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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際 會議 中心 、 金融 銀行 、 企業 總部 、 百貨公司 、 國際 飯店 、 影城 華宅 … … 一棟棟 比 拼 的 鋼筋 積木 建築 , 彷彿 資本 巨人 的 玩具 沙地 、 商業 主義 的 朝聖 教堂 , 水色 山光 , 掩藏 湮沒 , 唯存 記憶 , 像 一 尾 巨鯨 擱淺 在 水 湄 , 沉著 來不及 醒轉 的 夢 。 每 年 的 跨年 煙火 慶典 , 人群 螻蟻 四面八方 湧來 , 環繞 火焰 仙女棒 的 台北 一○一,千萬 個 陌生人 貼緊 體溫 , 如此 靠近 卻 又 疏離 , 如此 緊密 卻 又 孤寂 , 在 倒數 時分 仰望 黑夜 的 花火 , 在 漫燒 的 光亮 硝煙 消失 後 , 迎接 下 一 個 新年 。 墾拓 灌溉 的 畝畝 良田 、 無所 依恃 的 摩天大樓 , 在 他 的 視網膜 疊合 , 台北 一○一 的 「 HOPE 」 閃爍 明滅 , 紅男 綠女 , 漂浮 煙塵 。 而 他 掌心 端 著 的 一 杯 紅酒 , 波紋 卻 連 動 都 不 動 。 不 動 , 是 因為 本來 就 不 愛 喝 , 也 是 心情 太 壞 了 。 今天 下午 的 校務 會議 完全 失控 , 更 糟 的 是 , 研究生 會長 還 失蹤 了 。 他 治 校 多 年 , 對 校園 政治 、 人事 傾軋 , 早 就 習以為常 , 可嘆 的 是 年年 變本加厲 , 今天 的 會議 上 , 同仁 不但 辱罵 、 潑水 , 還 鬧出 了 全武行 , 完全 複製 了 台灣 的 國會 殿堂 。 場面 雖然 控制住 了 , 但 同事 冷言冷語 , 讓 他 心灰意冷 , 回家 後 無心 吃飯 , 重重 關上 房門 。 雖然 居住 高級 地段 、 擔任 高等 學府 校長 , 但 此刻 他 嚮往 的 , 卻 是 帶 月荷鋤 、 歸隱 田園 , 經歷 春耕夏耘 、 秋收 冬藏 。 近來 , 有 個 想法 常常 浮現 , 如果 當初 繼承 父祖 , 當 個 農夫 , 會不會 比較 單純 ? 會 這麼 想 , 是 因為 老家 那 片 農地 , 之前 被 劃為 開發 預定地 , 價格 飆漲 數十百 倍 ; 而 他 為了 讀書 , 早早 就 放棄 繼承權 , 漲價 都 是 兄姐 獲利 , 自己 沾 不 上 邊 , 或許 這 就 叫 公平 。 算了 , 往事 不可 追 、 人生 不可 回 。 總是 說 做 一 行 、 怨 一 行 , 所有 的 「 如果 」 都 是 假設 , 所有 的 「 假設 」 都 沒 發生 , 能 掌握 的 只有 當下 這 一 刻 。 如果 真的 待在 農村 , 他 可能 會 怨恨 農事 勞苦 、 地域 狹隘 和 人情 沉重 ? 或許 這 世上 沒有 完美 人生 , 或許 選擇 哪 一 條 路 , 最後 都 是 殊途同歸 ? 二次大戰 前 , 盧建群 出生 在 桃園 鄉下 , 三 代務農 、 食指浩繁 , 十多 口 人 看 天 吃飯 , 守 著 貧瘠 耕地 。 他 的 家 有 牆壁 , 但 卻 是 泥巴地 , 點 著 油菜燈 , 讀書 是 種 奢望 , 卻 是 翻身 唯一 寄望 。 兄姐 念完 公學校 , 就 認命 自動 放棄 , 大哥 還 到 南洋 當 軍伕 , 至於 他 這 個 最 小 的 尾生仔 , 沒 人 管 、 更 沒 人 盯 , 卻 每 次 都 考 第一 名 , 有 全 校 「 小 秀才 」 的 美名 。 若 不 是 導師 王以德 到 家 裡 來 下跪 , 永遠 輪 不 到 他 這 個 窮 孩子 。 那 個 年代 的 鄉下人 , 看 老師 就 像 土地公 , 從來 只有 學生 鞠躬 、 沒有 老師 跪下 的 道理 。 但是 天 降 紅雨 , 還 降 在 他 家 , 否則 畢業 後 , 他 應該 拿起 鋤頭 、 牽起 耕牛 , 天天 送 著 夕陽 下山 吧 。 大家 目珠 都 凸出來 了 , 阿爸 扶起 老師 , 滴 得 滿頭大汗 , 阿母 叫 他 也 跪 , 他 不 知 要 跪 老師 、 還是 跪 阿爸 ? 一 屋子 叩頭 的 叩頭 、 懇求 的 懇求 , 滿 場 圍觀 的 人 苦口婆心 的 勸 , 只 見 一 片 黑壓壓 的 頭 。 後來 老師 走 了 , 阿爸 抽 了 一 夜 水煙 , 終於 答應 讓 他 升學 。 他 考上 第一 志願 , 沒 辜負 師長 期望 , 抬頭挺胸 的 上學 去 。 那 年代 大家 都 窮 , 他 的 家境 更 差 , 但是 常 上台 領 獎 — — 每 學期 都 是 全勤 、 蟬聯 全 校 第一 名 , 是 不 敗 的 校園 傳奇 。 等到 兄姐 出外 打工 、 家計 負擔 稍減 , 阿爸 皺紋 才 鬆 了 些 , 他 也 不用 懸 著 心 了 。 他 相信 努力 就 有 回饋 , 讀書 是 他 的 本分 , 他 是 鄉裡 第一 位 哈佛 大學 碩士 、 第一 位 麻省理工 博士 , 畢業 後 留在 美國 教書 。 當時 美金 和 新台幣 一 比 四十,一 年 就 可以 在 台灣 買 一 棟 房子 。 壯年 時期 , 他 響應 了 「 歸國 學人 」 計畫 , 回到 故鄉 任教 , 先 到 北和 大學 , 又 被 網羅到 中央 研究院 、 台灣 大學 , 再 回到 北和 大 , 擔任 工學院 院長 。 本 想 淡出 行政 職務 , 卻 又 老驥伏櫪 , 當選 校長 , 雖然 不 像 經商 的 同學 賺 大錢 , 但 也 算是 光耀 門楣 了 。 阿爸 過世 前 , 是 怎麼說 的 ? 「 那 個 王 老師 , 真正 感心 ; 如果 沒有 他 , 你 還 不 知 怎樣 呢 。 」 而 王 老師 呢 ? 畢業 之後 , 杳無音信 。 到 了 美國 之後 , 他 才 輾轉 得知 , 左傾 的 老師 轉道 香港 , 偷渡到 紅色 中國 去 ; 老師 的 兄長 都 被 懷疑 , 牽連 坐 了 數 年 牢 , 金條 賄賂 才 沒 槍斃 , 已經 謝天謝地 了 。 現在 兩岸 開放 , 卻 沒 人 知道 老師 下落 , 他 問 過 許多 人 , 但是 眾說紛紜 , 有 人 說 跳海 了 、 有 人 說 被 關 了 、 甚至 有 人 說 上吊 了 , 就 是 沒 人 說好 結局 。 那 個 有 理想 的 英挺 青年 , 到底 怎麼樣 了 ? 至今 沒有 確定 的 解答 。 時代 , 時代 弄 人 , 但 總會 過去 , 可憐 當 學生 的 , 連 表 個 心意 、 上 個 墓 , 都 不 知 在 哪裡 。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, 前塵 往事 , 多少 年 囉 ! 其實 上任 前 就 很 清楚 , 自從 台灣 解除 戒嚴 、 推動 校園 民主 之後 , 現在 擔任 「 校長 」 , 能 主導 的 根本 有限 , 主要 就 是 虛名 而已 。 雖然 「 助理 教授 — 副教授 — 教授 — 系主任 — 院長 — 校長 」 , 是 外界 認定 的 校園 「 陞官圖 」 , 但 他 擔任 行政 職務 , 始終 都 是 義務 而 非 興趣 。 尤其 現在 大學 校長 要 遴選 、 還要 經過 教育部 核定 , 可 說 是 對 學術 人格 的 凌遲 。 但是 同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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