擋 在 前面 大叫 ， 拳頭 如 石 崩落 下 ， 男人 不 是 受傷 了 ？ 為什麼 力量 還 這麼 大 ？ 憤怒 如 火 撲 向 四方 。 刀子 呢 ？ 刀子 在 哪裡 ？ 男人 撿起 刀子 ， 孝夫 趁 他 轉身 ， 拚 了 最後 力氣 、 猛 跳起來 ， 公牛 撞 樹 、 全 身 使力 ， 風暴 般 的 把 男人 掀出去 。 兩 人 都 撞倒 了 ， 男人 摔進 山溝 ， 痛 得 站 不 起來 ， 哭 爹 叫 娘 的 呻吟 。 他 運氣 比較 好 ， 沒 跟著 掉下去 ， 強烈 自救 的 意志 ， 讓 他 雙手 撐 地 、 竄起 火苗 站 了 起來 ， 衝回 洞穴 再 關上 門 。 然後 ， 「 世界 末日 」 降臨 了 。 數十 年 後 ， 孝夫 回到 這 個 城市 。 一五九七年 ， 距離 原子彈 投下 前 三百四十八 年 ， 二十六 位 日本 天主教徒 被 押到 長崎 ， 釘上 十字架 處死 ， 他們 被 追封為 殉教 聖人 ， 然而 並 無助 解救 後世 的 羔羊 。 數百 年 後 ， 長崎 又 被 獻上 祭壇 ， 作為 這 個 國家 發動 戰爭 、 終結 戰事 的 犧牲品 。 這麼 做 的 是 人類 ， 上帝 與 這 一切 無關 。 天主堂 的 聖母 像 低垂 面容 ， 戰鬥機 如 海鳥 掠過 大洋 ， 丟下 了 仿冒 的 太陽 。 天降 大火 ， 焚燒 人世 ， 豔紅 的 火球 裂開 ， 雷雨 墜入 地面 ， 毀滅 萬物 的 強烈 閃光 ， 千針萬眼 的 照耀 世間 ， 那 是 天地 誕生 之後 ， 最 閃亮 的 光 。 很 久 很 久 以前 ， 世界 上 只 有 三 顆 原子彈 。 強光 的 機關槍 ， 掃射 孝夫 的 眼球 ， 他 睜 著 眼 卻 什麼 都 看 不 到 ， 焚燒 的 高熱 燙炙 了 肌膚 ， 日後 他 努力 回想 ： 在 闇暗 的 洞穴 深處 、 在 幽黑 的 心象 之中 ， 男人 佝僂 的 彎 起 身體 ， 他 的 手 伸向 天空 ， 身體 被 酒紅 、 寶藍 、 豔金 、 白冰 的 射線 穿透 ， 漆黑 的 骷髏 骨骼 ， 映照 在 光明 之中 。 男人 果然 沒有 心 。 暴烈 的 電光 石火 消失 後 ， 男人 頭頂 冒出 黑煙 ， 一束束 飄入 虛空 ， 雲 上 天狗 揮舞 雷電 之 槌 ， 轟隆隆 巨大 聲響 ， 毀滅 了 人類 聽覺 。 所有 聲音 都 消失 了 ， 宇宙 如 死 般 寂靜 ， 強大 的 衝擊波 轟入 洞穴 ， 惡魔 甩 了 一 個 巴掌 ， 他們 腹背 受 敵 、 拋上 洞壁 ， 昏 了 過去 。 不 知道 暈 了 多久 ， 孝夫 在 媽媽 的 搖晃 下 醒來 ， 兩 人 歪歪斜斜 、 渾身 顫抖 ， 靠 著 對方 走向 洞 外 。 地表 的 建築物 奔騰 燃燒 、 四散成 片 ， 在 浮動 大氣 中 無 秩序 攪拌 ， 所有 能 拋飄 的 無 一 倖存 ， 那 是 《 聖經 》 上 的 烈燄 地獄 。 太陽 成 了 一 團 怪異 火球 ， 黑色 雲朵 攪拌成 塊 ， 大氣頓 失 溫度 ， 盛夏 成 了 寒極 ， 死神 在 天空 揮舞 鐮刀 ， 觸目所及 都 是 洶湧 火焰 、 鬼氣 亂流 ， 萬物 生靈 噤聲不動 。 他們 對 這 巨大 力量 震懾 不已 ， 顫抖 著 尋找 男人 身體 ， 他 成 了 一 根 焦炭 ， 好像 連 燒 了 三 天 三 夜 ， 全身 包覆 作嘔 的 黑壽衣 。 男人 完 了 、 徹底 完 了 ， 再 也 不能 傷害 他們 了 。 他 和 媽媽 檢查 傷勢 ， 竟然 都 只有 輕傷 ， 如果 靠近 外面 一 公尺 ， 下場 可能 和 男人 一樣 ， 咫尺 之 差 ， 分隔 了 陰陽 兩 界 、 人 鬼 殊途 。 媽媽 一次次 撫摸 他 ， 好像 想 確定 他 還 活 著 ， 他們 又 慶幸 又 恐懼 、 又 震驚 又 訝異 ， 幾乎 想 手舞足蹈 ， 釋放 這 癲狂 的 壓力 ， 但是 腿酸 麻軟 、 滿 臉 淚痕 ， 無法 挪出 更多 力氣 。 原來 ， 原子彈 讓 廣島 成 了 鬼魅 之 城 ， 所以 男人 才 會 折返 ， 趕上 末日 降臨 長崎 。 闇空 傳來 尖銳 的 警報 ， 瑟縮 在 墨色 洞穴 裡 ， 男人 屍體 就 在 洞 口 ， 黑魆魆 的 骸骨 ， 散發 陣陣 惡臭 ， 彷彿 在 責備 他們 — — 如果 沒 被 推出去 ， 他 應該 活 著 ， 該死 的 是 他們 ！ 他們 一直 躲到 不再 發抖 ， 臨走 之前 ， 媽媽 說 ： 「 今天 的 事 不要 說出去 ， 如果 有 人 問 ， 就 說 你 爸爸 沒 回來 。 」 「 為什麼 他 要 打 我們 ？ 」 「 他 以前 不 是 這樣 的 … … 從 戰場 回來 ， 就 變 了 。 」 遠遠地 ， 他 看見 原爆點 附近 的 「 浦 上 天主堂 」 ， 只 剩下 斷垣殘壁 ， 紅色 的 磚牆 燻黑 了 ， 聖像 熔 了 一半 ， 天使 的 臉 如同 醜怪 ， 鱷魚 在 路 上 爬動 呻吟 ， 走近 才 發現 那 是 人 ， 人鱷 的 皮膚 滿 布 黑色 鱗片 ， 活 不 過 幾 個 小時 。 那 天 晚上 ， 夜空 出現 無法 計數 的 流星 ， 倖存 者 說 那 是 死人 的 靈魂 。 到處 都 是 屍體 和 骨骸 ， 長崎 的 火葬 持續 了 一 個 月 ， 骨灰堆 上 浮 著 藍 光 螢火蟲 ， 天空 降下 黑色 雨水 ， 灑 向 淒惶 哭訴 的 鬼民 ， 路 邊 傷患 噴 著 鮮血 、 從 嘴 裡 吐出 自己 的 肉 ， 在 哀號 中 痛苦 死去 。 他們 的 家 倒 了 一半 ， 母子 在 磚塊 下 找到 米缸 ， 煮成 水 一般 稀 的 粥 ， 勉強 吃 了 活 了 下去 ， 媽媽 說 要 帶 他 回去 ， 回到 台灣 投奔 親戚 。 他們 向 天主 祈禱 ， 媽媽 翻閱 爆炸 之後 殘留下來 的 《 啟示錄 》 ： 「 那 時候 ， 大地 劇烈 震動 ； 太陽 變黑 ， 好 像 一 塊 大 黑 布 ， 月亮 整 個 變為 紅色 ， 像 血 一般 ； 星星 從 天空 墜落 在 地 上 ， 像 未 成熟 的 無花果 從 樹 上 吹落 ； 天空 像 書 被 捲起來 ， 不見了 ， 山嶺 和 海島 從 原地 被 移開 。 」 這 是 他 看見 的 地獄 ， 地獄 降臨 了 。 他 鮮紅 的 嘴角 向 耳際 拉起 ， 撕開 一 條 長長 裂縫 ， 丹田 深處 迴盪 笑聲 。 神 最愛 他 、 特別 愛 他 ， 他 是 備受 寵愛 的 子民 。 要 服從 啟示 ， 凡 不服 的 ， 都 得 死 。 上天 派 他 主宰 罪人 的 生死 。 她 想起 今天 來訪 的 女孩 ， 江若芙 。 多麼 有 彈性 、 細緻 的 柔嫩 肌膚 ！ 不必 上妝 也 透出 自然 光澤 ， 年輕 真 好 ， 嬰兒 最 好 ， 但是 時間 很 公平 ， 賦予 一些 、 取走 一些 ， 加加 減減 ， 人生 的 清算 ， 多出來 的 ， 就 是 自己 的 努力 。 她 又 翻過身 ， 讓 按摩師 觸碰 背部 ， 背闊肌 、 大 菱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