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機 。 大家 以為 他 只是 晚 一點 ， 沒有 非常 在意 ， 後來 比對 助教 說詞 ， 才 知道 他 母親 曾 來電 ， 說 兒子 昨天 沒 回家 ， 副會長 只好 臨時 抱佛腳 ， 被 批 得 體無完膚 。 人傑 的 指導 教授 王喚新 ， 看到 學生 成為 眾矢之的 ， 趕緊 出面 熄火 ， 講話 卻 衝 了 些 ， 觸動 了 某些 人 神經 ， 從 校方 和 學生 的 對峙 ， 演變成 教授 互相 指責 ， 會場 一 片 嗡嗡 之 聲 ， 青面 魑牙 一觸即發 。 王喚 新 拍桌 揮手 、 修羅怒目 ， 「 你媽的 ！ 敢 講 就 站出來 ！ 」 另 一 位 教授 ， 田百樹 也 開罵 ， 「 什麼 人 養 什麼 鳥 ！ 烏龜 也 要 照 鏡子 ！ 」 盧建群 想 ， 都 是 為人師表 ， 何必 指桑罵槐 ？ 是 不 是 太 常 上 節目 ， 把 學校 當成 電視 攝影棚 ？ 「 教授 上 通告 」 不 是 三 、 五 年 的 事 了 ， 之前 他 覺得 「 此 風 不可 長 」 ， 沒想到 野火 燎原 、 無力 阻止 。 這 幾 年 ， 同仁 的 感情 越 發壞 了 。 他 心 中 雪亮 ： 今天 的 爭吵 ， 除了 研究費 ， 主要 還是 政治 立場 、 論文 升等 、 甚至 研究室 分配 … … 過去 累積 的 宿怨 ， 借題發揮 罷了 。 唉 ！ 校園 圈子 這麼 小 ， 許多 教授 終生 不 換 校 ， 相處 時間 比 家人 還 長 ， 積年累月 的 芝麻 綠豆 ， 也 會 看成 運動場 那麼 大 。 王喚新 潑 了 一 杯 冷水 ， 滿 臉 通紅 ， 活像 開戰 的 火雞 ； 田百樹 不甘示弱 ， 賞 了 一 個 巴掌 。 混亂 中 ， 有 人 挨 了 黑 眼圈 、 有 人 被 麥克風 打頭 ， 有 人 趁 亂 幹 了 幾 拳 ， 盧建群 上前 勸架 ， 所有人 都 氣 沖斗牛 ， 會議 草草 結束 ， 尚未 討論 的 提案 ， 只好 改天 再 談 。 他 剛 宣布 散會 ， 竟然 聽到 ， 「 怎麼辦 ？ 還 沒 討論 百貨 週年慶 ， 優惠 要 開始 ， 來不及 搶 了 ！ 」 他 費 了 好 大勁兒 ， 才 阻止 自己 山洪 噴發 。 這 是 什麼 時候 ？ 爭執 打鬥 上 了 新聞 ， 今年 的 國科會 提案 和 教育部 評鑑 就 甭 談 了 ！ 經費 沒有 著落 、 獎助學金 沒 解決 、 同仁 斯文 掃地 ， 還 有 人 關心 Shopping ？ 他 再 嘗 了 一 口 葡萄紅 ， 看 著 外商 銀行 的 牆 上 ， 變換 彩色 霓虹 光束 — — 粉紅 、 紅 、 藍 、 紫 、 黃 、 綠 、 靛藍 ， 七 色 燈管 每 五 秒 轉 一 次 ， 閃爍 十 秒 再 輪 順序 ， 三百一十五 秒 後 同樣 色彩 出現 ， 再 過 兩千兩百零五 秒 ， 則 是 淺藍 、 粉紫 、 淡黃 、 深綠 、 珠白 、 磚紅 和 豔紫 … … 多少 次 了 ， 他 默數 斑斕 蛇光 的 舞動 ， 撫平 焦慮 的 功效 ， 竟 比 腹式 呼吸法 還好 。 這 種 酒 — — 自從 台灣 流行 用 紅酒 和 乳酪 檢驗 品味 之後 ， 他 仍 分不清 「 跳樓 大拍賣 」 和 「 頂級 酒莊 」 的 區別 ； 更 別 談 各 年份 的 味蕾 差異 ， 那 比 化學 元素 還 沒 邏輯 。 他 不滿 ， 葡萄酒 的 美味 ， 不能 用 定量 的 陽光 、 空氣 、 水 計算出來 。 自己 經常 收到 餽贈 的 紅酒 、 洋酒 ， 既然 家人 不 感興趣 ， 也 只有 下 了 這 不 識貨 的 腸胃 了 。 他 放下 空酒杯 ， 點亮 高腳 檯燈 ， 坐進 陪伴 多 年 的 閱讀 沙發 ， 這 是 妻子 買給 他 的 。 今年 父親節 ， 兒女 本來 說 要 分期付款 ， 買 張 人體工學 按摩椅 給 他 ， 號稱 十八 段 選擇 、 遠紅外線 癒療 ， 保證 通體 舒爽 。 至於 他 的 回應 ， 則 是 客氣 的 把 他們 請出 書房 ， 請 女兒 挑 了 一 間 家常 餐廳 。 父親節 的 主角 是 他 ， 這 點 堅持 是 要 的 ， 不管 是 椅子 或 吃飯 ， 他 要 的 不 就 這麼 簡單 嗎 ？ 看看 茶几 的 書刊 ， 這 一 期 的 《 Science 》 還 沒 讀 ， 最近 有 同仁 登上 這 本 期刊 ， 真是 可喜 可賀 。 他 不 敢 說 自己 是 個 完人 ， 但是 個 勤奮 的 人 ； 不 敢 說 是 個 好人 ， 但是 個 善良 的 人 。 因為 是 好好 先生 ， 他們 才 肆無忌憚 嗎 ？ 他 壓抑 著 ， 不 去 拿 「 頂尖 大學 」 的 最 新 排名 ， 決定 把 校務 關 在 腦 中 ， 想 點 其他 的 事 吧 。 看 著 沙發 扶手 的 墨綠 絨布 ， 他 認真 思索 ： 白人傑 到底 怎麼 了 ？ 人傑 是 老友 的 侄子 ， 考上 這 間 學校 ， 第一 時間 就 來 拜訪 。 相識 數 年 ， 他 對 人傑 印象 一直 很 好 ， 這 孩子 認真 負責 、 慎思明辨 、 努力 上進 ， 這麼 重要 的 場合 竟然 不到 ， 還 放 大 家 鴿子 ， 實在 不 像 他 啊 。 記得 有 次 ， 他 經過 行政 大樓 走廊 ， 聽見 工讀生 議論紛紛 ， 原來 是 在 談 人傑 。 那些 年輕 女生 又 開心 、 又 臉紅 ， 笑兮兮 互 推 對方 ， 說 人傑 又 高 又 帥 、 家世 又 好 ， 簡直 是 偶像劇 「 交響 情人 夢 」 裡 的 「 千秋 王子 」 。 「 什麼 王子 噢 ？ 這裡 又 不 是 國外 。 」 他 苦笑 。 「 校長 ， 那 只 是 比喻 啦 ！ 」 「 王子 就 要 配 公主 ， 這裡 哪 有 公主 啊 ？ 」 「 有 啊 ， 我們 就 是 公主 啊 ～ 」 「 想 太多 了 吧 。 」 他 潑 冷水 。 「 哎呀 ， 只是 幻想 一下 ， 有 什麼 關係 嘛 ！ 」 女孩 們 異口同聲 。 他 苦笑 ， 人傑 很 帥 嗎 ？ 他 覺得 太 嫩 了 ， 要 像 高倉健 、 克林伊斯威特 才 是 帥 。 自己 讀書 的 年代 ， 根本 沒 餘裕 想 這些 ， 要 讀 就 要 拿 獎學金 ， 獎學金 都 是 苦拚 來 的 ； 那些 家境 優渥 的 同學 ， 跟 他 處在 不同 雲層 ， 自己 唯一 勝過 的 ， 就 是 學術 成就 了 吧 。 一直 到 四十五 歲 ， 才 不 偷偷 比較 論文 篇數 、 期刊 等級 和 國際 研討會 — — 他 渴望 的 是 當選 中研院 院士 ； 但 隨著 行政 、 顧問 職務 纏身 ， 目前 仍 未 當選 ， 以後 還 有 機會 嗎 ？ 上 次 見到 人傑 ， 是 什麼 時候 ？ 不 就 是 昨天 嗎 ？ 他 和 「 那 個 女孩 」 江若芙 ， 走 在 樟樹 大道 上 ， 三 人 擦 肩 而 過 、 打 了 招呼 。 自己 身高 只有 中等 ， 而 人傑 高 了 他 半 個 頭 ， 那 孩子 看起來 很 好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