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一 條 平緩 山徑 ， 但是 路程 多 了 一 倍 ， 還是 原路 回去 。 下山 雖然 也 不 容易 ， 但是 筋骨 活絡 了 、 又 聊 了 一 席 ， 精神 反而 更 好 了 。 開車 經過 幾 間 綠竹 修舍 ，海人 突然 說 ： 「 聽說 您 在 東吳 兼課 ， 不 支領 薪水 ？ 」 教授 小 晃 了 一下 ， 失聲 說 ： 「 怎麼 會 傳出去 ？ 」 海人 避 而 不 答 ， 「 是 真的 ？ 為什麼 ？ 」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坦白 告訴 你 ， 就 別 再 提 了 。 這 是 折衷 作法 。 我 領 了 國家 的 退休俸 、 自己 也 有些 積蓄 ， 和 老婆 花費 不 多 ， 下 半 輩子 應該 夠 用 了 。 自從 高等 教育 開放 ， 工作 機會 卻 沒 增加 ， 年輕人 失業率 很 高 ， 這 是 大家 都 知道 的 了 。 這 次 他們 邀請 ， 我 想 分享 知識 ， 又 不 想 排擠 師資 ， 所以 就 當成 義工 。 我 算是 比較 想 得 開 ， 有 個 老友 也 退休 了 ， 仍 和 妻子 四處 兼職 ， 他 說 和 妻子 各 有 房子 ， 還要 幫 三 個 小孩 買 房子 ， 貸款 的 壓力 很 重 。 我 則 是 對 小孩 說 ， 爸爸 沒辦法 幫 你們 ， 要 靠 自己 打拚 ， 他們 也 都 了解 。 孩子 有 自己 的 人生 ， 父母 不可能 永遠 保護 ， 要 懂得 放下 。 」 「 他們 將來 會 感謝 您 。 」 「 那樣 最 好 。 重點 是 ， 讓 孩子 成為 自己 、 而 不 是 你 想要 的 樣子 。 未來 ， 他們 對 你 索求 也 不會 太多 ， 因為 你 沒 從 他們 身 上 奪去 什麼 。 」 海人 深深 點頭 。 若芙 不禁 想起 ， 不 知 爸媽 是 怎麼 想 的 ？ 但 沒 機會 問 了 。 他們 謝 過 馬建玉 ， 各自 回去 拿 行李 ， 然後 在 台北 車站 集合 ， 李特助 訂 了 商務 車廂 ， 請 人 在 驗票 閘門 拿給 他們 。 她 靠在 高鐵 的 桃紅 椅背 上 ， 半 邊 面頰 側 向 窗戶 ， 馬不停蹄 ， 終於 能 靜 一會兒 。 海人 背對 著 她 ， 大地色 的 外衣 映 在 玻璃窗 上 ， 一會兒 拿出 手記 ， 一會兒 看看 手機 ， 一會兒 又 不 知 在 寫 什麼 ， 臉 上 還 微微笑 ， 笑 得 賊賊 的 。 她 心 裡 有 股 氣 ： 笑 什麼 啊 ？ 有 誰 發 簡訊 來 嗎 ？ 這 才 想起 ， 連 他 是否 結婚 都 不 知道 。 — — 干 我 什麼 事 啊 ？ 她 靜默 五 分鐘 ， 還是 忍不住 好奇 。 「 這 幾 天 住 外面 ， 你 太太 會 不 高興 嗎 ？ 」 他 撇頭 看 她 ， 眼神 有點 古怪 。 「 我 還 沒 結婚 。 」 「 喔 … … 那 ， 女朋友 呢 ？ 」 她 若無其事 ， 停 了 一 拍 。 要 問 ， 乾脆 一 次 問 清楚 。 「 我 能 保留 嗎 ？ 」 他 窺視 她 的 瞳孔 深處 ， 想 知道 是 多管閒事 ？ 還是 純粹 好奇 ？ 她 故作 天真 的 回視 。 他 輕描淡寫 ，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她 坐 正 身子 。 如果 有 ， 就 可以 往 下 問 ， 現在 反而 不好意思 。 「 我 才 該 問 ： 妳 住 外地 ， 只有 我 陪 ， 沒關係 嗎 ？ 」 「 沒關係 ， 我 會 照顧 自己 。 」 她 瞟 了 他 一 眼 ， 虛張聲勢 的 說 。 「 那 就 好 。 」 「 你 今天 心情 比較 好 ？ 」 「 每 天 都 差不多 。 」 「 你 剛剛 明明 在 偷笑 。 」 「 有 嗎 ？ 」 他 楞 了 一下 ， 拍拍 膝蓋 ， 「 或許 吧 。 … … 妳 還 沒 發現 ？ 」 「 發現 什麼 ？ 」 「 本來 想 確認 後 再 告訴 妳 。 」 「 告訴 我 什麼 ？ 」 「 死亡 證明 。 」 她 瞪 著 他 。 「 哈雷 的 死亡 證明 。 」 他 繼續 說 ， 有點 訝異 ， 「 妳 也 拍 了 ， 看看 妳 的 照片 。 」 啊 啊 ， 王淑女 給 的 。 剛 看過 ， 沒 什麼 啊 ？ 她 趕快 打開 手機 。 ✽ 姓名 ： 哈雷　 性別 ： 男 　 身 分證 字號 ：B 175061214 ✽ 戶籍 所在地 ： 台北市 中山北路 二段 四十八號 九樓之三 ✽ 出生 年 月 日 時分 ： 一九三九年 八月 十二日 ✽ 死亡 年 月 日 時分 ： 二○○○年 四月 九日 二十一時 五十二分 ✽ 死亡 地點 及 場所 ： 台北市 北投區 石牌路 二段 二○一號 ／ 台北 榮民 總醫院  ✽ 死亡 種類 ： 病死 ✽ 死亡 原因 ：1 .
 
直接 引起 死亡 之 疾病 或 傷害 ： 食道癌 惡性 腫瘤 　　　　　　2 .
 
先行 原因 ： 移植 器官 壞死 併發 心肺 衰竭 、 膿胸 　　　　　　3 .
 
__UNDEF__ 其他 對於 死亡 有 影響 之 疾病 或 身體 狀況 ： 高血壓 以上 事實 確 無訛特 以 證明 醫師 姓名 ： 王柏原 醫院 名稱 ： 台北 榮民 總醫院 二○○○年 四月 十一日 「 嗯 ， 果然 是 食道癌 呀 。 他 平常 抽菸 或 喝 酒 吧 ？ 」 她 低 著 頭 ， 避開 他 的 眼神 。 「 是 的 ， 遺傳 也 有 關係 ， 男性 罹患率 比 女性 高。 」 「 癌症 末期 ， 應該 很 痛苦 吧 ？ 」 「 生病 沒有 不 痛苦 的 。 」 「 嗯 ， 對 呀 。 」 她 虛虛 應 著 ， 努力 尋找 他 偷笑 的 蛛絲馬跡 。 隔 了 幾 分鐘 ， 手臂 旁邊 完全 沒 聲音 ， 她 忍不住 從 他 的 膝蓋 、 慢慢 移 向 臉龐 ， 才 發現 他 緊盯 著 她 ， 但 不 是 慾望 ， 而是 揶揄 的 目光 。 「 怎麼 了 ？ 」 她 背 上 的 刺微微 豎起 。 「 還 沒 看出來 嗎 ？ 」 他 壞壞 的 笑 著 。 看出來 什麼 ？ 她 臉 上 一 陣 燥熱 。 莫名其妙 ， 有 話 直說 嘛 。 「 初江王 啊 。 」 「 初江王 ？ 」 她 翻出 筆記 ， 又 看看 他 。 「 看到 了 吧 ？ 那 串 數字 。 」 「 數字 ？ … … 」 她 狐疑 的 對照 ， 很 想 一 掌 拍過去 。 他 指 著 筆記 ， 「 妳 不 是 有 台灣 的 身分證 嗎 ？ 」 「 有 啊 。 『 哇馬西 呆灣 狼 捏 ！ 』 」 故意 用 台灣 國語 回 他 。 「 那 就 是 啦 ， 看 了 死亡 證明 ， 就 應該 連 起來 啦 。 」 他 努力 板起 臉 ， 看到 一 隻 又 羞 又 窘 的 紅面番鴨 ， 突然 又 軟化 了 。 「 好了 ， 不 逗 妳 了 ， 我 剛 也 畫 了 半 天 。 之前 我 就 在 想 ， 這 十殿 閻王 和 數字 ， 必須 連起來 看 。 每 個 閻王 ， 可能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