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他們 說 只要 十 分鐘 ， 卻 超過 了 這麼 久 ！ 你 應該 好好 休息 ， 不要 再 逞強 了 。 」 海人 舔舔 乾裂 的 唇 ， 一 手 伸 向 水杯 ， 護士 見狀 遞 了 過來 。 「 我 真的 不能 看 她 ？ 一下子 也 不行 ？ 」 他 低聲 說 ， 語氣 帶 著 乞求 。 護士 的 眼神 像 在 看 八卦 ， 嘴 上 卻 是 溫柔 安撫 ： 「 她 在 加護 病房 ， 現在 不能 進去 ， 你 趕快 好起來 ， 就 能 去 了 。 」 見到 他 的 表情 ， 她 又 放軟 了 ， 「 這樣 吧 ， 我 會 請 加護 病房 同事 留意 ， 如果 她 好轉 了 ， 第一 時間 就 通知 你 。 」 海人 萬分 感謝 ， 她 揮手 說 不 客氣 ， 又 調 了 調 管線 ， 幫 他 拍 鬆 棉被 ， 才 踏 著 輕盈 的 步伐 離開 。 他 看到 房門 關上 ， 趕忙 拿起 點滴架 ， 走到 廁所 小解 。 他 走 得 很 慢 ， 每 移動 一 步 就 痛 一 步 ， 簡直 像 安徒生 童話 的 美人魚 ， 為了 見 王子 吞下 變身藥 ， 不過 他 現在 只是 要 去 尿尿 … … 。 還好 沒 插 導尿管 ， 不用 靠 護士 解決 ， 雖然 她們 是 專業 人士 ， 看過 的 鳥 恐怕 比 他 過 的 橋 還 多 ， 但 這 畢竟 是 男人 的 恥辱 。 他 看 著 鏡 中 的 鬼 ， 雖然 衰 得 要命 ， 但 其實 是 人 ， 而且 是 活人 。 他 苦笑 了 ， 頰 邊 的 傷痕 一 拉動 ， 簡直 像是 在 靠 么 。 加上 頭 上 的 繃帶 、 發疳 的 臉色 ， 還 有 陰暗 的 眼神 ， 根本 就 是 科學 怪人 ， 就 只 差 咬 根 鐵釘 了 。 他 緩慢 的 拉起 褲頭 ， 走回 床 上 平躺下來 ， 蓋上 草綠色 薄 被 ， 全 身 又 倦 又 累 ， 很 快 就 睡著 了 。 不 知道 昏沉 多久 ， 他 又 被 分針 吵醒 了 。 不 ， 並 不 是 鬧鐘 ， 沒 人 會 幫 他 轉 鬧鐘 ， 而是 床頭 有 個 小小 圓鐘 ， 是 夜市 販賣 、 最 便宜 的 那 一 種 ， 在 寂靜 中 放大 了 滴答 。 傷 後 耳朵 特別 敏感 ， 他 的 眼皮 啪答 眨開 ， 眼珠 像 木偶 凝滯 不 動 ， 然後 就 睡 不 著 了 。 他 沒 做夢 ， 他 沒有 夢 ， 有的 是 越加 清醒 的 思緒 。 病房 裡 有 種 特別 的 空氣 ， 是 過往 病患 遺留 的 體味 、 藥氣 、 甚至 意念 ， 天花板 的 扭曲 汙漬 ， 像是 惡夢 的 痕跡 ， 他 不 想 瞪視 、 別 過頭 去 ， 點滴 流進 他 的 血管 ， 原來 藥水 也 有 溫度 。 護理站 尚未 忙碌 ， 走廊 上 仍然 寂靜 ， 還 能 爭取 一點 時間 ， 整理 這 段 時日 的 心 中 日記 。 — — 一切 的 源頭 ， 起於 鈾 的 失蹤 。 所有 的 失蹤 都 有 源頭 ， 正 如 一切 悲劇 都 有 序幕 。 十三 個 人 的 晚餐 、 消失 的 「 地獄 變相 圖 」 ， 人傑 遺留 的 密碼 、 地府 的 十 個 閻王 ， 然後 出現 七 名 死者 ， 死法 是 閻王 的 恐怖 懲罰 ， 死神 留下 一張張 蝶粉紙 ， 最後 一 人 失蹤 、 一 人 重傷 ， 總共 是 九 個 。 … … 只有 九 人 。 十 個 閻王 還 剩 一 個 。 難道 是 自己 ？ 但 自己 還 沒 收到 啊 。 死者 幾乎 都 和 核能 相關 。 二十八 年 前 的 聚會 ， 失竊 的 武器級 鈾 ， 然後 是 核子彈 研發 、 逃跑 的 CIA 臥底 間諜 、 輻射 汙染 的 大樓 ， 以及 王水 案件 。 一切 一切 ， 都 有 著 死亡 陰影 。 — — 為什麼 兇手 要 殺掉 這些 人 ？ 殺掉 他們 ， 對 「 它 」 有 什麼 好處 嗎 ？ 不 殺 他們 ， 對 「 它 」 有 什麼 威脅 嗎 ？ 他 想 翻身 ， 但是 手 上 都 是 管線 ， 他 感覺 好 多 了 ， 索性 扯掉 黏膠 和 針頭 ， 跨步 下床 ， 繞 著 病房 一圈圈 晃盪 ， 像 找 不 到 出路 的 負 鼠 。 在 櫥櫃 找到 自己 的 外套 ， 整齊 的 收 在 塑膠袋 裡 ， 從 口袋 摸到 手機 ， 感謝 盡責 的 救護 人員 。 病房 實在 小不拉嘰 ， 他 一下 就 走乏 了 ， 又 進 浴室 洗手 ， 再 回到 沙發 上 ， 彎成 羅丹 的 「 沉思 者 」 ， 這 種 半 蜷縮 的 姿勢 ， 讓 疼痛 減緩 了 些 。 他 的 手 撫摸 著 骨節 ， 堅硬 大拇指 抵 著 下巴 。 — — 少 了 什麼 ？ 多 了 什麼 ？ 他 從 抽屜 中 找出 紙筆 ， 比對 手機 相片 ， 一一 細數 死者 ， 就 像 地府 的 書記 、 閻王 的 紀錄官 、 埃及 的 朱鷺 神祇 托特 ， 默默 揣度 罪行 的 重量 。 第一 殿 、 秦広王 （ 朱 是全 ） ， 一九八九年 ， 車禍 意外 ， 火床 地獄 。 第二 殿 、 初江王 （ 哈雷 ） ， 二○○○年 ， 食道癌 病逝 ， 舌犁 地獄 。 第三 殿 、 宋 帝王 （ 楊超群 ） ， 一九九八年 ， 工安 意外 ， 搗樁 地獄 。 第四 殿 、 伍官王 （ 方亞萱 ） ， 二○○九年 ， 車禍 意外 ， 車崩 地獄 。 第五 殿 、 閻魔王 （ 江若芙 ） ， 二○一三年 ， 車禍 重傷 ， 他 拿起 手機 查 ， 那麼 是 擊膝 地獄 ？ 或是 飛刀 火石獄 ？ 他 的 脊背 寒毛 豎起 — — 不可能 的 、 她 不能 死 、 一定 要 活下來 ！ 他 不要 研究 地獄 ， 她 還 這麼 年輕 、 世界 這麼 大 ， 還 等 著 她 體驗 ； 人生 如此 美好 ， 還 等 著 她 去 實踐 ， 但是 ， 若是 有 了 萬一 … … 他 的 頭腦 霎時 空白 ， 這 想法 如同 石磨 ， 幾乎 把 他 的 心 碾碎 。 一 邊 是 有盡 的 長 路 、 一 邊 是 無盡 的 彼岸 ， 他 深深 感到 肉體 的 脆弱 、 人類 的 軟弱 ， 在 死亡 面前 不堪一擊 。 站 在 生死 的 交叉點 ， 他 訝異 對 她 的 情感 ， 竟然 如此 大膽 、 強烈 與 激越 。 他 非常 、 非常 想見 她 。 他 無 意識 的 敲打 膝蓋 ， 緊咬 嘴唇 、 深 吸 口 氣 ， 強迫 定下 神 來 。 第六 殿 、 变成王 （ 史大衛 ） ， 一九八七年 ， 被 害 身亡 ， 砍頭 地獄 。 第七 殿 、 泰山王 （ 劉慶中 ） ， 二○一○年 ， 工安 意外 ， 頂石 地獄 。 第八 殿 、 平等王 （ 謝文全 ） ， 二○○○年 ， 蜂螫 身亡 ， 蜂蠍 地獄 。 第九 殿 、 都市王 （ 白人傑 ） ， 二○一三年 ， 無故 失蹤 。 都市 王 掌管 的 有 — — 磅稱 地獄 、 鐵丸 地獄 、 炙脊 地獄 、 釘板 地獄 、 鋸劈 地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