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吃 不 完 只好 送人 。 爸爸 通常 擔任 主廚 、 她 是 助手 ， 解凍 香腸 培根 、 洗 蔬菜 水果 、 磨 咖啡 、 溫 牛奶 ； 妹妹 則 是 鋪 餐具 桌巾 ， 剪枝 整理 花瓶 ， 布置 更 秀色可餐 。 媽媽 的 思鄉 情懷 發作 時 ， 家 裡 也 會 煮 些 台式 清粥 小菜 ； 或者 到 進口 超市 買 味 噌 、 海帶芽 和 鮭魚 ， 用 日本 進口 白米 煮飯 ， 嘗 一下 東方 口味 。 妹妹 的 口味 像 媽媽 ， 吃 得 也 很 清淡 ， 就 像 營養 不良 的 小 貓 ， 撿回家 也 花不了 多少 錢 。 聽到 她 批評 ， 妹妹 大 眼睛 眨 呀 眨 ， 更 像 林 中 精靈 ， 天然翹 的 嘴唇 往 上 捲彎 ， 長 睫毛 根根 分明 ， 才 十二 歲 就 是 俏生生 的 小魔女 。 面對 滿 桌 豐盛 的 主食 、 水果 、 沙拉 和 飲料 （ 假日 還 有 飯 後 甜點 ） ， 媽媽 喜歡 播放 音樂 ， 爸爸 和 妹妹 專心 用餐 ， 她 則 是 邊 吃 邊 看書 ， 他們 從來 不 阻止 ， 因為 對話 她 都 聽 得 見 ， 絲毫 不覺 一心 二用 。 上天 恩賜 的 時光 。 人 在 至福 時 都 沒 發覺 。 洗淨 餐具 晾乾 ， 回到 單人 小 臥室 ， 米色 牆壁 缺乏 表情 ， 沒有 一般 女孩 的 繪畫 、 偶像 海報 、 Kitty 娃娃 ， 或是 流行 皮件 。 鞋櫃 沒有 高跟鞋 ， 抽屜 沒有 睫毛膏 ， 只 有 功能性 的 家具 ， 最 貴 的 是 桌 上 的 MacBook air ， 如果 床 邊 再 放 本 《 聖經 》 ， 就 像 清教徒 的 修院 生活 。 這 是 現在 的 居住 形式 ， 什麼 都 沒有 ， 所以 就 沒有 負擔 ； 什麼 都 沒有 ， 所以 就 不 怕 失去 。 今年 一月 ， 她 從 美國 回到 台灣 ， 刪掉 通訊錄 、 臉書 和 通訊 APP ， 遠離 學校 、 社區 、 社團 和 朋友 。 不 接 室 內 電話 ， 只 保留 網路 ； 配 了 手機 ， 但 經常 關機 ； 出沒 校園 ， 不過 不 交朋友 。 除了 最 低 限度 的 人際 聯絡 ， 她 將 過去 一筆勾銷 ， 像 重灌 後 的 電腦 硬碟 ， 不能 re-format 的 歡樂 時光 。 她 是 個 犯人 ， 只是 不住 監獄 ， 刑期 由 她 自訂 ， 由 死刑 改為 無期徒刑 。 以前 生活 就 像 堅韌 的 磐石 ， 無法 想像 沒有 音樂 、 沒有 畫作 、 沒有 照片 、 沒有 禮物 、 沒有 笑聲 、 沒有 祝福 、 沒有 陪伴 的 日子 。 現在 卻 是 在 巴掌 大 的 石頭 上 ， 踮 著 腳尖 ， 底下 每 天 都 在 崩塌 粉碎 ， 往 下 看 就 是 萬丈深淵 。 無常 帶走 了 所有 未來 。 人生 是 無常 ， 無常 來得 比 明天 更 快 。 最近 調查 滯塞不 前 ， 明顯 進入 了 撞牆期 ， 她 的 心眼 變 得 狹窄 ， 小 事 被 無限 放大 ， 只 剩下 眼前 一 平方公尺 。 有時 一 位 同事 的 白眼 、 一 句 主管 的 責備 、 一 片 亂丟 的 垃圾 ， 都 能 牽動 心緒 低落 ， 睡 前 迴響 耳際 ， 這 不 是 她 回 台灣 的 目的 。 偏 頭痛 又 發作 了 ， 思緒 盤 了 又 盤 ， 繞成 糾纏 難解 的 麻球 。 瑪麗安‧摩爾 （ Marianne Moore ） 說 ： 「 這 個 世界 就 是 孤兒 的 家 。 」 狗屁 ， 這 個 世界 只有 自己 是 孤兒 。 可以 逃避 自己 ， 卻 無法 逃避 日復一日 的 失望 與 失落 。 未來 何去何從 ？ 如何 繼續 下去 ？ 在 這 個 尷尬 身分 上 ， 她 既 不 是 真正 在 生活 ， 更 無法 進入 生活 ， 一切 事物 都 缺少 決定 因素 ， 無法 滿足 更 強烈 的 呼盼 ， 苦問 多 日 ， 她 知道 少 了 什麼 — — 她 想要 進展 、 她 想要 快速 ， 不能 原地 踏步 。 但是 沉溺 自憐 ， 沒有 智慧 跳出 ， 真 是 個 失敗 之 人 。 如果 有 朋友 分擔 ， 會不會 好 一點 ？ 她 不 認為 。 無論 過 了 多久 ， 事件 在 她 心 中 ， 就 像 昨天 一樣 。 她 反覆 思量 ， 決定 回到 最近 的 地方 ， 只 能 逼視 ， 不可 偽飾 、 不能 閃躲 。 媒體 瘋狂 追逐 被 約談 的 人 ， 事 後 都 證明 嫌疑 不足 ， 最後 只 剩下 一 張 照片 ， 是 在 距離 肇事 地點 二十 公尺 、 馬路 旁 的 監視器 拍下 的 。 天色 昏暗 ， 大雨 密 如出 巢黃蜂 ， 抹煞 了 天地 原色 。 鏡頭 下 ， 有 輛 轎車 的 五分之四 車身 ， 只 拍到 一半 引擎蓋 ， 看 不 到 前方 的 車牌 。 從 形狀 比對 ， 有點 像 福斯 Volkswagen Jetta ， 無法 百分之百 確認 。 後來 警方 撿拾 現場 遺落 的 十多 片 玻璃 ， 請 各 大 車廠 技師 協助 辨認 車燈 廠牌 ， 確認 是 這 個 車款 ， 那 是 一九九八年 上市 的 第四 代 Jetta 專用 車燈 ， 當時 進口到 台灣 的 數量 約 一千三百 部 。 顏伯年 高高 佇立 在 前 ， 得意 的 嘲笑 海人 ： 「 你 太 大意 了 ！ 這裡 是 我 家 ， 我 當然 知道 機關 在 哪裡 ！ 你 以為 我 在 向 你 告白 ？ 老爺 有空 陪 你 聊 ， 是 為 了 分散 你 的 注意力 ！ 否則 門 都 沒有 ， 還 自以為 聰明 咧 ！ 怎麼樣 ？ 你 聽夠 了 沒 ？ 還 要 聽 嗎 ？ 我 就 講 給 你 聽 ！ 」 海人 沒有 答話 ， 事實 上 也 無法 回答 ， 他 又 驚 、 又 怒 、 又 羞恥 ， 而且 舌頭 被 壓住 ， 嘴 裡 塞 著 一 大 傢伙 。 顏伯年 話聲 一 落 ， 瞬間 暴怒 ， 猛 踢 他 的 肚子 ， 海人 碰 地 撞上 牆 ， 痛 得 彎曲 身體 ， 連 唉 都 唉 不 出來 。 這時 他 抬起 鼻子 ， 鼻尖 上 就 是 手槍 ， 眼角 餘光 看到 ， 剛剛 撞到 頭 的 ， 是 一 個 天花板 降下 的 大 螢幕 ， 黑色 的 鋼鐵 邊框 結實 堅固 ， 難怪 頭 這麼 痛 ， 說不定 又 流血 了 。 現在 後悔 不迭 ， 顏伯年 說 得 沒 錯 ， 他 是 太 大意 了 ， 面對 一 個 魔頭 ， 還 在 聽 他 囉嗦 ， 活該 這麼 狼狽 ， 還 可能 賠上 性命 ！ 現在 情勢 逆轉 ， 房 裡 沒有 時鐘 ， 聽 不 到 滴答 滴答 ， 但是 兩 人 都 知道 ， 趕 不 上 飛機 了 。 剛才 進來 門 就 鎖 了 ， 外面 聽 不 見 格鬥聲 ， 美 雪 可能 怕 挨罵 ， 也 沒 進來 提醒 。 但 他 既然 抓住 海人 ， 就 不 需要 逃亡 了 。 只是 接下來 呢 ？ 這 是 台北市 中心 、 顏伯年 的 自宅 ， 不 像 過去 荒郊 野外 ， 這裡 棄屍 並 不 容易 、 很 難 擺脫 干係 ， 何況 美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