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和 事 , 不由自主 地 在 她 胸 中 翻騰 , 從 她 身旁 掠過 , 彷彿 天 上 的 浮雲 或 往昔 他們 的 夜間 絮語 。 這些 都 曾經 出現 過 , 並 帶給 他們 幸福 和 解脫 。 一 種 自發 的 、 心心相印 的 理解 。 本能 的 , 發自 內心 的 理解 。 她 心 中 曾 充滿 這 種 領悟 , 而 現在 則 是 關於 死亡 的 模糊 的 領悟 , 對 死亡 的 心理 準備 , 面對 死亡 而 毫不 驚慌失措 。 彷彿 她 在 世上 已經 活 了 二十 次 , 失掉 尤里 . 齊瓦哥 不 知 多少 次 了 , 在 這 一 點 上 心 裡 積累 了 豐富 的 經驗 , 因此 她 在 棺材 旁邊 所 感受 的 和 所 做 的 都 恰到好處 , 極為 得體 。 噢 , 多麼 美妙 的 愛情 , 自由 的 、 人間 罕見 的 、 任何 感情 都 不可 比擬 的 愛情 ! 他們 心心相印 , 宛如 吟唱 的 那樣 和諧 自然 。 他們 彼此 相愛 並非 出於 必然 , 也 不 像 平常 虛假 地 描寫 的 那樣 , 「 被情 欲 所 灼傷 」 。 他們 彼此 相愛 是 因為 周圍 的 一切 都 渴望 他們 相愛 : 腳 下 的 大地 , 頭 上 的 青天 , 雲彩 和 樹木 。 他們 的 愛情 比起 他們 本身 也許 更 讓 周圍 的 一切 中意 : 街 上 的 陌生人 , 地上 休憩 的 曠野 , 他們 居住 並 相會 的 房屋 。 啊 , 這 就 是 使 他們 親近 並 結合 在一起 的 主要 原因 。 即便 在 他們 最 絢麗 、 最 忘我 的 幸福 時刻 , 最 崇高 又 最 扣人心弦 的 一切 也 從未 背棄 他們 : 享受 共同 塑造 的 景象 , 他們 自身 屬於 整 幅 畫面 的 感覺 , 屬於 全部 景象 的 美 的 感覺 , 屬於 整 個 宇宙 的 感覺 。 他們 呼吸 的 只 有 這 種 共同性 。 因此 , 把 人 看 得 高於 自然界 、 對 人 的 時髦 的 嬌慣 和 膜拜 從未 吸引 過 他們 。 變為 政策 的 虛假 的 社會 原理 在 他們 看來 不過 是 可憐 的 家鄉 土產 而已 , 因此 他們 無法 理解 。 16 她 現在 開始 不拘 禮節 地 用 生動 的 日常 話語 向 他 告別 。 這些 話 打破 現實 的 框子 , 並 沒有 意義 , 就 像 合唱 和 悲劇 獨白 一樣 , 就 像 詩 的 語言 、 音樂 和 其他 繁文縟節 一樣 , 沒有 意義 , 只 表達出 一 種 情緒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可以 為 她 勉強 說出 的 沒有 意義 的 話語 辯解 的 是 她 的 眼淚 。 她 的 那些 普通 的 沉痛 的 話 淹沒 在 淚水 中 , 在 淚水 中 浮游 。 彷彿 正 是 這些 被 淚水 浸濕 的 話語 同 她 溫柔 而 飛快 的 低語 融為 一體 , 就 像 風兒 伴 著 被 暖雨 沖打 得 光滑 潮濕 的 樹葉 發出 的 一 片 沙沙聲 。 「 我們 又 在一起 了 , 尤拉 。 上帝 再次 讓 我們 重逢 。 你 想想 , 多麼 可怕 呀 ! 噢 , 我 受不了 ! 上帝 啊 ! 我 放聲 痛哭 ! 你 想想 啊 ! 這 又 是 我們 的 風格 , 我們 的 方式 了 。 你 的 離開 , 我 的 結束 。 又 有 某 種 巨大 的 、 無法 取代 的 奧祕 。 生命 的 謎 , 死亡 的 謎 , 天才 的 魅力 , 質樸 的 魅力 , 這 大概 只有 我們倆 才 懂 。 而 像 重新 剪裁 地球 那樣 卑微 的 世界 爭吵 , 對不起 , 算了 吧 , 同 我們 毫不 相干 。 「 永別 了 , 我 親愛的 知心人 ; 永別 了 , 我 的 驕傲 ; 永別 了 , 我 湍急 的 小 河 ; 我 多麼 愛 你 那 晝夜不息 的 飛濺聲 , 我 多麼 想 投入 你 那 寒冷 的 波浪 中 。 「 還 記得 我 那時 在 那裡 , 在 雪地 上 同 你 告別 的 情景 嗎 ? 你 騙 得 我 好 苦 啊 ! 沒有 你 我 會 走 嗎 ? 噢 , 我 知道 , 我 知道 你 是 昧心 這樣 幹 的 , 為 了 我 假想 的 幸福 。 但 那時 一切 便 都 已 完結 。 上帝 啊 , 我 嘗盡 苦難 , 受盡 折磨 ! 可 你 還 什麼 都 不 知道 呢 。 噢 , 我 幹 了 什麼 , 尤拉 , 我 幹 了 什麼 ! 我 罪孽 深重 , 你 一點 也 不 知道 。 但 並 不 是 我 的 過錯 。 我 那時 在 醫院 裡 躺 了 三 個 月 , 其中 一 個 月 昏迷不醒 。 從 那時 起 我 過 的 是 什麼 日子 啊 , 尤拉 。 悔恨 和 痛苦 使 我 的 靈魂 沒 一 天 安寧 。 可 我 還 沒 告訴 你 最 重要 的 事 。 但 我 不能 說出 這 件 事 來 , 沒有 這 種 力量 。 每當 我 想到 生命 中 的 這 一 部分 , 都 嚇 得 頭髮 豎立 。 你 知道 , 我 不 敢 保證 我 的 精神 完全 正常 。 可 你 知道 , 我 不 像 很多 人 那樣 酗酒 , 我 沒 走上 那 條 路 , 因為 女人 一旦 酗酒 便 完蛋 了 , 這 是 不可思議 的 , 我 說 得 不 對 嗎 ? 」 她 還 說 了 些 別的 , 接著 放聲 大哭 , 痛不欲生 。 她 突然 驚訝 地 抬起 頭 , 向 四 外 打量 了 一下 。 屋 裡 早已 有 人 , 他們 忙碌 , 走動 。 她 從 凳子 上 下來 , 搖搖晃晃 地 離開 棺材 , 用 手掌 抹 眼睛 , 彷彿 想 擠出 沒 哭 乾淨 的 眼淚 , 把 眼淚 甩 在 地板 上 。 男人 們 走到 棺材 前 , 用 三 條 麻巾 把 棺材 抬起來 。 出殯 開始 了 。 17 拉里莎 . 費奧多羅夫娜 在 卡梅爾格爾斯基街 的 房子 裡 住 了 幾 天 。 她 同 葉夫格拉夫 .安德列耶維奇 談 過 整理 文稿 的 事 , 在 她 的 參與 下 已經 開始 , 但 沒 整理完 。 她 曾經 請求 同 葉夫格拉夫 . 安德列耶維奇 談 一 件 事 , 這 件 事 談 過 了 。 他 從 她 那兒 知道 了 一 件 重要 的 情況 。 一 天 , 拉里莎 .費奧多羅夫娜 從 家 裡 出去 沒 再 回來 。 看來 那 幾 天 她 在 街 上 被 捕 了 。 她 已 被 人 遺忘 , 成為 後來 下落 不明 者 的 名單 上 一 個 無姓 無名 的 號碼 , 死 在 北方 數不清 的 普通 集中營 或 女子 集中營 裡 的 某 一 個 , 或者 不知去向 。 註解 註 28 : 吉洪 ( 1865 - 1925 ) , 全 俄 大 牧首 , 因 反 蘇 活動 被 起訴 。 註 29 : 原文 為 法語 。 註 30 : 維爾哈倫 ( 1855 - 1916 ) , 比利時 象徵派 詩人 、 劇作家 和 文藝 批評家 。 第十六 章 尾聲 第十六 章 尾聲 1一九四三年 夏天 , 紅軍 突破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