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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說 的 雖然 有些 誇張 , 但 不 是 有意 的 , 是 他 太 激動 的 關係 。 建中 確實 有些 高手 , 有 一 個 叫 林子牧 的 , 據說 數學 難得 不 考 一百 。 「 你 認為 該 怎麼 解決 ? 」 「 我 的 意思 是 舉辦 學力 鑑定 。 不管 你 念 幾年級 , 只要 你 通得 過 鑑定 , 你 可以 一下子 念 高三 , 或是 從 高 一 直 升 高三 。 另外 , 我們 國家 也 應該 建立 一 個 容納 天才 的 學院 。 」 「 讓 天才 們 聚 在一起 , 就 像 漂亮 的 女人 和 英俊 的 男人 聚 在一起 一樣 , 很 容易 繁殖 。 但是 天才 學院 要 怎樣 的 人 才 能 念 呢 ? 怎樣 能 證明 誰 是 天才 呢 ? 」 我 問 。 「 可以 用 推薦 , 可以 用 智力 測驗 。 」 「 用 推薦 有 流弊 , 但 我們 可以 先 想好 對付 流弊 的 方式 。 智力 測驗 的 原理 我 不 懂 , 因此 我 沒有 意見 。 但是 藝術 方面 的 天才 怎麼 用 智力 測驗 呢 ? 」 我 要 難 他 。 「 有 辦法 的 。 」 他 沒 說出 辦法 是 甚麼 。 他 轉 了 個 話題 。 「 你 為甚麼 不 考 大學 呢 ? 」 「 聽 誰 說 的 ? 」 「 在 訓導處 聽 人 說 的 。 」 「 我 也 覺得 教育 太 重要 了 。 但是 , 看看 我們 現在 的 高中 教育 , 就 是 為 聯考 。 聯考 要 考 的 科目 受到 重視 , 聯考 不 考 的 , 沒有 人 注意 。 至於 道德 教育 、 合群 教育 , 早 就 飛到 天 邊 了 。 這 算 甚麼 教育 ? 許多 人 希望 用 大學 文憑 保障 安全 和 幸福 , 就 讓 他們 去 吧 ! 但是 , 我 不 願 在 盲目 的 追求 中 喪失 了 心靈 的 清醒 和 喜悅 。 我 也 不 願意 在 這 種 制度 下 , 委曲 我 的 能力 朝著 沒有 意義 的 方向 發揮 。 人 各 有志 , 就 是 這樣 罷了 。 」 「 你 說 的 沒 錯 , 但是 現在 這 個 潮流 是 不可 避免 的 。 因為 我們 全民 的 最 大 僱主 ── 政府 , 用人 、 升遷 取決 於 文憑 。 而且 傳統 觀念 已 深入 人心 。 比如說 , 有 個 大學生 , 他 有心 到 工廠 做 學徒 , 小學 畢業 的 工頭 就 會 笑 他 , 他 受得了 嗎 ? 」 「 何止 政府 , 私人 公司 還不是 一樣 , 徵求 職員 都 要求 學歷 文憑 。 」 停頓 了 一下 , 我 繼續 說 : 「 政府 和 社會 都 盲目 地 要求 學歷 文憑 , 結果 就是 造成 大 批 不 需要 讀 大學 的 大學生 。 這 就 是 為甚麼 我們 的 校友 , 臺大 教授 楊維哲 強烈 反對 文憑 的 理由 。 他 諷刺 地 說 , 現在 的 大學生 只 有 一 個 作用 , 就 是 使 大學 教授 免於 失業 。 雖然 大學 文憑 可以 使 許多 人 日後 的 生活 容易 , 但是 我 寧願 沒有 。 沒有 了 可 依靠 的 鐵券 , 可以 多 磨練 自己 的 頭腦 和 體力 。 」 「 這樣子 不見得 對 , 不 值得 為 這 件 事 而 犧牲 , 別人 也 不會 給 你 甚麼 報酬 。 」 「 一般人 可以 這樣 想 , 你 怎麼 可以 這樣 想 呢 ? 文憑 主義 的 害處 , 只有 我們 正在 嘗受 的 人才 了 解 最 清楚 。 嘗 過 的 人 早 就 淡 了 , 也 就 不會 有 不 解決 不行 的 決心 。 甚至 還 會 過來 助長 文憑 主義 。 比如說 , 一 個 被 醫生 敲足 竹槓 的 人 , 他 當 孩子 生下 時 , 就 已 決定 要 把 他 培養成 一 個 醫生 。 也許 一 個 小學 畢業 的 大 企業家 , 他 就 故意 要 僱用 一 批 大學生 替 他 開 車門 、 拿 公事包 。 也許 一 個 聯招會 委員 , 也許 一 個 部長 , 他 在 表決 議案 時 , 就 會 贊成 對 自己 孩子 有利 的 。 這樣 下去 , 文憑 主義 怎能 革除 呢 ? 如果 能力 強 的 人 同意 把 文憑 讓給 能力 弱 的 人 , 如果 我們 、 附中 、 成功 、 北一女 、 中山 、 景美 都 不 參加 聯考 , 那麼 社會 上 的 人 就 不會 那麼 重視 文憑 了 。 我 不能 叫 別人 不 考 聯考 , 因此 , 我 用 自己 做 榜樣 。 」 「 這樣子 雖然 勇敢 、 可貴 , 但 一定 不會 成功 。 你 為甚麼 不 走 容易 走 的 路 , 先 穩住 自己 , 才 來 改造 社會 ? 至於 比 讀書 , 我們 建中 的 絕不 輸 人 , 甚至 可 說 穩操 勝算 。 」 我 突然 知道 文憑 制度 為甚麼 打 不 倒 ── 能力 強 的 人 一旦 動 了 私心 , 能力 低 的 人 又 有 甚麼 力量 改變 呢 ! 我們 又 斷斷續續 談 了 一些 別的 。 我們 也 談 了 臺灣 農業 上 的 問題 。 他 是 中部 來 的 農村 子弟 。 他 連 政府 一 年 撥 多少 輔助 農業 發展 的 專款 , 甚麼 計畫 用 多少 錢 都 一清二楚 。 他 倒 真是 有心人 ! 上課 鐘 響 , 老師 來 了 , 匆匆 和 他 告別 。 我 跑 著 搶 在 老師 前頭 進 教室 , 喊 了 起立 、 敬禮 、 坐下 後 , 就 不 管 他 上 甚麼 課 了 。 我 思索 著 剛才 和 林立文 說 的 話 , 我 有 許多 感觸 : 聰明 人 都 這麼 自私 , 壞 制度 怎能 改掉 ? 突然 我 想到 , 也許 大家 都 自私 , 只 是 我 自私 得 有 遠見 。 他們 雖然 聰明 , 但是 不 是 太過 短見 , 不 曉得 那 條 所謂 的 捷徑 , 會 毀 了 他們 多少 的 創造力 和 應變力 ? 【 第十三 章 】 13 想 些 事情 一 節 課 很 快 地 就 過去 。 下課 時 , 沒有 擁擠 的 人潮 , 那 是 高三 的 特色 。 只有 一些 想 上廁所 或 填 肚子 的 人 出去 。 我 有意 地 站到 講台 上 , 觀察 位子 上 的 每 一 個 人 , 他們 幾乎 都 在 埋頭苦幹 , 他們 連 上課 時 就 只管 自己 念 自己 的 。 幾 個 好朋友 也 都 在 念 自己 的 書 , 我 突然 感到 非常 孤獨 。 我 想到 操場 踢 球 。 當 我 不能不 想 某些 事 , 但 又 不能 避免 時 , 我 就 想到 操場 踢 球 。 如同 我 心情 不 好 時 就 唱歌 一樣 。 但 我 唱歌 時 不一定 就 是 心情 不 好 。 心情 不 好 時 我 會 唱 些 哀愁 的 調子 , 唱 得 掉下 淚 來 , 然後 我 會 唱 些 輕快 、 活潑 的 歌 , 然後 便 一直 高興 下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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