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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 沒有 人 來 叩門 , 窗 外 沒有 炮仗 的 的 聲響 , 嬰孩 的 一 個 晨覺 可以 再 持續 一千 年 。 萬里之遙 的 紐約 , 向 帝國 派駐 了 他們 的 記者 , 在 這 個 嬰孩 的 面前 豎起 了 一 面 紙質 的 鏡鑒 。 深目 高鼻 的 他鄉 來客 , 用 曲曲 彎彎 的 西洋 字母 , 持續 不斷 地 講述 著 一 個 遙遠 如 夢 的 帝國 故事 , 從 《 帝國 的 回憶 : 〈 紐約時報 〉 晚清 觀察記 》 到 《 共和 十 年 : 〈 紐約時報 〉 民初 觀察記 》 , 這 就 是 《 紐約時報 》 關於 中國 最後 的 帝國 時代 和 二十世紀 初葉 十年 ( 一九一一 ~ 一九二一 ) 的 報導 文字 。 初始 見到 西洋 文字 的 中國人 , 懷 著 複雜 奇妙 的 心理 描述 字母 文字 : 這些 曲曲 連連 的 筆劃 其實 不 是 文字 , 是 聖人 老子 騎坐 的 青牛撒 的 尿溺 印記 , 西域 蠻族 不 知 教化 , 比劃 青牛 的 溺跡 弄出 了 文字 。 這些 散發 著 青牛 身體 味道 的 文字 , 記載 的 是 天朝 帝國 的 每 日 故事 : 從 孫中山 的 總統 參選 , 到 留學生 的 奉命 召回 , 從 幼帝 退位 , 到 巴黎 和會 ; 天津 的 高爾夫球場 在 一 片 墳場 開建 , 中國 的 話劇 在 百老匯 上演 , 袁世凱 批准 了 鐵路 修建 計劃 , 慈禧 太后 的 愛犬 遠渡重洋 到 了 英國 … … 這些 本 應 被 當時 的 帝國 嬰孩 閱讀 的 文字 , 遲到 了 一百 年 的 時間 。 如果說 當時 《 紐約時報 》 的 記者 用 越洋 電報 的 通訊 工具 , 提供給 帝國 嬰孩 的 是 一 面 鏡子 , 這 面 鏡子 的 光線 反射 時間 在 歷史 中 走 了 一百 年 。 這些 文字 來自 紐約 公立 圖書館 的 《 紐約時報 》 縮微 膠捲庫 , 彎彎曲曲 的 西洋 文字 被 翻譯成 了 古老 的 象形 方塊 文字 。 我們 作為 此刻 的 讀者 , 閱讀 的 是 散發 著 幽靈 之 光 的 文字 , 那些 《 紐約時報 》 記者 用 一般 現在式 、 現在 進行式 和尚 有 餘溫 的 現在 完成式 寫就 的 文字 , 和 我們 的 此刻 當下 隔開 了 三 、 四 代 人 的 時光 。 這些 記述 我們 太 爺爺 、 曾 爺爺 時代 的 文字 , 被 我們 以 現代 白話文 的 方式 閱讀 , 在 我們 閱讀 紙面 的 背後 , 似乎 總 有 幾 重 隱約 魂靈 的 疊影 。 這 種 時空 巨大 跳躍 、 轉換 的 閱讀 , 是 奇妙 感受 的 閱讀 , 是 脊背 發涼 、 汗 不 敢出 的 閱讀 , 是 拊掌 大笑 、 悲欣 交集 的 閱讀 , 是 精魂 聚散 、 刀劍 鏗鏘 、 萬馬嘶鳴 的 閱讀 。 《 紐約時報 》 平日 九十多 版 , 週日 一百四十多 版 , 厚厚 的 一 摞 , 壓手 的 沉重 。 這 是 一些 原本 只 有 一 天 壽命 的 文字 , 是 迅速 成章 並 被 迅速 遺忘 的 文字 。 這些 文字 經過 一百 年 的 海 底 電纜 的 延宕 和 沉澱 , 如今 卻 有 了 電光石火 、 觸目驚心 的 意味 。 三 名 清國 海軍 將領 … … 他們 值得 大清國 的 人民 引為 驕傲 。 他們 是 通過 一 種 令 人 哀傷 的 、 悲劇性 的 方式 ── 自殺 來 表現出 這 種 可貴 品性 的 。 … … 他們 向 世人 展示出 : 在 四萬萬 清國人 中 , 至少 有 三 個 人 認為 世界 上 還 有 一些 別的 什麽 東西 要 比 自己 的 生命 更 寶貴 。 … … 大清國 官員 一貫 的 行為 準則 就 是 : 為了 金錢 可以 出賣 國家 , 同時 保證 自己 不 受 傷害 。 … … 這 次 , 三 名 清國 軍官 為 祖國 戰敗 表現出 了 強烈 的 羞恥感 , 這 種 羞恥感 之 強烈 , 以至於 驅使 他們 選擇 自殺 。 這 個 小小 的 跡象 表明 , 這 個 民族 並 不 像 她 過去 所 表現 的 那樣 令 人 可鄙 。 ── 《 帝國 的 回憶 : 〈 紐約時報 〉 晚清 觀察記 》 年輕人 渴望 財富 和 權力 , 認為 西方 的 財富 和 強大 武力 單 憑 精準 的 科學 知識 即可 立即 握 在 手 中 。 所有 學生 都 急於 獲得 科學 知識 , 卻 大多 忽視 了 西方 獲得 成功 的 道德 基石 。 他們 抛棄 自己 的 道德 傳統 卻 又 無視 我們 的 理想 主義 , 只 可能 成為 自私 的 物質 主義 者 , 那樣 中國 的 覺醒 將 是 一 場 災難 而 非 福音 。 ── 《 共和 十 年 : 〈 紐約時報 〉 民初 觀察記 》 這 是 深 目 高鼻 的 外鄉人 記下 的 文字 , 如今 這些 文字 的 作者 也 早已 謝世 。 這些 原 準備 只 為 一 天 的 報紙 壽命 而 存在 的 文字 , 在 時間 的 懷抱 中 竟然 有 了 大理石 的 記憶 。 希臘 神話 中 , 歷史 是 被 繆斯 女神 克里娥 ( Clio ) 掌管 護佑 , 她 的 手 中 拿 的 是 脆弱 的 莎草 紙張 , 身邊 是 堅實 的 書箱 , 她 不斷 地 把 手 中 的 莎草 紙張 投入 書箱 , 不 知道 哪 一 張 莎草紙 會 在 時間 中 凝聚成 大理石 的 紋樣 。 繆斯 女神 的 母親 是 記憶 女神 ( Mnemosyne ) , 九 個 繆斯 ( Muse ) 是 大 神宙斯 ( Zeus ) 和 記憶 女神 共同 孕育 的 女兒 , 這 一篇篇 《 紐約時報 》 的 文字 都 被 攬 在 記憶 女神 的 懷裡 , 祖母級 的 呵護 。 在 這些 記憶 祖母 呵護 的 文字 中 , 我們 感受到 的 時而 是 帝國 嬰孩 恬然 純淨 、 無限 未來 , 時而 感受到 的 是 老邁 中國 的 自卑 虛弱 、 風燭殘年 。 中國 嬰孩 的 晨夢 醒來 , 老邁 中國 的 涅槃 再生 , 都 是 世界 今天 正在 眼睜睜 看到 的 現實 。 令 人 驚異 的 是 , 記憶 祖母 呵護 的 文字 竟然 有 了 神啓 和 預言 的 力量 。 在 我們 早已 不 知 名諱 的 太 爺爺 、 曾 爺爺 的 魂靈 疊影 中 , 我們 身 上 負載 的 世代 傳承 的 血緣 密碼 向 我們 述說 著 難懂 的 預言 , 三 輩 上溯 的 先人 無法 料想 我們 今天 的 生活 , 我們 不足 百 年 的 人生 中 竟然 有 了 如許 的 經歷 。 我 和 這 兩 本 書 的 主編 和 譯者 鄭曦原 、 李方惠 夫婦 相約 在 雅典 衛城 腳 下 的 一 個 小 咖啡館 見面 , 是 在 衛城 腳 下 的 古羅馬 劇場 聽完 馬勒 ( Gustav Mahler ) 音樂會 之後 的 約會 。 擡頭 是 兩千多 年 前 的 古希臘 文明 的 標誌 建築 衛城 , 身 右 是 建 於 公元 前 三三四年 的 利西克拉杜斯 ( Lysicrates ) 紀念碑 , 那 是 為了 當年 紀念 酒神 戲劇節 的 優勝 者 而 建 的 , 身 左 是 以 拜倫 ( George Gordon Byron ) 姓氏 命名 的 拜倫 旅館 , 衛城 夜間 燈光 下 的 山岩 洞穴 內 ,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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