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座 凹陷 如 懸簷 的 石壁 下 , 站 了 一 群 開路 弟兄 , 見 陳 段長 來到 , 讓出 一 條 路 。 「 板凳 老梅 」 的 模樣 真 怪 ! 他 仍 岔腿 坐 在 板凳 , 左手 的 鑿刀 嵌 在 山壁 , 右手 緊握 鐵錘 , 垂 在 板凳 下 , 上半身 挺直 , 但 頭顱 垂掛 著 不 動 , 斗笠 的 細 繩 仍 繫住 他 下巴 。 老梅 身旁 堆滿 石頭 , 掩過 狹窄 棧道 , 碎石 滑落 山谷 。 他 像 疲累 到 極限 的 人 , 就 這麼 睡著 似的 , 睡 前 還 搬來 這些 大大小小 的 石頭 , 將 自己 護圍 起來 。 或是 他 特意 撐直 左手 , 將 山壁 頂住 。 他 知道 不能 鬆手 , 否則 整 座 山壁 還要 崩塌 。 陳 段長 踏過 礫石堆 , 蹲 在 「 板凳 老梅 」 身邊 , 低頭 叫喚 他 : 「 老梅 , 我 是 陳 段長 , 你 還可以 吧 ? 」 老梅 不 動 , 沒 吭氣 。 陳段長 輕輕 掀開 那 頂 大 斗笠 。 褐紅 的 一 只 血頭 。 斗笠 內 也 盛滿 鮮血 。 老梅 圓圓 頭顱 的 三 分 短髮 , 沾滿 血跡 , 在 斗笠 被 掀開 的 同時 , 又 湧出 一 灘 , 順著 他 的 後頸 , 流向 臉頰 和 後背 。 看 得 俊孝 按 腹肚 , 陳日新 抓住 自己 的 衣領 。 「 抬 不 起 頭 了 , 頸骨 給 打斷 了 , 老梅 。 」 一 位 弟兄 哭道 : 「 你 怎麼 老 愛 坐 板凳 ? 剛才 , 我們 把 石頭 搬開 , 還 能 說話 , 我們 不 敢 搬動 他 。 說 要 請 陳段長 來 , 他 有 四千 塊 錢 放寄 在 方 小隊長 那裡 , 他 有事 要 交代 。 老梅 , 陳段長 來 了 , 你 有 話 當面 跟 他 說 吧 。 」 「 方 小 隊長 在 哪裡 , 找 他 來 。 」 陳 段長 說 : 「 老梅 , 你 放心 , 我 這 就 送 你 下山 , 到 東勢 醫院 , 你 再 撐 著 點兒 。 你 的 錢 放 那裡 , 有 我 在 , 不會 出錯 。 一點 皮肉 傷 , 沒 大 要緊 , 你 再 撐 一下 。 」 誰 都 看得出來 , 老梅 已 扶 不 得 、 搬不得 , 他 不行 了 。 「 板凳 老梅 」 開不了 口 , 他 只是 心事 未了 的 撐 著 。 這時 , 老梅 握 著 鑿刀 的 左手 , 動 了 一 動 。 他 突然 緩緩 轉頭 , 奮力 地 、 慢慢 地 將 臉孔 側轉 , 轉 得 頸骨 喀喀 響 , 他 的 下巴 努力 擱 在 手臂 上 , 這麼 擱 著 , 眼神 直愣 , 看 著 陳段長 的 鞋尖 。 俊孝 和 陳日新 往後 移退 , 俊孝 甚至 將 鞋尖 內 的 腳趾 縮拱 起來 。 方 小隊長 趕到 , 證實 老梅 的 四千 塊 錢 積蓄 在 他 那裡 。 陳 段長 叫喚 沈俊孝 : 「 擔架 抬過來 , 小心 點兒 。 」 老梅 的 頭顱 , 忽然 垂落 在 手臂 下 , 他 就 這麼 坐 在 板凳 上 , 左手 撐住 山壁 , 斷氣 。 「 老梅 , 你 說 要 存夠 錢 回家 的 呀 , 你 說 要 反攻 大陸 呀 ! 老梅 ── 」 那 位 弟兄 蹲 在 板凳 旁 哀嚎 。 俊孝 這時 聽出來 了 , 先前 那 一聲聲 淒厲 的 喊叫 , 原來 是 這 位 開路 弟兄 喊叫 的 , 叫 得 讓 人 腿 軟 , 讓 群山 也 沉靜下來 , 讓 鳥獸 的 啼叫 都 消失 了 。 他 放下 簡易 擔架 , 覺得 好 冷 。 仰頭 , 卻 看見 日正當中 , 一 朵 白雲 翻過 山頭 , 又 被 山風 拂揚 上 藍天 。 十 、 勸退 尋 夫 的 「 現代 孟姜女 」 鴻鴻 說 : 「 我 覺得 陳 太太 好 可憐 , 大老遠 跑來 , 還 被 趕回去 , 被 一些 不相干 的 人 矇來騙去 , 『 孟姜女 尋 夫 』 也 沒 她 可憐 。 既然 這樣 , 我 去 , 我 接 她 進來 。 在 這裡 , 至少 還 有 我 和 沙鴦 這些 小姐 、 小妹 陪 她 幾 天 。 」 歌后鴻鴻 說 得 情真意切 、 有情 有義 , 但 陳段長 仍然 讓 「 活張飛 」 和 俊孝 出山 去 勸退 。 碧綠 工務段 大本營 , 在 樹齡 三千 年 的 紅檜 神木 附近 。 工寮 傍 著 山腰 , 對面 一 片 蒼翠 山谷 , 山谷 的 森林 太 茂密 , 遮掩 著 可能 的 溪流 ; 但 森林 依 坡 而 下 , 卻 沒 遮擋 工寮 的 視野 , 反倒 給 它 一 片 如 草原 的 綠意 , 一 種 難得 不 險峻 , 一 座 完整 的 連綿 山脈 。 寶島 文化 工作 隊 , 在 碧綠 停留 了 十三 天 。 雖然 文化 工作隊 原先 並 沒有 在 碧綠 多 停留 的 打算 , 但 幾 件 事情 牽扯 層疊 , 偏 是 讓 他們 走 不 開 。 因 傷風 感冒 困在 梨山 養病 的 魏叔 和 其他 隊員 , 多 人 併發 肺炎 , 直到 五 天 後 才 勉強 康復 , 出發 來 碧綠 會合 。 這 期間 , 由 歌后 鴻鴻 一手 策畫 表演 節目 , 由 她 和 沙鴦 分別 擔任 主角 , 隔天 表演 一 場 。 儘管 她們 的 歌聲 悅耳 、 舞姿 曼妙 , 再 搭配 俊孝 那 幾 套 空手 變 鴿子 、 耍 彩條 的 魔術 , 和 其他 隊員 的 翻跟斗 、 耍 碟子 的 雜耍 , 碧綠段 的 開路 弟兄 每 看 一 場 都 不 嫌棄 的 叫好 鼓掌 ; 但 憑 這 幾 個 人 , 幾 個 調來換去 的 節目 , 在 同 一 場地 反覆 演出 , 沒 等 觀眾 厭煩 , 自任 代理 隊長 的 鴻鴻 也 要 心虛 。 臨時 當家 的 鴻鴻 , 既 要 排 節目 , 自己 還 得 上臺 亮相 載歌載舞 , 她 在 臺 下 急 得 拉長 臉 , 不住 地 搔頭皮 , 上 了 臺 , 燈光 一 照射 , 不但 得 笑 , 還 得 笑 得 甜 。 第二 場 演出 後 , 她 沒 等 隊員 卸妝 , 召集 了 大夥兒 , 就 在 後臺 開 檢討會 。 「 我 自願 當 代理隊長 , 並 不 是 我 愛 強 出頭 , 一 個 隊伍 總 要 有 人 管事 。 就 當 我 是 管家婆 , 為 的 也 是 不 讓 『 寶島 文化 工作 隊 』 的 招牌 給 砸 了 , 不 願 讓 開路 弟兄 看 笑話 , 是 不 是 ? 這 兩 場 克難 演出 , 大夥兒 很 辛苦 , 我 知道 。 我 和 沙鴦 擔綱 演出 , 靠 的 是 大家 捧場 , 為 我 姊妹倆 幫襯 , 這 份 恩情 我 會 記得 , 等 魏 叔 來 , 也 會 向 他 報告 。 但是 , 後天 的 第三 場 ,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總得 有 新 節目 , 才 能 報答 這些 熱情 捧場 的 開路 弟兄 。 」 歌后 鴻鴻 要求 每 個 隊員 各 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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