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看 海人 的 眼神 像 看 冷 豬肉 。 「 那麼 第八 殿 『 平等王 』 謝文全 呢 ？ 他 在 山 上 被 蜂螫 ， 你 怎麼辦到 的 ？ 」 「 如果 你 知道 虎頭蜂 的 習性 就 不 難 了 。 別 忘 了 ， 我 可是 埔里 長大 的 ， 小時候 抓 蝴蝶 賺 外快 ， 本來 就 常 爬山 、 躲 虎頭蜂 ； 只要 看好 位置 和 風向 ， 不 穿 黑 衣服 、 不 擦 刺激性 的 香水 ， 準備好 掩蔽網 ， 在 適當 的 時間 激怒 ， 蜂群 一旦 發狂 ， 就 有 好 戲 看 了 。 那些 人 急 著 逃命 ， 怎麼 會 發現 我 ？ 我 躲 得 好 ， 虎頭蜂 當然 追 他們 。 那些 抗議 團體 真的 很 麻煩 ， 我 早 就 想 殺雞儆猴 了 ， 這麼 久 才 等到 機會 ， 便宜 了 他們 。 」 「 所以 你 不 是 針對 他 ？ 」 「 二○○○年 的 時候 ， 政府 突然 宣布 核電廠 停建 ， 後來 才 又 宣布 動工 ， 你 知道 我 損失 多少 ？ 那 都 是 錢 耶 ！ 只要 是 自救會 的 人 ， 誰 死 我 都 無所謂 。 」 海人 身體 前傾 ， 手槍 更 逼近 他 了 。 「 總之 ， 如果 他們 礙 你 的 路 ， 你 就 除掉 他們 ？ 」 顏伯年 挺起 胸 ， 理直氣壯 ， 「 對 啊 ！ 這些 叛徒 、 王八蛋 死有餘辜 ， 我 是 替天行道 啊 。 」 「 你 瘋 了 ！ 」 「 我 瘋 ？ 不 ， 你們 這些 沒 腦袋 的 人才 瘋 ， 我 為 了 全體 人類 ， 為了 經濟 發展 ， 你們 不 懂 ， 以後 就 會 懂 了 。 」 「 但是 人類 無法 控制 ， 會 禍延 子孫 。 」 「 你 真是 天真 ！ 想 那麼多 幹嘛 ？ 將來 有 將來 的 智慧 ， 以後 就 會 解決 了 。 」 「 如果 沒有 解決 呢 ？ 」 「 會 解決 的 。 」 顏伯年 語氣 強硬 。 「 如 — 果 — 沒 — 有 — 解 — 決 — 呢 ？ 」 「 你 要 有 信心 啊 ！ 」 這 句 話 簡直 是 大吼 ， 他 不 是 吼 給 海人 聽 ， 是 吼 給 自己 聽 。海人 發現 自己 在 跟 狂人 爭辯 ， 有時 真理 不 是 越 辯 越 明 ， 起碼 現在 不 是 。 「 你 不 知道 核能 的 威力 ， 真的 很 悲哀 。 」 「 你 只管 便宜 ， 你 用 得 廉價 ， 後果 是 我們 承擔 。 」 「 哼 ！ 你 也 可以 用 啊 ， 大家 都 不 吃虧 ， 電力 便宜 、 經濟 發展 ， 有 什麼 不 好 的 ， 你 不 用 電 嗎 ？ 只 會 享受 現成 。 」 海人 的 臉 發燒 ， 連 脖子 都 紅 了 ， 「 這 一 套 不能 說服 我 ！ 有 些 國家 不用 這些 ， 還不是 照樣 發展 ！ 能源 本來 就 該 研發 改良 ， 而 不 是 亂用 無法 處理 的 電力 ！ 何況 你 所謂 便宜 ， 根本 是 你 吃 肉 、 我 喝 湯 ！ 獲得 最 大 利益 的 ， 就 是 你們 這些 相關 的 人 ！ 」 顏伯年 瞇縫眼 、 斜 睨 著 他 ， 「 你 大吼 大叫 ， 不過 是 看 我 眼紅 。 」 「 你 真 令 我 噁心 ！ 剩下 的 ， 去 對 警察 說 吧 。 」 海人 扣緊 了 扳機 。 「 你 以為 這 就 是 真相 ？ 真相 只有 這樣 ？ 」 兩 人 都 坐 在 沙發 上 ， 間隔 大約 兩 公尺 ， 顏伯年 盯住 他 的 眼睛 ， 突然 扭扭 身子 ， 冷不防 歪 向 旁邊 扶手 、 撞 了 上去 ，海人 以為 他 要 昏倒 ， 還 來不及 反應 ， 有 個 重物 無聲 掉下 ， 擊中 了 他 的 天靈蓋 ， 頭頂 一 陣 劇痛 ， 頓時 眼冒金星 ， 顏伯年 看準 時機 ， 迅捷 手刀 劈 向 他 ， 又 在 鼻樑 打 了 一 拳 ， 打 得 他 雙膝 下跪 ， 眼眶 差點 滴水 ， 但 那 不 是 害怕 ， 而是 黏膜 受到 刺激 ， 直接 的 生理 反應 。 這 兩 記 來得 又 快 又 狠， 海人 頭昏眼花 ， 顏伯年 奪 了 手槍 ， 塞入 海人 嘴巴 ， 看 不 出 他 年紀 一 把 ， 身手 還 算 矯捷 ， 槍管 抵 著 海人 舌頭 ， 一 股 濃烈 的 金屬味 薰 來 ， 嗆 得 他 口水 直流 ， 差點 把 槍 嘔 了 出來 。 「 但是 要 小心 ， 別 讓 身分 曝光 ， 尤其 不能 讓 記者 知道 。 」 「 我 知道 ， 如果 大眾 發現 ， 她 也 待 不 下去 了 。 」 盧建群 拉動 檯燈 開關 ， 暈黃 的 燈光 滅 了 ， 只 剩下 窗 外 霓虹 ， 映照 他 挺直 的 脊樑 。 他 沒有 馬上 起身 ， 反而 不自覺 搖搖頭 ， 想 甩掉 暗藏 的 憂慮 。 — — 難道 ， 人傑 知道 她 的 身分 ？ 不可能 。 她 不會 說 吧 ？ 他 無法 確定 ， 只是 祈禱 — — 千萬 不要 啊 。 二 、 江若芙 二 、 江若芙 十月 三十日 （ 三 ） ， 台灣 ‧ 台北 。 今日 ， 若芙 一如 往常 ， 到 學校 工作 、 巡視 路巷 、 圖書館 自修 ， 直到 天際 漸 黑 ， 才 走回 隱密 巷居 。 她 日日 繞行 ， 唯 順序 稍 有 差異 ， 像 雀鷹 滑翔 狩獵 領域 。 推開 藍綠色 木門 ， 走進 一 人 高 的 石砌 圍牆 ， 濃 綠 樹蔭 、 草木 順長 的 院子 ， 西 斜 夕陽 投下 長影 ， 回 巢 鳥兒 啁啾 互喚 ， 但 她 低頭 默走 ， 無心 佇留 。 這 是 棟 黑 瓦 白 牆 的 日式 老屋 ， 屬於 久 居 台南 的 外婆 ， 是 向 國有 財產局 買回 的 故居 。 外婆 身體 不 好 ， 無力 修繕 ， 老屋 不敵 歲月 摧殘 ， 日漸 荒蕪 ， 近年 舅舅 才 請 人 整修 ， 建築師 保留 了 古色 黑瓦 ， 透明 玻璃窗 朝向 庭院 ， 簷廊 、 踏石 、 小徑 、 樹叢 幽蔽 ， 投下 各 色 陰影 ， 讓 房屋 多 了 表情 。 屋 內 二十多 坪 、 二 房 二 廳 ， 在 寸 土 寸 金 的 台北市 ， 獨棟 住宅 十分 奢侈 ， 她 暫時 借住 ， 後來 才 知道 ， 這裡 的 一 坪 土地 ， 就 能 在 南部 買 一 棟 透天厝 ， 但 她 只是 簡單 打理 ， 雜草 也 數 週 未 修 了 。 她 拔出 綠色 橡膠鞋 ， 放下 遮臉 的 採茶帽 ， 口罩 扔進 垃圾桶 ， 脫掉 制服 罩衫 和 防水褲 ， 若是 有 人 在 旁 觀看 ， 必定 無比 訝異 ， 歐巴桑 竟然 變成 荳蔻 少女 。 她 走進 浴室 、 沖掉 汗水 、 擦乾 身體 、 裹上 單衣 ， 倚進 了 客廳 沙發 ， 在 黑暗 中 ， 任憑 暮色 默默 吞沒 。 正 是 如 花年紀 ， 日間 勞動 不 算 什麼 ， 稍作 休息 便 夠 恢復 ， 但是 她 不 想 動 、 幾乎 站 不 起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