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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有 多久 沒想起 翠喜 姊姊 啦 。 那麼 , 黃大癡 跟 翠喜 姊姊 , 竟是 死人 比 活人 更 「 活 」 ? 死活 本來 只 是 一口氣 , 再 清楚 不過 , 被 老爺 這麼 一 折騰 , 怎麼 變 得 麻煩 了 。 我 右邊 頭癢 得 厲害 , 索性 拆 了 半 邊 包髻 , 用 小 簪子 輕輕 爬梳 幾 下 。 好 舒服 啊 。 然後 , 我 突然 想起 一 件 事 。 「 老爺 , 富春軒 那 把 文字 密碼 鎖 , 七日 而 渾沌 死 , 是 什麼 意思 啊 ? 」 老爺 深深 看 了 我 一 眼 , 說 : 「 我 覺得 冷 , 咱們 回 富春軒 慢慢 說 , 你 給 我 端 壺 熱 茶 來 。 」 等 我 端回 熱 茶 , 老爺 盤腿 坐 在 炕 上 , 手 裡 把玩 著 那 把 黃澄澄 的 鎖 , 〈 富春 山居 〉 靜靜 躺 在 窗 下 , 一 旁 倒扣 著 本 書 。 老爺 接 過 茶 , 啜 了 一 口 , 說 : 「 七日 而 渾沌 死 , 是 一 則 神話 。 傳說 在 遙遠 的 古代 , 南海 之 帝 叫 儵 [ 1 ] , 北海 之 帝 叫忽 , 兩 人 常 結伴 去 拜訪 中帝 。 這 位 中帝 叫 渾沌 , 生 著 六 隻 腳 , 兩 對 翅膀 , 就是 沒有 眼耳 鼻口 。 渾沌 總是 那麼 真誠 地 對待 儵 、 忽 , 他 哥倆 尋思 著 怎麼 報答 這 位 兄弟 , 想到 他 天生 缺 了 七 竅 , 視聽 之 樂 、 聲色 之 美 渾然 不覺 , 活 著 未免 沒意思 , 於是 決定 , 一 天 幫 他 鑿開 一 竅 … … 」 我 忍不住 摀 著 嘴 驚呼 : 「 那 , 那 還 活 得 成 嗎 ? 」 老爺 深深 看 了 我 一 眼 , 「 七 日 , 而 渾沌 死 。 」 多 悲傷 的 故事 。 我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儵 、 忽 怎麼 不 先 問 一 聲 呢 ? 唉 , 問 了 也 沒用 , 渾沌 又 聽 不 見 。 也許 人家 不用 七 竅 也 活 得 好好 的 , 怎麼 那麼多 事 ? 」 「 也許 渾沌 很 樂意 開竅 , 」 老爺 又 啜口 茶 , 慢慢 說道 , 「 一 日 一 鑿 不 是 ? 如果 難受 , 儵 、 忽 應該 看得出來 , 也許 就 住手 了 呢 ? 」 我 眼睛 一 亮 , 「 老爺 , 老爺 , 渾沌 沒 死 。 我 是 說 , 渾沌 死 了 , 七 天 之後 , 活下來 的 不 是 渾沌 了 。 」 老爺 大笑 , 「 到底 死 了 沒 死 ? 」 「 死 了 , 也 沒 死 。 」 我 自己 也 覺得 好笑 。 不 知 怎麼 , 還 覺得 開心 , 非常 開心 。 好像 剛才 有 人 也 在 我 心 上 鑿 了 一口子 … … 我 忍不住 也 跟著 大笑 。 「 丫頭 , 如果 你 是 渾沌 , 願不願意 給 開竅 ? 」 「 那 當然 , 聞 得 到 花香 , 看 得見 天空 , 吃 得 到 凍魚頭 辣蘿蔔 , 聽 得 見 風聲雨聲 ; 老爺 , 你 不 願意 嗎 ? 」 老爺 沉吟 再三 , 似乎 拿 不 定 主意 。 「 不 開竅 , 看 不 見 〈 富春 山居 〉 也 沒關係 ? 」 老爺 閉上 眼睛 , 把 茶杯 遞給 我 , 伸直 了 腿 , 整 個 人 往 炕 背 上 靠 。 我 將 茶杯 放回 書案 , 再 回頭 可 把 我 嚇傻 了 。 老爺 眼睛 依舊 閉 著 , 眼角 卻 不停 流下 淚水 , 一 行 接著 一 行 。 我 大氣 不 敢 吭 一 聲 , 悄悄 退到 門 邊 , 靠在 門板 上 望 著 外頭 。 不 知道 過 了 多久 , 才 聽見 老爺 說 : 「 如果 渾沌 到底 , 永遠 不解 視聽 聲色 , 也許 是 福氣 也 不一定 。 我 最近 常常 想 , 如果 當年 沒 在 我 爹 書房 看見 〈 富春 山居 〉 該 多 好 。 我 清醒 著 就 只 想 著 這 幅 畫 , 晚上 貼 著 睡 , 盼 著 能 進到 畫 裡 , 哪怕 變成 裡頭 一 塊 石頭 , 一 片 葉子 , 一 陣 風 都 好 。 」 老爺 露出 少年人 一般 , 羞澀 的 神情 , 「 我 越 愛 它 , 越 覺得 抓 不 住 它 , 越 想 抓住 它 , 越 覺得 讓 它 看輕 了 。 我 死 了 之後 , 讓 你 記得 這麼 一 個 狼狽 的 老爺 , 嘿嘿 , 雖 死 猶 生 啊 。 」 老爺 今天 不大 對勁 。 一會兒 哭 , 一會兒 笑 ; 笑 得 比 哭 還 難看 。 我 默默 想 著 老爺 的 一 片 癡心 。 真 慘 。 日後 我 若 也 喜歡上 一 個 人 , 一 件 物事 , 卻 怎麼 也 得 不 到 回應 , 那 可 真 夠 嗆 的 。 但是 怎麼辦 呢 , 回應 這 種 事 也 說 不 準 啊 。 唉 , 芳華 姊姊 跟 小春哥 真是 好 福氣 。 我 聽見 老爺 擦 臉 擤 鼻涕 的 聲音 , 故意 不 回頭 , 省得 他 不好意思 。 「 啪 」 一 聲 , 好像 是 書本 掉 在 地 上 。 我 轉身 , 一 個 箭步 向 前 , 幫忙 拾起 。 是 剛才 倒扣 在 炕 上 的 書 , 大概 老爺 整裝 的 時候 , 不 小心 給 碰掉 了 ; 是 一 本 《 樂府 詩鈔 》 , 其中 一 頁 折 了 兩 折 , 我 順手 翻開 , 上頭 寫 著 :有所思 , 乃 在 大海 南 。 何 用 問 遺君 ? 雙珠 玳瑁簪 , 用 玉紹 繚 之 。 聞 君 有 他 心 , 拉雜 摧燒 之 , 摧燒 之 , 當 風 揚 其 灰 。 從 今 以往 , 勿 復 相思 … … 我 緩緩 抬起 頭 , 看見 老爺 的 眼神 , 冷不防 打 個 哆嗦 。 心 裡 一 慌 , 書 又 掉 了 。 急忙 拾起 , 隨口 想 找 些 話 說 。 「 怪怪 , 這 人性子 還 真 烈 。 喜歡 的 人 喜歡上 別人 , 居然 拿定情物 出氣 , 又 是 摧燒 , 又 是 揚灰 , 我 看 他 八成 想 殺 了 那 沒良心 的 傢伙 吧 。 」 只 一會兒 功夫 , 老爺 又 恢復 原來 的 「 老爺 」 模樣 , 剛才 眼 底 的 瘋狂 與 冷酷 , 像 眼淚 一樣 , 手巾 一 抹 就 不見了 。 他 淡淡 笑 著 問 : 「 你 這 丫頭 倒 有趣 , 為什麼 說 『 這 人 』 性子 烈 , 不 說 『 這 姑娘 』 性子 烈 ; 一般 都 解釋成 女子 啊 。 」 我 愣 了 一下 。 「 姑娘 也 行 , 兄弟 也 行 。 我 只 想 有 個 人 又 氣 又 心痛 , 狠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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