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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留作 紀念 。 這 鈴鐺 原本 和 那 副 眼鏡 、 懷錶 放 在一起 , 前年 才 拿出來 用 。 「 你 父親 從前 的 患者 來 我 的 店 , 看到 它 都 還 記得 呢 , 也 可以 感受到 王桑 受 人 的 懷念 , 尤其 是 平交道 下 豆腐店 旁 的 阿梅姊 ── 你 該 稱呼 她 阿梅姨 ── 她 帶 孩子 來 照相 , 每 次 都 提搖 得 特別 響亮 , 好像 存心 讓 整 條 街 的 人 聽見 。 這 鈴鐺 , 你 是 不 是 要 帶回去 ? 」 我 點頭 。 「 要是 有 『 王子 復仇記 』 , 我 也 不 是 演出 的 。 」 「 阿遠 , 這 鈴鐺 的 聲音 多麼 好聽 , 能 在 空曠 的 地方 讓 它 敲響 , 會 有 不同 的 心情 啊 。 」 在 環牆 的 家庭照 和 出征照 俯視 下 , 攝影師 找來 一 塊 藍色 絨布 , 將 小 銅鐘 似的 鈴鐺 細細 包裹 起來 。 我 問 他 : 「 為什麼 您 喜歡 掛 這 種 照片 ? 」 「 你 仔細 看看 , 便 知道 這 是 人生 最 和諧 也 是 最 悲壯 的 影像 。 」 攝影師 說 : 「 阿遠 , 暫時 別 讓 你 媽媽 看見 這 只 鈴鐺 , 別 讓 她 聽見 聲音 。 你 可以 試 著 慢慢 來 ? 」 我 點頭 。 七 、 向 海洋 赤裸 倒立 的 小 黑人 「 我 敢 跟 你 打賭 , 那 是 美國 運輸艦 ! 」 毛毛 說 。 匍匐 的 蜈蚣 草地 , 宛如 碧波 , 延伸 向 蔚藍 海岸 和 無際 青天 。 平滑 的 祕魔岩 , 變成 白色 浮礁 、 一 艘 起航 的 船 或 一 塊 飛天 的 毯 , 可以 讓 人 攀扶 , 可以 來去自如 的 飛航 。 來 船 是 度假 的 美軍 運輸艦 又 怎麼樣 ? 是 西班牙 海盜船 、 荷蘭艦 、 英國 商船 、 日本 戰艦 、 中國 難民船 或 潛水艇 , 又 跟 他 什麼 關係 ? 再 回 祕魔岩 , 是 毛毛 強 邀 我 回來 的 。 這 天 是 端午節 , 放假 一 天 。 媽媽 在 半夜 三點 給 人 請去 接生 , 天亮 還 沒 回來 。 我 睡睡 醒醒 , 乾脆 起床 , 拎 了 大 茶壺 , 騎車 到 豆腐店 買 豆漿 。 媽媽 喜歡 喝 豆腐店 的 香濃 豆漿 , 她 接生 回來 , 總是 又 渴 又 累 , 能 有 一 壺 豆漿 讓 她 喝 個 夠 , 也 不錯 。 蒸汽騰騰 的 豆腐店 , 到處 水淋淋 , 大清早 看來 , 似乎 都 已 忙 過 一陣子 。 店 內 攪 黃豆 、 端 豆腐 木盤 的 師傅 們 , 全 打 赤膊 , 外套 圍兜 , 每 個 人 都 穿 高筒 塑膠鞋 。 招呼 客人 買 豆腐 、 豆乾 、 豆漿 的 是 個 胖胖 的 婦人 , 身手 俐落 , 每 完成 一 個 買賣 , 銅板 往 鐵皮 錢筒 一 扔 , 匡噹 一 聲 , 扔 得 又 準 又 響脆 。 我 把 整 只 茶壺 交給 她 , 她 看 我 一 眼 , 笑說 : 「 第一 次 來 買 豆漿 ? 以後 記得 自己 把 壺蓋 掀開 。 」 她 為 我 舀 了 滿滿 一 壺 豆漿 , 又 撕 一 張 塑膠袋 蒙住 壺口 , 才 蓋上 壺蓋 。 我 發現 她 是 豆腐店 內 唯一 穿著 拖鞋 的 工作 人員 , 褲管 下 的 腳掌 脹鼓鼓 , 像 個 發酵 過度 的 饅頭 , 但 她 走來轉去 , 行動 自如 。 看來 , 這 腿 疾 不 是 最近 的 事 , 她 可能 也 曾經 是 我 父親 的 患者 ? 遞 錢 時 , 我 輕聲 問 她 : 「 阿姨仔 , 您 認識 一 位 阿梅姨 ? 」 銅板 匡噹 扔進 錢筒 , 她 想 笑 不 笑 問 說 : 「 哪 個 阿梅姨 , 住 哪裡 ? 」 「 就 這 豆腐店 附近 。 」 「 就是 我 啦 , 找 我 當 媒人 ? 」 沒想到 , 她 的 嗓門 比 那 銅板 的 匡噹聲 還 響亮 , 她 看 我 嚇一跳 的 樣子 , 大概 是 越 看 越 好笑 吧 。 「 怎麼 沒頭沒尾 地 問 一 句 , 就 要 走 了 ? 」 「 改天 您 有空 , 我 再 來 。 」 「 找 我 得 在 下午 , 晚飯 過後 我 又 當 媒人 去 了 。 」 回家 後 , 我 自己 吃 早餐 , 把 屋子 裡外 打掃 一 遍 , 然後 到 二樓 書房 練習 拉 小提琴 。 我 拉 琴 , 都 把 窗戶 關 起來 。 這 無關 我 拉 得 好不 好 , 而是 住 臺南 的 乃元 表哥 教 我 的 , 他 說 關緊 窗戶 才 會 專心 , 而且 要 站 在 窗 邊 , 但 要 背對 玻璃窗 。 我 不 懂 這 是 什麼 獨家 竅門 , 乃 元 表哥 的 提琴 拉 得 一級棒 , 他 絕對 不 是 害羞 , 怕人 聽見 。 他 說 練 琴 要 想 一 件 最 有 感情 的 事 , 看 一 件 最 有 感覺 的 物件 , 把 眼神 焦距 定 在 那裡 , 即使 閉上 眼睛 也 一樣 。 我 把 書房 的 紅木圓 茶几 清乾淨 , 將 攝影師 送還給 我 的 小 銅鐘 放 在 茶几 正中 , 開始 練 琴 , 我 試 拉 〈 月光 小夜曲 〉 。 這 首 曲譜 , 我 很 熟 的 , 卻 怎麼 拉 得 疙疙瘩瘩 , 不 流暢 。 我 將 眼光 定 在 茶几 正中 的 小 銅鐘 , 深呼吸 , 讓 自己 靜下來 , 試 拉 〈 流浪 者 之 歌 〉 。 還是 不行 。 這 可 奇怪 。 是 不 是 大清早 給 阿梅姨 嚇 了 一 跳 , 是 不 是 豆漿 喝 太多 ? 是 不 是 陽光 正好 照 在 茶几 , 小 銅鐘 的 反光 太 亮眼 ? 我 將 小 銅鐘 移到 紅木圓 茶几 最 邊緣 的 暗處 , 鐘口 還 有些 懸空 。 我 站回 窗 邊 , 沒 選定 曲目 , 一 拉 , 卻 拉出 了 〈 老 黑爵 〉 , 是 呂佩琳 老師 在 大禮堂 教 過 不久 的 黑人 民歌 。 時光 飛馳 , 快樂 青春 轉眼 過 老友 盡去 , 永離凡塵 赴 天國 四顧 茫然 , 殘燭 餘 年 唯 寂寞 只 聽到 老友 殷勤 呼喚 老 黑爵 我 來 啦 , 我 來 啦 黃昏 夕陽 即時 沒 天路 既 不遠 , 請 即 等 我 老 黑爵 這樣 悲涼 的 歌曲 , 怎會 是 我 現在 的 心情 ? 我 一直 都 不 是 很 喜歡 。 這 首 歌 , 尤其 在 古老 的 大禮堂 練唱 時 , 呂 老師 的 鋼琴 敲 得 叮咚 響 , 琴聲 在 高聳 的 天花板 下 迴盪 , 竟 像 什麼 不 吉祥 的 召喚 , 讓 人 傷悲到 害怕 。 但是 , 我 凝視 著 小 銅鐘 , 這樣 自然而然 地 拉出 了 它 的 曲樂 。 而且 , 我 清楚 地 聽見 以 英語 唱出 的 歌聲 , 浮 在 我 的 琴音 上 。 Gone are the days when my heart was young and gay , Gone are my friends from the cotton fields away , Gone from the earth to a better land I know , I hear those gentle voices calling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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