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8,707 in text YL20175008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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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條 船 , 龍膽 、 虎丘 ( 就是 那 位 「 面 無 表情 」 ) 分坐 首尾 持 槳 , 我 和 雲林 、 碩人 各自 抱 著 皮衣 爐火 和 一 簍 酒罐 , 依序 坐 在 中間 , 緩緩 朝 湖心亭 駛去 。 鵝毛 細雪 緩緩 飄降 , 落在 湖面 漾 起 絲絲 漣漪 , 輕 得 像 夢境 一樣 。 頭 上 一 片 黑 得 不 見 頂 , 身旁 波光 粼粼 閃閃 , 四周 靜悄悄 , 風聲 鳥聲俱絕 , 只有 我們 的 呼吸 , 伴 著 木槳 破水 前進 的 聲音 , 此起彼落 。 龍膽 、 虎丘 停妥 船 , 在 船 上 候 著 , 讓 我們 三 人 走上 亭子 。 亭子 裡 居然 有 一 位 中年 儒生 , 披 著 毯子 倚坐 在 欄杆 , 見到 我們 張 著 嘴 驚呼 , 「 我 還 以為 就 我 一 個 人 發癡 , 原來 還 有 不少 同伴 , 老 的 老 , 小 的 小 ; 有意思 。 」 他 在 亭 中 升起 一 爐 火 , 爐 上 溫 著 酒 , 拉 著 我們 各 喝 各 的 , 偶爾 隔空 舉杯 , 也 不 說話 。 雲林 自備 酒具 , 顯然 也 很 盡興 ; 碩人 懷裡 兜 著 晚飯 沒 吃完 的 滷雞肝 、 雞爪 , 塞 得 滿 嘴 , 也 沒空 說話 。 不多久 , 亭子 裡 堆 了 一 疊 空 酒瓶 。 儒生 搖搖晃晃 站起來 , 指 著 遠處 的 堤岸 , 瞇 起 眼睛 , 伸出 右手 大姆指 和 食指 比劃 著 說 : 「 天地 這麼 大 , 長堤 卻 不到 一 指 寬 , 湖心亭 豆子 點 大 … … 呃 … … 你們 的 船 … … 這 哪裡 是 船 , 根本 是 芥子 , 」 接著 右手 一 揮 , 「 嘿嘿 , 天地 這麼 大 , 兩三 粒 小人 窩在 船 上 、 亭 裡 , 也 不 嫌 擠 … … 」 我 聽見 龍膽 哼 了 一 聲 , 「 醉 眼 昏花 啦 , 什麼 兩三 粒 ? 」 碩人 抹抹 油嘴 , 嘻嘻 笑道 : 「 我 沒 醉 , 我 會 算 , 是 兩三 粒 沒 錯 。 」 這 回 換 虎丘 哼 了 一 聲 , 「 你 倒 會 算 。 小心 算 倒 你 家 油餅 鋪子 。 」 「 我 爹 教 我 背 九九歌 , 二一二, 二二四 、 二三六 ; 咱們 一共 六 個 人 , 沒 錯 啊 。 」 碩人 扳 著 手指 , 嘴 裡 喃喃有詞 。 我 跟 雲林 對 看 一 眼 , 笑 得 湖面 震顫 , 回音 從 四面八方 一陣陣 傳回來 。 儒生 好像 被 嚇到 了 , 瞪大 眼睛 , 不知所措 地 坐回 石椅 , 連 頭 帶 臉 裹 著 毛毯 , 「 滿 嘴 雞油 的 小 兄弟 , 爐火 燒 旺 一點 吧 。 」 我 站起身 , 走到 連接 涼亭 的 曲橋 , 站上 石墩 , 張開 雙臂 , 夜 涼 如 刀 割 , 心 裡 卻 溫燙燙 的 , 好像 有 什麼 要 溢出來 。 我 回頭 對 雲林 說 : 「 兄弟 , 他 日 歸天 , 今日 不 死 ; 今日 便 死 , 我 卻 不 死 。 原來 , 真 有 長生永壽 這 種 事 。 我 想 , 我 可以 把 它 畫下來 了 。 」 雲林 也 站起來 , 對著 亭 外 湖水 灑下 一 圈 酒 , 「 老哥哥 , 終於 要 畫下來 啦 ? 太 好 了 。 」 蹲 在 爐火 旁 的 碩人 悄悄 直 起 腿 , 拉起 衣袖 抹 油嘴 , 先 看看 雲林 , 又 偷著 眼瞄 我 , 露出 不可思議 的 神情 , 和 賊兮兮 的 笑容 , 接著 立刻 轉身 蹲回 原位 。 我 看 在 眼 裡 , 忍不住 好笑 。 這 個 傻小子 。 第五 章 摧燒 之 , 當 風揚 , 勿 復 相思清 順治 七年 ( 一六五○年 ) 醜兒 十四 歲 那 天 跟 吳 老爺 撂下 話 後 , 我 頭 也 不 回 地 衝進 富春園 , 直 奔到 園子 最 深處 的 松樹 下 , 靠在 樹幹 上 喘氣 。 背後 一 陣 溼涼 。 咦 , 什麼 時候 下雨 了 ? 雨勢 還 不 小 。 地 上 落 了 一 朵 木槿 , 白 得 像 雪 , 暈染 紅心 , 一 點 沒有 殘敗 的 樣子 , 卻 成 了 落花 。 我 蹲下 拾起 , 發現 自己 的 手 微微 抖 著 。 不 知道 是 生氣 , 還是 害怕 ; 也許 都 有 吧 。 這 回 , 我 真 把 老爺 惹 毛 了 吧 。 「 你 只管 抱 著 〈 富春 山居 〉 求 萬 年 富貴 吧 , 一 輩子 關 在 這 樓 裡 , 活 著 跟 死 了 有 什麼 不 一樣 ? 」 怪怪 ! 我 以為 我 是 誰 啊 , 居然 瞪 著 眼睛 教訓 老人家 。 我 狠狠 敲敲 自己 腦袋 。 賀 大叔 說 我 嘴 快 總 要 惹事 , 真 叫 他 說中 了 。 但是 , 我 是 真心 的 啊 。 怎麼 可以 這樣 ? 我 才 不管 其他 人 怎麼說 吳 老爺 「 癲 了 」 、 「 癡 了 」 。 他 深深 愛 著 〈 富春 山居圖 〉 , 時時刻刻 想 瞅 著 、 揣 著 、 把玩 著 ; 礙 著 誰 啦 ? 夫人 身邊 的 芳華 姊姊 , 跟 米鋪 的 小 春哥 要好 , 小 春哥 天天 晚上 到 宅子 外頭 學 狗 叫 , 芳華 姊姊 一 聽 就 衝出去 , 不一會兒 紅著 臉 進來 , 手 裡 不 是 多 了 一 枝 野花 , 就 是 一 塊 甜糕 , 整 晚 喜孜孜 的 , 哪 天 小春哥 沒 來 , 芳華 姊姊 就 沒精打采 ; 要是 倆人 拌嘴 了 , 芳華 姊姊 肯定 哭腫 雙眼 , 成天 不 說話 。 夫人 總 說 , 芳華 留 不 住 啦 , 明年 等 著 當 小春嫂 吧 。 我 總 想 吳 老爺 真 像 芳華 姊姊 , 〈 富春 山居 〉 就 是 小春哥 。 礙 著 誰 啦 ? 但是 , 他 怎麼 可以 表現 得 這麼 癡情 , 腦子 裡 卻 想 著 長生富貴 的 狗屁 ? 太 過分 。 就 好像 , 如果 芳華 姊姊圖 的 只 是 小春哥祖傳 那 爿米鋪 , 豈不是 太 讓 人 傷心 。 那麼 , 那些 小 狗 汪汪 叫 , 野花 甜糕 , 紅著臉 , 喜孜孜 全 是 騙人 的 ? 誰 受得了 。 老爺 也 太 令 人 失望 了 。 我 越 想 越 生氣 。 了不起 叫 我 捲 鋪蓋 走人 。 算了 , 算 我 看走眼 。 我 憤憤 地 站起來 , 順手 把 落花 塞進 衣袖 , 準備 回 房 整理 包袱 。 總 不至於 叫 我 今天 就 滾 吧 ? 沒 走 兩 步 我 就 站住 了 。 是 吳 老爺 。 他 披 著 斗篷 站 在 菊花圃 前面 。 聽見 腳步聲 他 緩緩 側 回頭 , 「 你 瞧 , 這 株 黃 裡 透著 微 紅 , 有 個 名字 怪 好聽 , 叫 鴛鴦錦 ; 白 肉 鑲 著 淡綠 的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