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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 在 一 場 酒會 上 認識 。 那時 她 正 跟 幾 個 團員 和 一 名 音樂會 贊助商 聊天 , 她 的 朋友 拉來 一 個 高高瘦瘦 的 男人 向 大家 介紹 , 沒 多久 她 就 發現 自己 和 蕭明順 離開 了 那 群 人 , 在 一 旁 建構 起 另 一 個 世界 。 蕭明順 是 台東 的 孩子 , 從小 便 沒有 享受到 足夠 的 資源 , 但 他 還是 憑 自己 的 努力 考上 了 全 台 最 好 的 設計 學院 。 因為 沒有 錢 , 他 從未 出 過 國 , 所以 他 更加 拚命 。 就 這 點 來 看 , 他 和 駱蓉蓉 是 很 相像 的 , 都 不 輕易 認輸 。 大學 時 他 就 得 了 好幾 個 獎 , 一 畢業 便 到 最 紅 的 設計 公司 上班 。 做 了 兩 年 , 累積 了 商場 上 的 經驗 後 , 他 自立 門戶 成 了 老闆 , 才 一 年 公司 已經 快要 回本 。 他 和 她 最 大 的 不同 是 他 的 幽默感 。 他 對 任何 事情 都 可以 輕鬆 面對 , 生命 的 挫折 和 壓力 在 他 面前 就 像 玫瑰花 和 搖滾樂 。 沒有 什麼 事情 是 真的 大不了 , 他 的 談話 中 處處 透露 這 種 態度 , 光亮 又 乾淨 , 讓 人 忍不住 靠 了 過去 。 駱蓉蓉 也 是 , 她 一頭 栽 了 進去 , 談 了 生命 中 第一 場 戀愛 。 她 所有 的 朋友 都 認為 這 只 是 一 場 短暫 的 戀曲 。 蕭明順 太 開心 了 , 他 的 認真 是 喜劇式 的 , 和 她 那 苦行僧 般 的 努力 沒有 任何 相像 之 處 , 他們 的 生活 不可能 沒有 衝突 。 就 連 駱蓉蓉 有時 也 會 不禁 這麼 想 , 他們 其實 是 不 適合 的 , 儘管 和 他 在一起 是 這麼 幸福 。 但 那 衝突 始終 沒有 來 敲門 。 他們 跌破 了 所有人 的 眼鏡 , 用 最 好 的 設計 和 最 棒 的 音樂 , 辦 了 一 場 盛大 的 婚禮 。 隔年 駱蓉蓉 生 了 一 個 男孩 , 取名至傑 。 他們 的 幸福 像 是 一 株 健康 強韌 的 樹苗 , 未來 注定 長成 一 棵 大樹 。 他們 談論到 至傑 的 未來 時 , 都 一致 認同 要 讓 他 自由 成長 。 母親 很 早 便 開始 教 他 拉琴 , 父親 則 試 著 激發 兒子 的 美術 天分 , 或是 陪 他 打球 。 他們 想要 在 兒子 可以 選擇 時 , 身邊 擁有 各 種 最 好 的 選項 。 因為 這樣 , 他們 舉家 搬去 最 高檔 的 住宅區 , 那裡 有 適合 至 傑 成長 的 環境 和 學校 。 儘管 貸款 壓 得 人 喘 不 過 氣 , 但 和 蕭明順 一起 , 好像 什麼 事情 都 沒有 問題 , 駱蓉蓉 感到 很 安心 。 蕭明順 喜愛 各 種 戶外 活動 , 認識 老婆 之前 , 他 便 常 去 登山 和 釣魚 。 駱蓉蓉 從前 幾乎 沒有 嘗試 過 , 但 她 很 快 也 愛上 了 大自然 , 那 裡頭 的 聲響 , 有時 會 讓 她 聯想起 自己 演奏 的 雙音 , 或是 跳弓 , 那麼 和諧 明快 。 至傑 出生 後 , 他們 也 曾 一起 去 爬過 山 。 蕭明順 有時 會 留下 老婆 和 兒子 , 單獨 和 朋友 出去 釣魚 。 駱蓉蓉 不會 感覺 被 丟下 , 她 喜歡 在 家教 至 傑拉琴 , 一邊 和 他 猜猜 爸爸 今天 會 帶回來 幾 條 魚 。 生命 中 的 劇變 , 往往 都 有 一 個 無比 鮮明 的 記憶點 , 成為 整 段 回憶 的 濃縮 象徵 。 可能 是 一 件 小 物品 , 一 抹 氣味 , 或 一 個 影像 。 它 燒烙 在 腦迴 上 , 成為 永恆 的 心靈 傷口 。 對 駱蓉蓉 來 說 , 那 通 電話 鈴聲 就 代表 整 個 悲劇 。 儘管 有 那麼多 事情 要 處理 , 她 隔天 做 的 第一 件 事 便是 買 一 台 新 電話 , 她 沒辦法 忍受 聽到 那 鈴聲 , 聽 一 秒 便 要 崩潰 。 多 年 後 她 仍 會 在 半夜 驚醒 , 彷彿 聽見 那 鈴聲 在 黑暗 的 空間 裡 迴盪 , 追 著 她 , 提醒 她 生命 裡 最 痛苦 的 悲傷 。 蕭明順 被 瘋狗浪 捲走 , 屍體 始終 沒有 找到 。 駱蓉蓉 連 站起來 的 力氣 都 沒有 了 。 她 腳 下 的 大地 裂開 , 幸福 輕易 地 瓦解 。 至傑 才 六 歲 , 孤兒 寡母 , 她 第一 次 感受到 絕望 , 第一 次 深深 恐懼 眼前 的 未來 。 兩 個 禮拜 後 , 駱蓉蓉 站 了 起來 。 她 賣 了 公司 , 搬 了 家 , 辭去 了 市交 首席 , 改 在 家 裡 教 學生 上課 。 她 收費 高昂 , 教學 嚴謹 , 名聲 慢慢 傳 了 出去 , 許多 家長 都 把 孩子 送來 給 她 。 半 年 後 , 她 已經 可以 不用 擔心 每 個 月 的 貸款 和 生活費 , 風浪 看似 終於 過去 , 但 她 最 真心 的 快樂 , 已經 和 丈夫 一起 留在 那 片 森冷 大海 , 沒有 再 回來 。 至傑 有 印象 以來 , 母親 都 是 嚴肅 不苟言笑 的 。 他 和 母親 的 相處 記憶 , 大部分 都 是 在 練琴室 裡 。 那 是 家 裡 一 個 沒有 窗戶 的 房間 , 牆壁 特別 厚 , 雖然 用 眼睛 不可能 看出 那 厚度 , 但 身體 似乎 可以 感覺 其中 的 不同 。 每 次 一 進入 房間 把 門 關上 , 那 壓迫感 幾乎 要 把 他 擠扁 。 他 練 琴 的 時間 是 不 固定 的 , 要 看 母親 的 上課 時間 而 定 , 但 幾乎 是 每 天 都 有 。 練 琴 時 母親 總是 站 在 他 身後 , 拿 著 一 根 指揮棒 , 一 有 錯誤 便 用 棒子 敲擊 樂譜架 。 重來 。 再 來 一 遍 。 母親 的 聲音 不 帶 任何 情感 , 硬硬 冷冷 的 , 金屬 指揮棒 的 敲擊聲 似乎 都 還 更 有 溫度 。 至傑 有時候 甚至 會 懷疑 , 自己 真的 是 媽媽 親生 的 嗎 ? 他 翻 著 過去 全 家人 的 合照 , 看 著 相片 裡 微笑 抱 著 自己 倚 在 父親 身旁 的 母親 , 覺得 那 彷彿 是 假 的 照片 一樣 。 練 琴室 裡 沒有 時鐘 , 沒有 陽光 從 窗戶 透進 , 只 有 乾乾 的 人造 白光 充斥 整 個 空間 , 時間 在 裡頭 彷彿 靜止 , 每 一 次 的 練習 都 像是 永恆 。 他 恨 那些 日復一日 的 練 琴 時光 , 恨 那些 一再 重複 的 音階 、 弓法 、 雙音 、 顫音 。 他 恨 自己 無力 的 小指 , 恨 他 永遠 不 熟悉 的 二 、 四 把位 。 而 裡頭 他 最 厭惡 的 , 是 自己 每 次 都 從 譜架 上方 偷瞄 那 扇 緊閉 的 門 , 好似 門 會 突然 打開 , 痛苦 會 像 大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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