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常 意外 ， 但是 他 不 說 ， 她 磨蹭 一下 ， 於是 去 問 了 。海人 的 嘴 裡 發澀 、 喉頭 發緊 ， 還好 沒 等 太 久 ， 門 「 嗶 」 的 一 聲 開 了 ， 他 走入 電梯 ， 到 了 顏家 那 一 層 。 這 層 樓 只 有 兩 戶 ， 美 雪 扶 著 大門 在 等 ， 好像 那 扇 門 是 唯一 的 依靠 ， 她 的 皮膚 有些 鬆腫 ， 瀏海 也 沒 梳好 ， 一 身 及膝 的 黑 裙 ， 脖子 環 著 珍珠 項鍊 ， 白鍊 和 黑 衣 都 黯淡 無 光 。 她 注意到 海人 的 傷 ， 驚呼 ： 「 哎呀 ！ 你 的 臉 怎麼 了 ？ ！ 」 他 敷衍 的 點頭 ， 不 想 多 做 解釋 。 知道 太多 對 她 不 好 。 二十四 、 顏伯年 二十四 、 顏伯年 十一月 十五日 （ 五 ） ， 台灣 ‧ 台北 。 「 這 是 一 樁 因 憎恨 導致 的 罪行 ， 他 恨 他 自己 。 」 — — CSI ： 犯罪 現場 調查 這 是 間 樓中樓 的 華廈 ， 進門 就 是 氣派 玄關 和 寬敞 客廳 ， 落地窗 俯瞰 環視周 遭 大樓 ， 裝潢 以 黑 、 銀 為主 色調 ， 中央 擺 著 牛皮 沙發 、 花崗 石茶几 ， 牆壁 的 材質 很 特別 ， 有點 像 石頭 、 又 像 皮革 。 右方 是 延伸 的 螺旋 樓梯 ， 上方 懸掛 著 巨大 墨色 燈罩 ， 以 半 透明 的 纖維 玻璃 合成 ， 像是 一 朵 不祥 的 烏雲 。 燈罩 下垂吊 長短 不一 的 水晶 ， 瀲灩 光芒 、 閃閃 爍爍 ， 好像 蝙蝠 浮動 的 灰影 ， 他 從 沒 見 過 這 種 設計 ， 要 說 特別 ， 確實 是 很 別緻 ， 卻 有 一 種 無形 的 壓制 ， 不 像 一般 住家 常見 的 溫馨 ， 他 很 訝異 有 人 這麼 裝潢 ， 就 因為 是 建築師 ？ 這時 他 發現 玄關 旁邊 ， 放 著 一 個 黑色 的 行李箱 ， 冷峻 的 光滑 表面 ， 像 一 塊 大理石 墓碑 。 「 這 是 他 的 行李 ？ 」 他 直接 問 ， 眼神 銳利 。 「 嗯 ， 對 。 」 她 有點 慌張 。 「 問 這 個 做 什麼 ！ 」 顏伯年 從 螺旋梯 走 了 下來 ， 水晶 陰影 投射 在 臉 上 ， 好像 一滴滴 骯髒 的 淚水 ， 他 昂 著 頭 ， 倨傲 的 說 ： 「 有 何 貴幹 ？ 我 趕著 出門 。 」 他 的 右臂 放 在 樓梯 扶手 上 ， 全 身 籠罩 在 黯光 下 ， 好像 剛 爬起 的 木乃伊 ， 被 腐朽 的 木頭 包圍 著 ， 無禮 的 態度 ， 掩不住 鐵青 臉色 。海人 還 沒 說話 ， 美雪 又 問 ： 「 江 小姐 呢 ？ 你們 沒 一起 來 ？ 」 「 她 出事 了 ， 現在 在 加護 病房 。 」 「 什麼 ？ 美琴 一定 會 很 擔心 ！ 」 「 叫 妳 別 說 了 ！ 」 顏伯年 高聲 喝斥 ， 美雪 臉色 刷白 ， 身子 矮 了 一 截 ， 畏縮 的 退 往 後 。 「 我 有 急事 ， 你 知道 我 來 幹嘛 。 」 海人 嚴厲 的 瞪 著 他 ， 顏伯年 避開 他 的 眼神 ， 轉身 示意 他 跟來 ， 並且 叫 美雪 回 房 ， 不要 打擾 他們 。 室 內 開 著 空調 ， 垂地 窗簾 紋 風不動 ， 屋 內 一時 悄然 ， 海人 發現 這麼 大 的 屋子 ， 只有 他們 三 人 ， 才 想起 美琴 說 過 ： 顏家 的 兒女 顏璽 、 顏玉 都 住 國外 。 也 難怪 。 顏伯年 背影 僵硬 ， 右手 插進 褲袋 ， 一 團 不 自然 的 鼓起 ， 走向 走廊 盡頭 ， 那 是 間 沒有 窗戶 的 房間 ， 從 牆壁 到 天花板 ， 鋪滿 黑色 隔音棉 ， 天花板 鑲 著 盞盞 頂燈 ， 地 上 放 著 高度 不等 的 視聽 器材 ， 彷彿 一柱柱 奇形怪狀 的 鐘乳石 。 「 這 是 視聽室 ， 本來 想 帶 你 到 書房 ， 但 這裡 比較 寬敞 。 」 他 竟然 主動 解釋 ， 深色 西裝 隱入 黑暗 ， 蒼白 的 臉 浮現 在 陰翳 中 ， 如同 舞臺 上 的 能面 。 「 不 ， 我們 在 客廳 就 好 。 」 海人 按 著 門把 ， 不 想 走進去 。 對方 聳聳肩 ， 「 談話 不 適合 外流 ， 我 給 你 十 分鐘 ， 坐 吧 ！ 你 要 談 什麼 ？ 」 他 輕巧 的 繞到 海人 身後 ， 直接 關上 門 ， 並 在 五 秒 之內 ， 率先 坐 了 下去 。 他 的 頭頂 背後 有 束 光線 ， 陰影 下 的 臉孔 隱 而 不 現 ； 但 他 指給 海人 的 位置 ， 則 是 前方 就 有 光源 ， 表情 能夠 一覽無遺 。 這 是 個 相對 不利 的 位置 ， 但 海人 沒有 選擇 ， 他 坐下去 了 ， 但 身體 前傾 ， 彷彿 隨時 就 要 發動 ， 他 要 一 句 話 一刀見血 。 「 我 見 過 潘 婆婆 了 。 」 「 潘 婆婆 ？ 她 是 誰 ？ 」 「 你 母親 ， 汪雪桃 的 手帕 交 ， 你 都 叫 她 『 月枝 姨 』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你 在 說 什麼 。 」 「 潘 婆婆 都 說 了 。 你 就 是 『 阿孝 』 、 就 是 『 遠藤孝夫 』 。 」 顏伯年 突兀 的 爆笑 出來 ， 笑聲 既 尖銳 又 粗糙 ， 像 破碎 後 重新 黏合 的 銅鈸聲 。 「 你 瘋 了 ， 我 姓 顏 ， 叫 顏伯年 。 你 再 胡說 ， 就 出去 吧 。 」 他 站 了 起來 。 「 別 否認 了 ， 我 是 來 勸 你 自首 的 。 」 海人 冷靜 回答 ， 拿出 透明袋 ， 對著 他 揚 了 揚 — — 那 是 若芙 收到 的 「 閻 魔王 」 。 「 我 早 該 想到 了 。 」 他 的 聲音 像 鐵鎚 ， 敲擊 燙紅 的 鐘磬 ， 在 黑暗 中 噴射 火花 。 顏伯年 瞪 著 他 ， 好像 病患 聆聽 死期 ； 海人 指 著 他 ， 就 像 大衛 指 著 歌利亞 。 「 — — 地獄 的 十 個 閻王 。 你 姓 『 顏 』 ， 你 就 是 『 閻王 』 。 」 他 目瞪口呆 的 坐 在 那裡 ， 臉 上 的 神色 瞬息萬變 ， 最 觸目 的 是 那 惡毒 的 目光 ， 然後 頓 了 半晌 ， 被 雷 劈 到 似的 跳起來 ， 手舞足蹈 、 大吼 大叫 ： 「 滾 ！ 你 給 我 滾出去 ！ 玩 什麼 文字 遊戲 ！ 」 「 你 已經 窮途末路 ， 不要 再 掩飾 了 ！ 」 海人 站 了 起來 ， 全 身 緊繃 ， 手 握 拳頭 ， 彷彿 血液 逆流 ， 隨時 應付 突襲 。 顏伯年 跳到 燈光 下 ， 他 的 臉 像 阿修羅 ， 雙眼 怒噴 毒液 ， 大 嘴 張開 要 吞 人 ， 他 的 身影 轟然 龐大 ， 大法師 般 凶猛 猙獰 ， 閃電 一樣 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