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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隨 蘇聯 開始 批判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。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在 中國 也 成為 一 本 反動 的 書 。 但 我 敢 斷定 , 那時 中國 沒有 人 讀 過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, 包括 寫 批判 文章 的 人 。 蘇聯 讀 過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的 也 不過 西蒙諾夫 等 寥寥 數 人 , 連 黨魁 赫魯雪夫 也 沒 讀 過 , 所以 後來 他 才 說 : 如果 讀 過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就 不會 發動 批判 帕斯捷爾納克 的 運動 了 。 光陰 荏苒 , 數 年 後 我 已 調離 青島 , 在 花樣 翻新 的 政治 運動 中 沉浮 。 感謝 命運 的 眷顧 , 在 一次次 運動 中 都 僥倖 漏網 , 但 終於 沒 逃 過 「 文革 」 一 劫 , 被 紅衛兵 小將 揪出來 , 關入 牛棚 。 關入 牛棚 的 人 都 有 被 抄家 的 危險 。 我 家 裡 沒有 「 四 舊 」 , 藏書 也 不 多 , 較為 珍貴 的 是 一 套 十九世紀 俄文版 的 《 果戈裡 選集 》 。 抄 就 抄 了 吧 , 雖 心疼 , 但 不至於 惹 麻煩 。 可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可能 惹事 。 燒 了 吧 , 捨不得 , 留 著 吧 , 擔心 害怕 。 我 和 內子 多 次 商量 怎麼 處理 這 本 書 。 我 推斷 紅衛兵 未必 聽說 過 這 本 書 , 斷然 決定 把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封面 撕掉 , 夾 在 俄文版 的 馬列 書籍 當中 , 擺在 最 顯眼 的 地方 , 紅衛兵 不會 搜查 。 事實 證明 我 的 判斷 是 正確 的 , 紅衛兵 果然 沒 搜查 馬列 書籍 ,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保住 了 。 上 世紀 八十年代 初 , 我 開始 為 人民 文學 出版社 翻譯 俄國 作家 庫普林 的 作品 , 常 到 出版社 去 , 與 編輯 熟 了 。 那時 譯者 與 編輯 的 關係 是 朋友 關係 , 不 是 利害 關係 。 沒 事 也 可以 到 編輯部 喝 杯 茶 , 聊聊天 。 大概 是 一九八三年 五月 的 一 天 , 我 又 到 編輯部 喝 茶 , 聽見 一 位 編輯 正在 高談闊論 。 他 說 世界 上 根本 沒有 俄文版 的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, 只有 義大利 文版 的 。 其他 文字 的 版本 都 是 從 義大利文 轉譯 的 。 他 的 武斷 口吻 令 我 不 快 , 我 對 他 說 : 「 不見得 吧 ! 有 俄文 版本 。 」 他 反問 我 : 「 你 見 過 ? 」 我 說 : 「 不但 見 過 , 而且 我 還 有 俄文版 的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呢 。 」 我 的 話 一 出口 , 編輯部 的 人 都 驚訝 不已 。 著名 翻譯家 、 外文部 主任 蔣路 說 : 「 你 真 有 ? 」 我 說 : 「 你們 不 信 , 明天 拿來 給 你們 看 。 」 第二 天 我 把 書 帶去 , 大家 都 看到 了 。 蔣路 當場 拍板 : 「 你 來 翻譯 , 我們 出版 。 」 其實 我 沒 動 過 翻譯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的 念頭 。 因為 我 已經 粗粗 翻閱 過 , 覺得 文字 艱深 , 比 屠格涅夫 、 契訶夫 的 文字 難懂得 多 。 我 說 : 「 我 一 個 人 翻譯不了 , 還 得 請 人 。 」 蔣路 說 : 「 你 自己 找 合作 者 吧 。 」 我 請 人民 教育 出版社 的 老 編輯 張秉衡 先生 合譯 , 張 先生 慨然 允諾 。 沒 簽 合同 , 只有 口頭 協定 , 我 和 張 先生 便 動手 翻譯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。 可以 說 翻譯 這 本 書 是 打賭 打出來 的 。 一 動手 就 嘗到 帕斯捷爾納克 的 厲害 了 。 這 位 先生 寫 得 太 細膩 , 一 片 樹葉 , 一 滴 露珠 都 要 寫出 詩意 。 再 加上 獨特 的 想像力 , 意識流 , 超越 故事 情節 的 抒懷 , 翻譯 起來 十分 困難 。 但 既然 答應 了 , 已 無 退路 , 只好 硬著頭皮 譯下去 。 進度 自然 快不了 , 不覺 到 了 一九八三年 底 。 出版社 的 一 位 室 主任 忽然 把 我 叫到 出版社 。 他 沒 問 翻譯 進度 , 開口 就 談 清除 精神 污染 運動 。 什麼 人道 主義 呀 , 異化 呀 , 我們 大家 都 要 好好 學習 呀 。 他 的 話 我 已經 在 報刊 上 讀 過 。 我 問 他 《 日瓦戈 醫生 》 還 譯 不 譯 。 他 沒 回答 , 又 重複 了 剛才 說 過 的 話 。 我 理解 他 如 說 不 譯 就 等於 出版社 毀約 , 毀約 要 支付 相應 補償 。 他 不 說譯 , 實際 上 就是 不 準備 出版 了 。 我 把 自己 的 想法 告訴 張 先生 , 我們 停 筆 了 。 當時 我 並 不 瞭解 何謂 「 清除 精神 污染 運動 」 , 只 把 它 當成 一 次 普通 運動 ; 首先 想到 的 是 自己 有 沒 有 「 精神 污染 」 。 我 覺得 沒有 , 如 有 就是 翻譯 這 本 「 反動 」 小說 。 我 還 得 介紹 一下 來去 匆匆 的 「 清除 精神 污染 運動 」 , 不然 大陸 以外 的 人 不 清楚 是 怎麼 回 事 。 簡單 說 是 中共 理論界 兩 位 頂尖 人物 甲 和 乙 爭風吃醋 。 一九八三年 三月 為 紀念 馬克思 誕辰 一百 周年 , 頂尖 人物 乙 作 了 一 個 《 人道 主義 與 異化 問題 》 的 報告 。 第一 次 談到 政黨 的 異化 問題 。 這 也 是 馬克思 的 觀點 , 在 理論 上 沒有 問題 。 報告 反映 不錯 , 引起 頂尖 人物 甲 的 嫉妒 , 因為 報告 不 是 他 作 的 。 甲把乙 的 「 異化 」 與 吉拉斯 的 《 新 階級 》 聯繫 在一起 。 吉拉斯 是 南斯拉夫 共產黨 的 領導人 , 鐵托 的 副手 。 吉拉斯 因 提出 民選 政府 的 建議 與 鐵托 決裂 , 一九四七年 他 寫 了 《 新 階級 》 , 談 的 也 是 異化 問題 。 《 新 階級 》 的 主要 論點 是 : 共產黨 原來 是 無 產 階級 先鋒隊 , 但 社會主義 國家 的 共產黨 已經 「 異化 」 為 官僚 特權 的 「 新 階級 」 。 一九六三年 世界 知識 出版社 出版 供 批判 用 的 《 新 階級 》 的 中譯本 。 乙 是否 看過 不得而知 , 但 看 這 本 書 並 不 困難 , 連 我 都 看過 , 像 乙 那樣 地位 的 人 看 這 類 書 易如反掌 。 但 乙 的 觀點 絕非 吉拉斯 的 觀點 。 把 乙 的 報告 說成 宣傳 吉拉斯 的 觀點 必然 引起 最 高 領導人 的 震怒 , 於是 便有 了 無疾而終 的 「 清除 精神 污染 」 運動 。 出版社 不 催 我們 , 我們 就 不 譯 了 。 但 十二月 的 一 天 , 人民 文學 出版社 的 副總編輯 帶 著 三 個 編輯 突然 造訪 寒舍 。 副總編輯 一 進 門 就 找 掛曆 , 在 某 月 某 日 下 劃 了 個 勾 , 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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