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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 糟糕 了 , 「 不 是 啦 , 反正 很 無聊 , 你 想 聽 什麼 曲子 , 我 拉給 你 聽 , 要 選 我 記住 的 曲譜 才 行 。 」 天啊 , 我 的 舌頭 怎麼 回 事 ! 我們 翻過 草坡 , 在 鐵軌 的 另 一 邊 , 走向 貯木池 。 樓婷 帶路 , 她 似乎 沒 介意 , 一路 抹臉 、 擦 手 , 笑說 : 「 人家 拉 小提琴 , 都 在 樓下 拉 , 我 家 沒樓 、 沒 陽臺 , 你 至少 也 找 個 有 月亮 的 晚上 。 阿遠 , 你 別 一直 看 我 。 」 我 只是 瞄 幾 下 , 沒 一直 看 著 。 樓婷 低頭 走路 , 也 是 瞎猜 。 她 熟門熟路 地 穿過 一 堵 牆 缺口 , 進去 貯木池 。 我 跟上 。 被 攔腰 截斷 的 巨大 原木 , 有 像 汽桶筒 一般 滾圓 , 有 從 樹心 一剖 兩 半 像 艘 大 舢舨 , 擠靠 著 浮蕩 在 比 操場 還 大 的 水池 。 池 上 有 風 , 岸 邊 有 駝背夜鷺 , 浮木 上 偶 有 烏龜 或 抓 魚 的 翠鳥 停棲 。 我 和 歐陽 、 毛毛 來 這裡 玩 過 。 我們 三 人 才 溜進 貯木池 , 便 不 安分 , 把 並排 擠靠 的 滾圓 原木 , 當成 水 上 輕功 的 踏板 , 跳到 剖半 的 舢舨木 , 叉 腿 搖晃 。 非得 把 滿 池 的 浮木 晃蕩 起來 不可 , 要 把 平止 池水 晃出 波浪 , 晃 得 浮木 喀喀 碰撞 , 把 曝曬 陽光 的 烏龜 晃下 水池 , 讓 吃 得 太 飽 的 翠鳥 , 驚飛 起來 , 在 半空 看 我們 玩 得 多 開心 。 我們 不能不 懷疑 , 是 那些 不 甘心 的 翠鳥 , 飛去 通風報信 ; 否則 , 怎 在 牠們 驚飛 不久 , 貯木池 的 管理員 就 來 抓 人 了 ? 胖嘟嘟 的 管理員 , 舉 一 支 長 竹竿 , 在 巡邏池 邊 , 喊叫 : 「 不 要 命 了 ! 掉到 池 底 , 看 你們 怎麼 爬起來 ? 說 不 聽 , 叫 你們 不能 來 , 偏要 來 。 我 用 竹竿 戳 你們 屁股 , 不要 叫 。 」 他 看 我們 在 溼 滑 的 圓木 跑跳 , 搖晃 舢舨木 想 逃跑 , 又 害怕 了 : 「 囝仔兄 , 好心 啦 , 慢慢 走 , 我 不 抓 你們 , 你們 慢慢 上岸 , 好心 啦 , 不要 給 我 摔 一 個 下去 。 」 管理員 怕 我們 逃難 失 腳 , 掉進 水池 , 他 有 負不起 的 連帶 責任 。 但 這 胖子 不 守 信用 , 看 我們 安全 上岸 , 又 舉 著 長 竹竿 來 追打 , 他 胖嘟嘟 一 個 , 跑起來 卻 飛快 , 要是 再 高瘦 些 , 我們 真 以為 他 會 用 那 支 竹竿 撐竿 跳 , 跳過 牆板 ( 他 擠不 過 那 窄窄 的 牆板 縫 ) , 跳過 鐵軌 的 土壟 , 直到 活捉 了 我們 三 人 。 我 和 樓婷 選 一 塊 最 平整 、 最 乾淨 的 舢舨木 , 輕 踩上去 。 樓婷 既然 那麼 在乎 我 像 不 像 個 紳士 , 我 就 先 上 舢舨 , 借 一 手 讓 她 過來 , 不 知 這 算 不 算 紳士 風度 ? 樓婷 握住 我 兩 根 指頭 , 我 的 手 洗 得 很 乾淨 , 她 卻 像 給 黏住 , 直到 在 舢舨木 安穩 坐下 , 才 鬆開 。 樓婷 的 兩 腿 斜 放 , 一 手 撐 著 , 一 手 輕 按 膝蓋 , 一般人 會 看 , 都 看 得 出 這 是 個 很 美 的 儀態 。 漏斗型 的 布袋蓮 , 盛開 紫色 的 花 , 滿滿 浮 在 舢舨木 的 四周 。 樓婷 說 : 「 好 可惜 , 還是 有 人 這麼 不 喜歡 布袋蓮 , 它們 開 得 這麼 好 , 這麼 美 , 好 花 還是 要 有 人 會 欣賞 。 能 在 這裡 聽 你 拉 琴 , 我 從來 沒 想 過 , 這裡 又 沒 人 吵 , 真 好 。 」 「 有 個 胖嘟嘟 的 管理員 會 來 趕 人 。 」 「 那 個 寬 泰伯 ? 我們 好好 坐 著 , 他 才 不會 。 」 「 你 認識 他 ? 他 舉 著 竹竿 , 多 嚇人 。 」 「 那 竹竿 又 不 是 專用 來 趕 人 , 是 撈 布袋蓮 的 。 寬 泰伯人 很 好 , 我 常 來 這裡 讀書 , 他 從來 沒 趕 過 我 。 你 知道 寬泰伯 為什麼 那麼 不 喜歡 布袋蓮 ? 啊 ! 這 時候 最好 不要 講 這些 。 阿遠 , 你 會 拉 什麼 曲子 ? 拉 琴 不能 坐 著 吧 , 那 就 只好 請 你 站 了 。 」 「 你 想 聽 什麼 , 大概 沒 問題 。 」 「 好 , 〈 到 了 舊金山 別 忘 在 頭 上 戴 花 〉 。 」 「 新歌 嗎 ? 」 「 好 , 換 一 首 。 〈 你 是 我 的 陽光 〉 。 」 「 又 是 新 的 洋歌 ? 」 「 流行 很 久 了 , 也 不 算 新 。 好 吧 , 你 高興 拉 什麼 , 我 就 聽 什麼 。 」 「 不 , 還是 讓 你 點 歌 , 最好 是 練習曲 。 」 我 就 不 相信 樓婷 點 的 歌 , 我 統統 不會 。 樓婷 卻 低頭 傻笑 , 還 伸手 撈起 一 捧 布袋蓮 , 布袋蓮 的 根 滴水 , 從 她 指縫 滴下來 , 弄得 木頭 溼淋淋 。 我 急 了 , 問 她 : 「 寬泰伯 為什麼 討厭 布袋蓮 ? 」 「 你 真 想 知道 ? 」 半 年 來 , 我 遇 過 多少 恐怖 的 事 、 神祕 的 事 或 傷心 的 事 , 還 有 什麼 能 嚇倒 我 ? 我 點頭 。 「 寬泰伯 的 大兒子 在 貯木池 玩 , 寬泰伯 在 勾 木頭 交貨 , 才 一 轉身 , 他 兒子 就 不見 。 水池 的 空隙 長滿 布袋蓮 , 找 不 到 人 。 」 「 走 了 ? 」 樓婷 說 : 「 兩 天 後 , 自己 浮起來 。 」 怎麼 會 這樣 ? 「 你 還 敢 來 這裡 , 來 這裡 讀書 , 一 個 人 ? 」 「 十幾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要 說 鬧 過 人命 的 地方 都 不 敢 去 , 這 世界 能 去 的 地方 就 不 多 了 。 寬泰伯 還 敢 在 這裡 工作 , 你 不 覺得 他 很 勇敢 ? 他 很 想念 這 個 兒子 , 有 一 次 夢見 他 兒子 叫 冷 , 跟 他 要 衣服 , 他 去 砂婆礑 的 扶鸞堂 牽 亡魂 , 找 他 兒子 回來 問 , 還 真 問到 了 。 」 我 抱 著 提琴 蹲下來 , 「 死去 的 人 , 都 可以 找回來 問 ? 」 「 我 不 懂 , 這 要 問 扶鸞堂 的 牽魂師 。 聽說 是 個 青衣 婦人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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