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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XX 在 分局 為 您 做 的 實況 報導 。 」 記者 說完 和 警察 握握手 , 然後 開始 聊天 , 其他 人 這時 都 把 頭 抬起來 透氣 說話 。 接著 , 有些 男生 被 趕進來 , 有 個 女警 把 女孩子 統統 帶走 , 現在 在 這 間 會議室 裡 只 剩下 男生 。 我們 彼此 看 著 彼此 , 異常 的 陌生 , 我 甚至 認 不 出來 剛剛 在 舞廳 裡 跟 我 打招呼 的 那些 人 。 這 時候 , 我 才 想起 豹子 , 我 一 個 一 個 找 , 但 找 不 到 。 警察 還 在 一個個 問話 。 我 很 累 , 趴 在 桌 上 , 順便 數 著 櫃子 裡 的 文件夾 。 大約 是 數 到 七十 時 , 我 睡著 了 。 我 做 了 一 個 奇怪 的 夢 , 我 和 一 隻 猩猩 到 動物園 去 , 我 很 小 , 猩猩 拉 著 我 的 小 手 走 , 我們 邊 吃 冰淇淋 邊 逛 , 看 了 很多 動物 , 最後 在 臺灣 珍奇 動物區 裡 , 看到 一 個 籠子 , 裝 著 的 是 一 對 成年 男女 , 牌子 上 寫 著 : 「 王宇傑 之 父母 」 。 王宇傑 是 我 的 名字 。 我 正 努力 看 那 對 男女 究竟 是 不 是 我 爸 、 媽 時 , 就 被 一 陣 粗魯 的 晃動 搖醒 。 那 個 像 猩猩 的 警察 說 : 「 你 叫 王宇傑 ? 」 我 點點頭 , 他 繼續 看 著 紙 上 寫 的 東西 一一 確認 , 然後 說 : 「 你 去 裡頭 驗 尿 。 你 媽 來 了 , 她 在 外頭 等 你 。 」 我 趕緊 轉頭 望 向 外頭 , 媽 正在 跟 一 個 低頭 寫字 的 警察 說話 。 我 被 帶 往 裡面 的 房間 , 我 看 著 貼 著 我 名字 的 罐子 , 就是 尿 不 出來 , 身體 一 陣 寒顫 , 我 跟 我 自己 說 : 「 別 害怕 , 只是 給 他們 幾 滴 尿 而已 , 快點 出來 … … 」 但 我 那 東西 依舊 嚇 得 瑟縮 。 那 是 第一 次 花 了 那麼 久 的 時間 等 我 的 尿 。 尿完 , 我 忍不住 拿起 溫熱 的 罐子 湊到 我 眼前 , 想 知道 究竟 有 什麼 祕密 藏 在 我 的 尿 裡 。 罐子 被 貼上 我 的 名字 , 被 按上 我 的 指紋 , 放到 已經 收集 不少 罐子 的 紙箱 裡 。 最後 , 猩猩 警察 領 著 我 的 手臂 走出去 , 他 說 : 「 你 可以 走 了 。 」 我 走過去 , 媽媽 穿著 米色 的 褲子 與 包鞋 。 等 了 一會兒 , 我 說服 我 的 眼睛 瞄上去 看 , 她 的 嘴巴 動 了 : 「 你 要 回家 嗎 ? 」 但是 她 彷彿 在 跟 我 後頭 的 人 說話 , 她 的 眼神 穿過 了 我 , 射 向 很 遠 的 後方 , 聲音 傳 得 細細長長 , 停 不 下來 。 然後 她 轉身 走下 階梯 , 我 又 回頭 看 了 一 次 身後 。 那 地方 多 了 好多 人 , 有 記者 、 攝影 記者 、 孩子 們 的 父母 , 我 聽到 一 個 母親 哭 得 好 大聲 , 她 說 : 「 我 怎麼 會 有 你 這樣 的 女兒 … … 」 另外 一 個 爸爸 正 打 著 他 的 兒子 , 「 我 今天 就 把 你 腿 打斷 , 看 你 再 往 哪 跑 … … 」 他 的 兒子 黃 頭髮 戴 耳環 , 穿 緊身 皮褲 , 手 上 刺有 圖樣 , 靠 著 牆 三七 步 站 著 , 對 那 個 打 他 的 人 , 無動於衷 。 我 依然 沒 看到 薰衣草 與 豹子 , 他們 從 世界 上 消失 了 嗎 ? 我 又 在 哪裡 ? 幾 小時 前 我 還 在 西門町街 上 吃 麵線 、 笑 著 那些 奇裝異服 的 人 , 然後 , 我 轉身 跑下 階梯 , 跟上 那 個 問 我 要不要 回家 的 , 長相 是 我 媽的 人 。 我 還 在 作夢 嗎 ? 外婆 的 歌 我 媽 似乎 不管 我 會不會 跟上 她 , 她 逕自 走 她 的 , 不管 我 會不會 跟上 或者 跑掉 。 我 彷彿 被 下 咒語 似地 緊跟 著 她 , 而且 是 低頭窩囊 地 跟 著 她 。 我們 一路 無聲 回到 家 。 我 仍然 理 不清 我 的 情緒 , 先前 我 可以 有 一百 個 理由 對 我 媽 生氣 , 但是 一轉眼 , 在 她 發現 我 抽菸 到 現在 , 我 的 愧疚 卻 好像 有 了 兩百 個 那麼多 。 我 想 起來 了 , 因為 我 才 剛 答應 她 , 我 儘量 不 抽菸 , 但 沒 一下子 , 她 卻 又 得 在 剛剛 那 一 片 混亂 中 找 兒子 。 我 不 知道 自己身在 何處 , 五光十色 的 舞廳 ? 凌亂 惶恐 的 警局 ? 沒有 爸爸 的 家 ? 這些 影像 不斷 在 我 腦子 裡 沒 秩序 地 空轉 , 轉 得 我 頭 發暈 。 我 不 清楚 我 有沒有 吸毒 , 我 甚至 想 不 起 剛剛 置身 天堂 的 感覺 , 此時 此刻 只 有 一 身 的 臭味 、 內疚 與 不解 , 還 有 一 股 不 知道 該 向 誰 發 的 脾氣 。 我 想 氣豹子 , 是 他 帶 我 去 , 是 他 給 我 藥片 , 是 他 慫恿 我 吃 。 我 想 氣 薰衣草 的 媽媽 , 是 她 害 薰衣草 難過 想 離家 , 但 我 又 想起 她 爸 , 我 應該 氣 她 爸 , 因為 她 爸 打 她 媽 , 所以 她 媽 把 氣 發洩 在 薰衣草 身 上 。 我 又 想 氣 我 爸 , 為什麼 那 個 龐克 小子 的 爸爸 有 去 接 他 , 我 的 爸爸 卻 遠 在 他鄉 ? 然後 我 氣 外婆 , 為什麼 要 這麼 早 離開 我 … … 我 又 覺得 應該 氣 我 媽 , 她 為什麼 把 我 生下來 又 不 好好 愛 我 , 給 我 一 個 破碎 的 家 ? 最後 , 我 氣 我 自己 , 為什麼 不 當 個 好 孩子 ? 這 是 我 一直 想 做 , 卻 做 不 好 的 難事 。 我 氣 這 全 世界 。 我 越 想 越 生氣 , 但是 奇怪 的 , 另 一 個 我 , 身體 的 我 , 卻 站 在 客廳 前 等 著 挨罵 , 等 著 接受 最 重 的 罪名 。 可是 媽 一 進 門 卻 一股腦兒 跌坐 在 沙發 上 , 看 著 落地窗 外 , 又 是 遠遠的 地方 , 穿過 牆壁 、 穿過 別人 家 , 不 發 一語 、 沒 看 我 一 眼 。 我 站 在 客廳 , 打算數 到 一百 , 如果 她 沒 說話 , 我 就 離開 。 然後 , 我 的 上限 又 加 到 兩百 、 三百 , 最後 我 數到 一千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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