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陣 裡 ， 天氣 太 好 了 ， 他 不 想 詛咒 好 天氣 。 車 中 的 音響 大聲 唱 著 ， 是 台南 歌手 謝銘祐 渾厚 樸實 的 歌聲 ： 我 今仔日 無 想 欲 飛 　 我 揣 無 人 講 一 寡 話 　 敢 有 一 塊 心 會 當 安穩 的 土地 我 今仔日 無 想 欲 飛 　 少年 的 夢 猶 剩若濟 　 我 斡頭 過 　 有 一 蕊 叫 青春 的 花 　 這 世人 猶 毋捌 開 過 當 中年 遇上 滄桑 ， 他 聽 著 歌手 的 喟嘆 ， 胸口 浮起 了 戚戚 焉 。 尤其 這 幾 天 跟 若芙 在一起 ， 讓 他 想起 自己 的 漂泊 青春 時 ， 當時 是 黑 狗 兄 ， 現在 是 什麼 ？ … … 他 自顧自笑 了 笑 ｜ 不會 是 黑豬兄 吧 ？ 恐怖 啊 。 一 晃 二十 年 。 他 並 不 老 ， 還 不滿 四十 ， 心境 卻 遠遠 超越 年輪 ； 他 大 她 二十 歲 ， 如果 當年 和 大學 女友 中 了 樂透 ， 生下 的 孩子 也 這麼 大 了 。 僅 是 這樣 ， 就 好像 欠 了 她 什麼 ， 無端端 矮 了 一 截 。 在 她 面前 ， 他 總 有 衰老 的 自慚形穢 。 雖然 明白 不 是 自己 的 錯 ， 好像 那 是 自己 的 錯 。 是 羨慕 嗎 ？ 嫉妒 嗎 ？ 他 也 不 懂 為什麼 。 第一 次 看到 她 時 ， 他 震驚 得 連 動 都 不 敢 動 ， 她 讓 他 想起 神話 裡 的 動物 ， 純白 無瑕 的 獨角獸 ， 在 月色 下 散發 光芒 ， 充滿 靈氣 的 水汪 大 眼 ， 纖細 、 優雅 ， 每 踏 一 步 便 步步生輝 … … 以前 總 認為 是 虛構 的 ， 現在 才 知道 有所 本 。 別人 或許 覺得 ， 身旁 有 美女 很 幸運 ， 但是 他 反而 有 壓力 ， 好像 時時 要 端整 儀容 ， 尤其 知道 她 的 身世 後 ， 總 覺得 幫 不 上 忙 很 沒用 。 犯罪 受害 者 保護 協會 、 國際 特赦 組織 、 人權 團體 工作者 、 或者 義務 辯護 律師 ， 大概 最 能 了解 這 種 感覺 。 具體 來 說 ， 自從 那 一 夕 深談 ， 他 開始 默默 想 幫助 她 ， 但 他 想 幫 的 不 是 「 一 個 人 」 ， 而是 一 種 態度 ： 追求 真相 的 執著 、 信仰 正義 的 純真 — — 那些 「 人性 」 的 美好面 。 這 才 是 真正 打動 他 的 。 謝天謝地 ， 總算 開 過 了 雪隧 ， 它 穿越 六 個 地震 斷層 ， 是 台灣 最 長 、 最 艱困 的 隧道 。 交通部 還 邀請 探索 頻道 製作 紀錄片 ， 他 也 協助 寫 了 企劃案 ， 算是 湊到 一點 邊 。 民間 言之鑿鑿 ， 雪隧 的 開通 破壞 了 北部 的 「 龍脈 」 ， 在 他 看來 不 是 龍脈 ， 而是 截斷 了 蘭陽 平原 山林 的 地 下 水脈 。 不過 隧道 貫通 ， 確實 有助 快速 連通 台北 和 宜蘭 ， 事 前 便有 多方 辯論 ， 而 官方 早已 做出 選擇 。 他 駕馭 方向盤 開往 頭城 方向 ， 老友 「 土子 」 就 住在 頭城 的 稻田 ， 那裡 青蛙聲 比 電話聲 還 大。 土子 不 是 本名 、 而是 綽號 ， 他 不 是 恐怖份子 ， 但 必須 隱姓埋名 ， 因為 真正 的 身分 是 「 黑客 」 ， 平常 神龍 見 首 不 見 尾 ， 只有 海人 這 種 老友 ， 才 知道 廬山真面目 。 他們 是 在 成功嶺 認識 的 ， 土子 在 炎陽 下 被 班長 羞辱 ，海人 用 一百 個 伏地 挺身 幫 他 解圍 ， 也 開啟 了 兩 人 的 友情 ， 到 現在 仍 沒有 變 。 離開 成功嶺 之後 ， 都 在 北部 念 書 ， 一 兩 個 月 見 一 次 面 。 土子 具備 強大 的 搜尋 、 交流 本能 ，海人 退學 後 ， 兩 人 仍 保持 聯絡 ， 多半 都 是 土子 打來 ， 早年 都 用 電話 ， 網路 發達 後 改成 無線 ， 因為 土子 的 溝通 很 黏， 海人 一度 懷疑 他 暗戀 。 不過 那 是 海人 多心 ， 他 是 不折不扣 的 異性戀 ， 鐵證 就 是 交換 的 A片 ， 百分之百 都 是 波霸 花木蘭 那 一 型 ， 根本 看 不 上海人 的 人魚線 。 車子 緩緩 駛入 土子 家 前院 ， 不遠處 有 座 土芭 樂園 ， 稻田 收割 過 了 ， 稍早 下 過 雨 ， 地 上 有些 溼潤 ， 田 裡 有 數 隻 白鷺鷥 正在 踱步 ， 一百 公尺 外 還 有 紅冠水雞 ， 抬起 頭 警戒 的 看 著 他 ， 並 沒有 躲開 的 意思 。 土子 穿著 三花牌 內衣 和 五分褲 ， 腳 上 一 雙 藍 白 拖 ， 他 常 待在 室 內 ， 貓熊眼 加上 白 皮膚 ， 四 季 不變 的 裝扮 ， 頂多 冷 了 加 件 外套 ， 左 看 右 看 ， 都 是 個 標準 的 「 台客 」 。 他 的 外表 雖 不起眼 ， 其實 五官 端正 ， 眉毛 又 濃 ， 只 是 眼圈 黑 了 點 ， 腹 上 泳圈 寬 了 些 ， 如果 減重 十五 公斤 ， 或許 阮經天 也 要 擔心 。 他 是 綠色 田園 的 愛好 者 ， 雖然 坐擁 祖傳 農田 ， 但 並 不 下田 耕種 ， 不 忍心 一畦畦 稻田 荒廢 ， 便 請 附近 的 農民 幫忙 ， 給付 的 酬勞 包含 現金 和 收成 ， 所以 他 得 出錢 買 自家 稻米 。 有 幾 次 送給 朋友 ， 大家 看見 標註 「 自種 」 ， 故意 吐槽 他 不 下田 。 土子 聽 了 只是 笑笑 ， 他 的 憤怒 呈現 在 網路 中 ， 日常 是 個 溫吞 的 大好人 。 海人 剛 進 屋 ， 就 迫不及待 的 問 ： 「 給 你 的 那些 資料 ， 查出來 了 沒 ？ 」 「 你 昨晚 才 寄 耶 ， 怎 可能 那麼 快 ？ 」 「 別 扯 了 ， 都 查到 了 不 是 嗎 ？ 」 「 要不是 我 有 全 台 身分證 ， 可能 要 慢 半 天 … … 。 」 「 屁 ！ 才 半 天 。 」 「 基本 上 我 不 愛 駭 政府 ， 你 知道 我 的 收入 來自 抓 毒 掃毒 ， 總 要 尊重 基本 客戶 … … 。 」 海人 哈哈 大笑 。 「 好了 啦 ！ 我 特地 過來 ， 就 是 想見 你 啊 。 」 土子 也 笑 了 ， 嘴 上 還是 不 饒 人 ， 「 『 扯 』 也 要 交情 啊 ， 我 可是 挑 人 的 。 」 海人 重 搥 他 的 背部 ， 土子 沒有 回擊 ， 大搖大 擺進 工作室 ， 所 經 之 處 東 一 疊 、 西一疊 ， 堆滿 不同 品牌 、 形狀 、 體積 、 年代 的 電腦 器材 ， 從 地板 到 天花板 ， 像 等待 組裝 的 變形 金剛 。 有 早期 的 IBM 工作站 、 美國 惠普 、 土產 的 華碩 和 宏碁 ， 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