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影 白板 ， 一 片 光亮 ， 完全 認 不 出 顏色 。 不 ， 這麼 說 也 不 對 ， 他 不 是 沒有 情緒 ， 只是 她 沒 在 他 臉 上 看見 她 想見 的 — — 他 對 她 的 感覺 是 什麼 ？ 喜不喜歡 她 ？ 如果 是 的話 ， 就 像 她 一樣 嗎 ？ 有沒有 超過 對 朋友 、 跨越 了 愛情 的 界線 ？ 她 被 自己 的 疑惑 弄得 心煩意亂 ， 乾脆 鑽進 被子 裡 ， 閉 著 氣 蒙 在 被窩 裡 ， 直到 憋 不住 了 ， 才 翻出來 呼吸 。 她 恍然大悟 — — 過去 認為 心情 不會 一 夕 改變 ， 所以 看到 《 亂世 佳人 》 郝思嘉 對 白瑞德 多 年 不屑一顧 ， 卻 在 一 夜 之間 發現 自己 愛上 了 他 — — 當時 覺得 劇情 急轉直下 ， 安排 真 不 合理 ， 現在 卻 發現 真是 如此 ， 真的 可能 一 夕 轉變 ！ 又 或是 這 好感 早 隱藏 了 前奏 ， 只 是 自己 痴痴 愚愚 ， 沒有 智慧 發現 而已 。 她 早 就 注意到 海人 就 像 爺爺 ， 全心 投入 關懷 的 志業 ， 於是 對 他 非常 好奇 、 後來 逐漸 產生 仰慕 、 再 來 是 日久 相處 的 親近 ， 然後 又 在 合作 中 ， 看到 他 更多 優點 ， 這些 特質 正好 是 她 欣賞 的 。 這 種 變化 說 快 不 快 、 說 慢 不 慢 ， 只 能 承認 本來 對 他 就 有 好感 ， 所以 才 會 進展 得 這麼 快 ， 否則 她 對 人傑 怎麼 始終 沒 感覺 呢 ？ … … 這樣 算是 快 吧 ？ 他們 認識 才 不過 幾 天 ！ 但是 爸 媽 就 是 一見鍾情 ， 那麼 不 算 太 誇張 吧 ？ 她 當然 不會 吐露 感情 ， 最好 過 了 今晚 ， 考慮 的 都 忘掉 才 好 呢 。 話 說回來 ， 自己 無視 情勢 的 迫近 ， 嫌犯 會 恐嚇 她 ， 又 何嘗 不會 針對 他 ？ 兩 人 或許 都 暴露 在 危險 中 ， 他 哪 有心 思想 這些 ？ 是 不 是 太 無聊 、 太 多 心 了 ？ 她 又 害怕 又 驚奇 ， 又 感嘆 又 懷疑 ， 這 一 晚 是 新 體驗 ， 先 是 走向 了 恐懼 邊緣 ， 後來 又 發現 了 情感 大陸 ， 最後 怎麼 沉入 夢鄉 ， 竟然 連 月光 都 說不清 了 。 十八 、 沈海人 十八 、 沈海人 十一月 十日 （ 日 ） ， 台灣 ‧ 台北 。海人 回到 家 中 ， 他 家 位在 台北 盆地 邊緣 、 一 棟 老公寓 五樓 ， 外 牆 被 霪雨 淋 得 發霉 ， 磁磚 也 是 舊式 的 那 一 種 ， 但 他 最 滿意 的 是 ： 房屋 面對 公園 ， 無論 春 夏 秋冬 ， 打開 窗戶 都 是 一 片 盎然 綠意 ； 還 有 個 八 坪 大 的 露台 ， 隱約 能 看到 藏 在 枝葉 裡 的 鳥巢 。 黎明 日落 時分 ， 鳥兒 分外 聒噪 ； 秋天 霜寒 季節 ， 蟋蟀 螽斯 唧唧 ， 常 伴 返 家 的 明月 。 都市 不 是 他 的 家 ， 他 是 個 無家 的 男人 ， 連 這裡 也 只 是 儲物 、 盥洗 、 睡覺 的 空間 ， 室 內 的 隔間 很 單純 ， 就 是 一 房 、 一 廳 、 一 衛 ， 他 很少 開伙 ， 流理台 不 受 重視 的 瑟縮 牆 邊 ， 多數 家具 都 是 手作 木工 ， 或 從 老家 搬來 再 利用 ， 只有 床鋪 是 在 台北 購買 ， 之前 的 雙人床 ， 自從 女友 琬瑤 離開 ， 就 換成 了 單人 大小 。 客廳 的 主要 牆面 ， 懸掛 大大小小 的 攝影 照片 ， 有 些 是 自己 拍 的 ， 有些 是 朋友 送 的 ， 全部 都 是 大自然 。 他 最 喜歡 的 一 幅 ， 是 非洲 最高峰 、 海明威 《 雪山盟 》 裡 的 吉力馬扎羅山 。 另外 兩 面 牆 是 書櫃 ， 角落 放 著 視聽 音響 、 攝影 器材 和 防潮箱 ， 還 有 一 疊 待 捐 書籍 。 唯一 洩漏 「 不能 說 的 祕密 」 的 ， 是 架 上 的 「 丁丁 歷險記 」 袖珍 模型 ， 包含 「 獨角獸號 的 祕密 」 和 「 金螯蟹 」 場景 ， 還 有 書 中 狗兒米路 的 麂皮 玩偶 。 沖 過 澡 他 就 睡 了 ， 半夜 醒來 ， 身軀 蜷縮 在 被單 中 ，第 N 次 翻身 ， 全身 像 被 陰冷 的 闇夜 之 蛇 緊縮 束縛 。 不 ， 那 不 是 蛇 ， 而是 背 上 滲出 的 汗 。 他 的 胃 像 沙袋 ， 沉甸甸 重擊 了 許多 拳 ， 那 是 沉澱 的 煩躁 ， 內在 不安 的 反映 ， 如果 不 趕緊 離開 ， 腳步 幾乎 都 走 不 開 了 ， 單獨 留 她 在 飯店 裡 ， 畢竟 是 張張 惶惶 ， 就 好像 裸身 懸掛 在 城樑 上 ， 有 多 不 放心 就 有 多 不 放心 。 或許 ， 真的 不 該 接 這 個 案子 。 眼皮 被 分泌 的 液體 黏 了 起來 ， 用力 睜開 又 再次 閉上 ， 企圖 把 思緒 從 她 移到 案情 。 他 重重 感覺 自己 的 無力 ， 最近 都 是 在 都市 或 城鎮 ， 不 像 他 熟悉 的 山林 、 荒野 或 海洋 ， 有時 覺得 在 嚴酷 的 大自然 ， 反而 更 知道 危險 在 哪裡 ， 就算 是 無法 控制 的 野生 動物 ， 都 沒 讓 自己 這麼 不 舒服 ， 其實 他 心知肚明 ， 這 是 因為 他 越來越 在乎 這 個 女孩 。 他 感覺 毛孔 的 呻吟 ， 冒出 了 更多 擔憂 ， 如果 讓 她 步入 險境 ， 不如 拒絕 萬喜良 — — 但 這樣 太 不 尊重 她 了 ， 她 是 獨立 的 個人 ， 無 權 為 她 決定 ， 他 知道 她 不會 答應 。 她 對 解碼 照片 的 渴望 ， 遮蔽 了 逃離 危險 的 本能 ， 他 從 牙縫 悶 哼 一 聲 。 都 說 男人 比較 堅強 ， 不 鍛鍊 也 只 是 軟鋼 ， 他 的 內心 擂起 戰鼓 ， 出拳 卻 無以為繼 。 過去 常 為 自然 請命 ， 現在 卻 必須 懷疑 — — 如果 她 出 了 事 ， 很 可能 會 更 悔恨 。 確實 ， 他 還是 回歸 思考 的 實際 ， 唯有 拆解 謎團 ， 才 能 去除 炸彈 。 有些 疑問 需要 釐清 ， 他 一直 在 思索 「 動機 」 ， 最 重要 的 是 核心 。 這些 案子 的 核心 … … 是 的 ， 兇手 對 「 核能 」 有 顯著 的 關心 。 以 一般 常識 而言 ， 這 不 算 動機 ， 而是 範圍 極 大 的 散彈 打 鳥 。 獵人 想 打 的 是 全部 的 鳥 ？ 或是 兩三 隻 鳥 ？ 甚至 只 有 一 隻 鳥 ？ 而 散彈槍 打中 的 ， 真的 只 有 八 隻 鳥 嗎 ？ … … 看來 ， 還是 必須 回到 人傑 身 上 ， 最後 的 失蹤 者 ， 掌握 了 開門 的 鑰匙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