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 ， 誰 的 枝葉 繁茂 些 … … 根本 無關緊要 ， 我 也 懶得 爭辯 。 大癡哥 ， 儘管 畫筆 在 我 手 上 ， 景物 在 我 心 上 ， 看 畫 的 人 要 怎麼 想 ， 卻 是 莫可奈何 。 」 「 可 不 是 。 畫畫 不過 一 個 意思 ， 看 畫 也 是 啊 。 雲林 ， 我 老 眼 昏花 ， 卻 沒 錯過 你 山水 裡 的 蕭條 澹泊 ， 這 最 有意思 ， 旁人 學 不 來 。 」 倪 大叔 嘴角 抽 了 一下 ， 應該 是 算是 笑 了 吧 。 雪 不 大 ， 但 天 很 冷 。 這 早晚 泛舟 遊 湖心亭 … … 老人家 們 發起 癡 來 ， 那 個 拗勁 ， 可 真 夠瞧 的 。 我 吸吸 鼻子 ， 拉攏 身 上 的 毛氈 ， 卻 看見 亭子 裡 有 人 。 怪怪 ， 發癡 的 人 還 真不少 。 我 心 裡 才 這麼 想 ， 那 人 居然 就 說出口 ， 還 說 我們 「 老 的 老 ， 小 的 小 ， 有意思 。 」 他 不 知 坐 了 多久 ， 鼻頭 凍 得 通紅 ， 爐火 上 溫 著 酒 ， 有一搭沒一搭 喝 著 。 我 挨 在 爐 邊 ， 掏出 晚飯 沒 吃完 的 滷雞肝 、 雞爪 ， 啃 得 香噴噴 的 。 不一會兒 ， 那 人 醉言醉語 地 比畫 著 ， 還 叫 我 是 「 滿 嘴 雞油 的 小 兄弟 」 。 我 抹抹 嘴 ， 心 裡 想 ， 滿 嘴 雞油 總 比 滿 嘴 酒話 好 吧 。 大癡 爺爺 走上 曲橋 ， 解下 衣帶 ， 纏住 酒瓶 ， 墜入 湖水 中 浸泡 ， 然後 慢慢 吊拉上來 。 只 見 他 擰乾 衣帶 ， 隨手 披 在 圍欄 ， 轉身 叫道 ： 「 雲林 ， 寒天 飲 冰酒 如何 ？ 」 說完 咕嘟嘟 灌 了 一 大 口 ， 接著 連 瓶 帶 酒 朝 岸 邊 砸 ， 酒瓶 匡啷啷 碎 了 一 地 。 接著 ， 他 居然 站上 石墩 ， 敞開 雙臂 ， 沒 了 衣帶 的 長衫 ， 輕輕 翻飄 著 ， 滿 頭 白髮 在 夜色 裡 閃 著 光 。 大癡 爺爺 不 像 老人 ， 也許 是 仙人 吧 。 我 娘 說 有些 道士 燒煉 黃金 白銀 ， 煉出 長生不老 丹藥 ， 「 碩人 ， 你 那 位 大癡 爺爺 看起來 真 有點 仙氣 。 一 個 人 住在 山 裡 ， 永遠 一 件 單衣 ， 也 不 怕 冷 ， 從不 擔心 野狼 虎豹 ； 他 要是 分 你 一點 仙丹 ， 我們 一 家 三 口 就算 不 成 仙 ， 好歹 也 活夠 本 。 」 我 爹 說 我 娘 見識 不 夠 。 「 燒 丹 煉藥 都 是 燒 錢 哪 ， 窮 道士 哪來 這麼多 黃金 白銀 ？ 就算 有 吧 ， 如果 燒 丹 煉藥 就 能 成 仙 ， 『 仙 』 有 什麼 稀奇 。 重要 的 是 修心 ， 要 看破 人間 一切 事 ， 斷絕 欲望 夢想 … … 」 我 問 爹 什麼 叫 「 人間 一切 事 」 ？ 「 吃飯 睡覺 ， 功名 財富 ， 娶妻 生子 ； 大概 是 這些 吧 。 」 其他 的 我 不 知道 ， 但是 要 看破 「 吃飯 睡覺 」 … … 那 我 寧可 不 當 仙 。 大癡 爺爺 愛 畫畫 ， 愛 喝 酒 ， 也 沒 見 他 「 斷絕 」 啊 。 看來 煉丹 修道 成 仙 ， 多半 是 騙人 的 吧 。 我 蹲坐 得 腳 痠 ， 站起來 踢 腿 ， 正好 聽見 大癡 爺爺 大聲 喚 著 「 雲林 」 ， 然後 說 ： 「 他日 歸 天 ， 今日 不 死 ； 今日 便 死 ， 我 卻 不 死 。 原來 還 真 有 長生永壽 這 回 事 。 我 想 ， 我 可以 把 它 畫下來 了 。 」 夜 涼 如 刀 割 ， 心 裡 卻 溫燙燙 的 ， 好像 有 什麼 要 溢出來 。 天大 的 祕密 居然 讓 我 聽見 了 。 我 偷偷 張望 一 圈 ， 亭子 裡 的 儒生 醉昏 了 ， 龍膽 、 虎丘 兩 位 哥哥 撐 著 下巴 打瞌睡 ； 我 不動聲色 蹲下來 ， 瞄 了 大癡 爺爺 一 眼 ； 嘿嘿 ， 天大 的 祕密 居然 讓 我 聽見 了 。 老實說 ， 我 也 不 確定 長生永壽 究竟 有 什麼 好 。 不過 ， 能 跟 著 爹娘 ， 永遠 ， 永遠 在 北市 賣 油餅 ， 怎麼 想 都 不會 是 賠本 生意 。 大癡 爺爺 既然 要 「 把 它 畫下來 了 」 ， 那麼 ， 我 可 得 勤快 點 常 上山 ， 總 有 機會 瞧見 畫 裡 的 祕密 。 嘿嘿 。 隔天 ， 倪 大叔 就 離開 了 。 我 中午 溜上 山 ， 大癡 爺爺 席地 坐 在 洞 口 ， 腿 邊 擱 著 一 只 暗紅色 木箱 ， 橫排 十二 小格 ， 直排 五 小格 ， 總共 六十 個 小 抽屜 ， 看起來 精緻 又 細巧 。 我 問 這 是 什麼 。 大癡 爺爺 說 ： 「 顏料 。 雲林 一早 差 龍膽 給 我 送來 。 你 可以 打開 看看 。 」 每 只 抽屜 上 貼 著 小 木牌 ， 第一 列 寫 著 ： 硃砂 、 緋紅 、 不 老紅 、 桃紅 、 玉紅 ， 第二 列 是 ： 蘇青 、 藍青 、 螺青 、 淺 中青 、 藍中青 ， 第二 列 是 ： 銀褐 、 露褐 、 藕絲褐 、 湖水褐 、 蔥白褐 … … 我 手指 點著 每 格 抽屜 ， 慢慢 念出 木牌 上 的 名字 。 真 好聽 ， 我 從來 不 知道 顏料 有 這麼多 講究 。 湖水褐 應該 帶 著 藍 光 吧 ？ 不 老紅 多半 豔麗 照 人 ， 這些 顏色 ， 光 是 讀出來 ， 眼前 就 一 片 紅 橙 黃綠 。 我 突然 想 起來 ， 「 大癡 爺爺 ， 你 畫 畫 很少 上色 啊 。 」 「 是 啊 ， 雲林 說 ， 這 只 盒子 模樣 太 討喜 ， 他 忍不住 買 了 ， 自己 也 不用 ， 不如 給 我 當 枕頭 。 」 「 爺爺 ， 你 跟 大叔 年紀 差 那麼多 ， 幾 年 見 不 到 一 面 ， 交情 卻 那麼 好 。 我們 市場 裡 賣 野味 的 張老兒 ， 賣 饅頭 的 孫 好手 ， 天天 見 了 面 就 要 吵 。 」 大癡 爺爺 笑笑 ， 「 我 很 珍惜 跟 雲林 的 緣分 ， 」 他 停 了 會兒 又 說 ： 「 也 很 珍惜 跟 你 的 緣分 啊 。 」 我 有點 不好意思 。 我 怎麼 跟 倪 大叔 比 。 大癡 爺爺 拍拍 腿 站起來 ， 說 ： 「 我 想 畫畫 。 」 我 心 中 一 動 ， 「 要 把 『 它 』 畫下來 了 嗎 ？ 呃 ， 我 是 說 ， 這 回 要 畫 什麼 啊 ？ 」 大癡 爺爺 拍拍 我 的 頭 ， 「 過去 的 時光 ， 現在 的 心情 。 」 這 是 打啞謎 嗎 ？ 「 孩子 ， 我 要 畫 無窮 逍遙 ， 生死 奪 不 走 的 東西 。 」 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