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父親 也 載 著 醫療箱 來 為 他們 看病 ? 這麼 想 著 , 我 的 身子 一 個 不 穩 , 傾身 向 前 , 栽倒 下去 ! 在 這 傾倒 的 一瞬間 , 我 剛才 想 過 的 一些 事 , 又 快速 重播 了 一 次 , 有 畫面 、 有 聲響 地 轉 了 一 回 。 我 看到 毛毛 的 黑 臉 和 黑白分明 的 眼睛 睜 得 圓大 , 他 大概 叫出 聲音 了 。 我 的 後背 著地 , 並 不 疼 , 蜈蚣 草坡 柔綿 如 毯 , 把 我 彈起來 。 我 順勢 以 兩 手 撐 地 , 倒豎 蜻蜓 , 問 毛毛 : 「 你 會 蓋 房子 , 會 倒立 走路 ? 」 毛毛 從 瞭望 臺 蹦跳 下 , 叉腰 看 我 。 天 與 地 , 倒 反 一 個 方向 。 我 的 雙腿 彎曲 , 頂住 了 天 。 我 雙手 撐 地 , 旋轉 一 圈 , 蔚藍 太平洋 在 我 頭頂 旋轉 。 毛毛 該 是 笑 著 , 倒 看 他 , 卻 像 是 哭 的 。 我 倒立 走去 , 走去 祕魔岩 。 我 問 毛毛 : 「 約 了 歐陽 來 看 瞭望臺 ? 」 毛毛 的 下巴 縮 了 兩 次 , 「 也 約 了 樓婷 , 大概 都 不會 來 了 , 怪裡怪氣 的 人 , 隨 他們 便 。 」 「 你 敢 不 敢 像 我 這樣 走去 祕魔岩 ? 」 毛毛 不 說話 , 走進 瞭望臺 。 我 倒立 看 著 , 看 毛毛 似乎 在 瞭望 臺 內 做 體操 , 伸手 、 縮腳 。 我 沒 看錯 , 他 是 脫下 衣服 , 脫下 長褲 , 脫下 內褲 。 光溜溜 的 毛毛 走出來 , 一 個 黑不隆咚 的 人 。 我 被 嚇 得 又 摔倒 一 次 , 跌坐 在 祕魔岩 和 蜈蚣 草坡 的 接界 , 看 赤身 裸體 的 毛毛 倒立 起來 。 毛毛 全 身 都 黑 得 發亮 , 只 見 高舉 的 白色 腳掌 、 白指甲 、 白眼球 , 和 倒垂 的 紅色 的 龜頭 和 像 一 串 肉粽 的 陰囊 。 我 坐 在 地 上 , 扶撐 半身 往 後 退 , 叫 他 : 「 毛毛 ! 你 這 是 幹什麼 ! 」 即將 進港 的 船隻 , 已 在 船尾 掛出 了 國旗 , 果然 是 一 艘 美軍 運輸艦 。 毛毛 的 裸體 轉身 , 面向 海洋 , 倒撐 雙手 走向 祕魔岩 。 他 真的 走去 ? 真的 會 走去 祕魔岩 的 最 前端 。 我 雙手 緊抓 蜈蚣草 , 指甲 摳到 泥土 。 毛毛 真的 落進 我 的 設計 , 他 要 去 那 懸崖 的 邊緣 , 嘗嘗 我 父親 曾 有 的 遭遇 。 但是 , 我 父親 不 是 這樣 赤身 裸體 離去 的 。 我 父親 不 是 倒立 過去 的 。 毛毛 的 父親 , 是 佛羅里達州 的 華盛頓 先生 。 毛毛 說 : 「 看 吧 , 是 美軍 運輸艦 , 你 賭輸 了 。 」 「 毛毛 , 停 ! 你 停 ! 」 毛毛 是 個 瘋 黑爵 , 是 個 妨害 風化 的 黑人 。 「 船 又 要 進港 了 。 你 以為 我 不會 倒立 ? 你 以為 我 不 敢 到 祕魔岩 邊緣 ? 你 等 著 看 。 」 毛毛 倒立 前進 , 語音 更加 低沉 , 低沉 得 像 轟轟 的 海潮聲 , 像 地洞 傳來 的 回音 。 「 啊 ! 毛毛 ! 」 女聲 喊叫 。 歐陽 跑過 草地 , 跑過 我 面前 , 他 一把 將 毛毛 的 兩 條 腿 扳下來 , 毛毛 仰身 跌躺 在 平滑 的 岩石 上 。 毛毛攤 平躺 直 , 不 動 。 歐陽 甩 我 一 巴掌 , 他 撐張 雙手 , 半 蹲 在 地 , 擋住 毛毛 的 身體 。 樓婷 在 瞭望 臺 內 找到 了 毛毛 的 衣褲 , 側 著 一 臉 快步 走來 , 狠狠地 瞪 我 一 眼 , 將 衣褲 交給 歐陽 。 樓婷 回去 瞭望 臺 前 , 像 被 誰 罰站 般 , 面對 山崙 、 面對 大門 低頭 咒罵 。 她 沒 罵 毛毛 , 狠狠 罵 我 : 「 阿遠 , 你 是 瘋子 , 你 怎 可以 讓 他 這樣 ! 」 聽 聲音 , 樓婷 是 哭 了 。 「 阿遠 , 你 為什麼 要 這樣 ? 」 她 哭 得 真 慘 , 縮拱 著 肩頭 , 一直 抖顫 。 我 又 該 哭 給 誰 看 ? 我 連 一 聲 哭 都 不可以 。 只 能 背對 窗 外 的 陽光 或 星月 , 凝視 一 只 鈴鐺 , 拉奏提琴 , 還 只 能 為 人 伴奏 。 歐陽 憑 什麼 刮 我 巴掌 ? 他 憑 什麼 ! 我 也 狠狠 瞪 著 歐陽 、 毛毛 和 樓婷 。 毛毛 穿 回 衣褲 , 彷彿 沒 事 , 竟 說 : 「 好 涼快 ! 」 問 我 幹麼 坐 在 地 上 發愣 。 他 強 拉 我 起身 , 我 想 再 多 坐 一會兒 , 至少 是 自己 站起來 , 但 毛毛 的 手勁 像 拔樁機 , 他 能 獨自 扛拉 巨大 的 漂流木 到 岩頂 來 , 還 有 什麼 東西 是 他 拉 不 動 的 ? 毛毛 叨叨 說 , 運輸艦 要 進港 了 。 他 張開 雙臂 , 像 隻 大 老鷹 , 把 我 和 歐陽 趕去 瞭望 臺 , 又 要 趕 我們 三 人 爬到 臺 上 去 。 歐陽 問 毛毛 : 「 這 房子 是 你 和 阿遠 蓋 的 ? 」 我 大叫 : 「 我 的 名字 是 讓 你 叫 的 ? 」 多事 的 樓婷 又 來 叫 我 : 「 阿遠 。 」 我 不 讓 他們 叫 , 她 越 故意 要 叫 是 不 ? 我 不 上 瞭望臺 , 毛毛 總 沒 力氣 將 我 抱上去 吧 。 歐陽 和 樓婷 上到 樓頂 , 毛毛 看 我 抱 著 樓柱 , 也 知道 我 很 堅決 , 說 : 「 阿遠 , 你 個子 高 , 站 在 那裡 看 , 也 可以 。 要是 還 想 表演 什麼 特技 , 早一點 告訴 我 , 我 好 配合 你 。 」 樓婷 罵 他 : 「 你 為什麼 脫光光 的 倒立 , 不 要 命 了 ! 」 「 涼快 嘛 , 日光浴 嘛 , 讓 運輸艦 上 的 人 看清楚 我 是 誰 嘛 。 」 「 摔下去 怎麼辦 ? 我 老爸 常 來 這裡 撿 石頭 , 你 想 嚇 他 不 敢 來 ? 」 「 你們 看 , 港 外 有 一 艘 潛水艇 , 」 歐陽 叫說 : 「 阿遠 , 你 趕快 上來 。 阿遠 , 對不起 啦 , 不 小心 打 了 你 一下 , 我 只是 很 生氣 , 你 怎麼 可以 眼睜睜 看 毛毛 那樣 抓狂 , 我們 是 好朋友 , 真正 的 好朋友 , 好朋友 不能 這樣 。 你 要是 很 生氣 , 我 也 讓 你 打 個 巴掌 , 還給 你 。 」 打 巴掌 還 有 不 小心 的 ? 騙 誰 ! 打 巴掌 可以 還 回來 的 ? 小孩子 講話 ! 我 踮 腳尖 , 望見 白 燈塔 外 的 潛水艇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