表演 , 要 搭 臺 、 燈光 、 伴奏 、 安排 節目 順序 , 不 像 在 山頭 唱歌 , 高興 就 開口 唱 。 我們 文化 工作隊 演出 , 要 講 效果 , 求 績效 的 , 績效 你 懂 不 懂 ? 」 沙鴦 嘻嘻 笑說 : 「 不 懂 。 鴻鴻 大姊 , 我們 都 聽 你 的 , 請 多多 指教 。 」 「 告訴 過 你 , 不要 叫 我 『 大姊 』 , 你 是 不 是 存心 要 把 我 叫 老 ? 」 鴻鴻 說 著 , 自己 也 笑起來 。 不只 文化 工作 隊 的 隊員 跟著 笑 , 那些 聽 得 沒頭沒尾 的 開路 弟兄 也 給 她 嬌滴滴 的 氣話 逗笑 了 。 再 過 不遠 , 來到 陳 段長 負責 的 碧綠段 範圍 , 陳 段長 一路 招呼 , 一路 巡查 。 在 容不下 三 個 人 並肩 通過 的 懸崖 棧道 上 , 地 上 散落 著 敲擊 下來 的 岩石 和 圓鍬 、 十字鎬 、 鑿刀 。 相隔 二 、 三十 步 遠,站 一 名 開路 弟兄 , 使力 捶打 敲擊 , 所有 叮噹 鏗鏘 的 聲音 , 在 這裡 聽來 , 和 悠揚 或 嘈雜 都 無關 , 只 覺 音波 強烈 、 驚險 懾人 , 讓 人 膽戰心驚 。 在 青山 斷崖 和 綠水 深谷 間 , 炸挖 山洞 、 開鑿 道路 和 架設 橋梁 , 把 山水 的 本色 又 換 了 個 頭面 。 這 艱難 險峻 暫不 說 , 若 有 山靈 水神 , 會不會 觸怒 祂們 , 給 著手 開挖 的 弟兄 施以 懲罰 ? 背 著 愈 走 愈 沉 的 行李 , 跟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大哥 、 大姊 們 前進 的 俊孝 , 攀扶 岩壁 走 在 棧道 上 , 這樣 想 著 。 想 得 兩 腿 發軟 , 每 一 步 移動 , 腳掌 都 要 緊貼 碎石 細土 , 認真 察覺 它們 的 堅硬 或 鬆動 。 留在 舟山群島 沈家門 的 親娘 和 姊妹 , 也許 想 過 , 總有一天 能 再 相逢 。 但 她們 想 過 這 對 雙胞 弟兄 在 臺灣 失散 ? 想 過 小弟 尋找 小哥 , 尋到 這樣 的 境地 來 ? 悲傷 的 往事 , 不能 深想 ; 迷茫 的 未來 , 也 不能 凝望 , 最 該 在意 的 是 眼前 當下 , 每 一 步 都 不能 踩鬆 、 不能 踏空 。 背好 行囊 , 走 吧 。 俊孝 這樣 告訴 自己 : 小哥 就 在 這 條 路 上 的 某 一 處 , 就算 更改 名字 , 或 只 剩 一 個 編號 , 他 還是 在 的 ; 即使 他 不 在 這 條 路 上 , 也 一定 在 某 處 生活 著 , 一定 。 陳段長 停 在 個 給 鑿 得 凹陷 的 石壁 下 , 對 一 位 開路 的 弟兄 說話 。 俊孝 隱約 聽見 陳 段長 對 那 位 坐 在 小 板凳 敲打 石壁 的 弟兄 說 : 「 講 過 多少 次 , 怎不 聽 ? 老梅 , 別 坐 著 , 站起來 吧 ! 」 被 喚作 老梅 的 開路 弟兄 , 個頭 矮壯 , 圓 頭顱 留 著 三 分 短髮 , 脖頸 繫綁 灰黃 毛巾 , 手 握 鐵錘 和 鑿刀 , 坐 在 板凳 夯 捶 石壁 。 「 板凳 老梅 」 理 也 不理 , 頭 都 不 抬 一下 , 反倒 岔腿 而 坐 , 坐 得 更 穩 , 敲擊 得 更 響亮 。 陳 段長 又 說 了 一下 。 俊孝 隨後 走到 , 仰看 棧道 上 宛如 懸簷 的 石壁 , 是 巨大 山脈 的 一 部分 , 卻 也 是 粗礪 而 裂痕 交錯 的 一 部分 。 一 行 人 讓 陳段長 堵住 , 走不過去 , 只好 圍看 。 「 板凳 老梅 」 見 人群 圍觀 , 開口 了 , 大鑼大鼓 地 說 : 「 管 誰 用 啥 法子 做工 , 工作 進度 沒 落後 , 格老子 躺 著 能 把 石頭 敲下來 , 誰 吃飽 沒 事 嘮叨 ? 誰 說 坐板凳 不能 使 氣力 , 格老子 敲給 你 看 , 你 別 走遠 ! 」 「 話 是 沒 錯 , 但 工作 效率 一 回 事 , 工作 安全 又 一 回 事 , 鑿山破石 , 危險 總 有 , 坐 著 不如 蹲 著 ; 蹲 著 不如 站 著 , 遇 突發 狀況 , 只要 快 那麼 一 步 , 命 就 保住 了 , 這 完全 是 安全 問題 , 不 是 沒 事 定 個 規矩 來 約束 人 。 」 陳 段長 說 。 「 哪 有 這麼多 事 ? 我 老梅 打 過 八 年 抗戰 、 打 過 八路軍 , 哪 種 大砲 子彈 沒 看過 , 身 上 還 有 幾 個 彈頭 哩 ! 」 老梅 忙不迭 掀 衣 、 拉褲管 , 展露 彈孔 疤痕 。 「 格 老子 怕 啥 ? 這 條 命 要是 老天 想 收回去 , 早 收 了 。 到 這 荒山林 內 , 格老子 在乎 什麼 ? 你們 要 過路 , 儘快 過去 , 別 在 這裡 囉嗦 , 給 石頭 看 不順眼 , 砸 了 哪 個 公子 哥兒 , 傷 了 哪 個 千金 小姐 , 我 才 真 不 負責 。 去 去 去 ! 統統 給 我 過去 ! 當 個 段長 就 威風 ? 」 雖然 身為 總管 工務 的 段長 , 也 有 這 種 無可奈何 的 時候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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