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行 。 接近 傍晚 的 江之島 （ 江ノ島 ） 電車 在 稻村崎 車站 （ 稻村 ヶ崎駅 ） 前 ， 十幾 隻 鷹 ， 低空 盤旋 前後 鳴叫 ， 像 在 尋找 附近 人家 的 食物 ， 非常 壯觀 。 路 上 的 警告 標誌 ， 提醒 附近 野餐 的 人 ， 小心 來自 天空 的 鷹 偷襲 餐盒 。 對 旅客 來 說 是 有趣 新鮮 的 景象 ， 附近 的 居民 卻 似乎 很 苦惱 ， 公佈欄 裡 貼 著 請 勿 餵食 老鷹 和 松鼠 的 海報 。 在 機場 等待 回程 班機 時 ， 看見 新聞 跑馬燈 播放 著 ： 「 鎌倉 鶴岡 八幡宮 前 ， 千 年 大 銀杏 被 強風 吹倒 了 」 ， 當時 因為 沒有 新聞 畫面 ， 一時之間 先生 還 認為 我 看錯 了 ， 不 相信 大 銀杏 真的 倒 了 。 樹 倒 的 前天 ， 我們 曾 站 在 樹 下 ， 誇讚 巨大 的 銀杏 真是 厲害 ， 活 了 一千 年 ， 據說 當年 刺殺 源賴 家 的 刺客 ， 就 隱身 在 這 棵 銀杏 後面 ， 也 因此 被 稱為 「 隱身 銀杏 」 ， 而 幕府 時代 早 就 結束 了 ， 大 銀杏 仍然 佇立 。 聽說 它 是 在 清晨 ， 連續 發出 「 撥撥 」 的 幾 聲 後 ， 斷裂 倒下 。 最近 當地人 把 它 圍繞 起來 ， 像 對 往生 者 一樣 唸經 祈福 。 而 我們 難忘 的 是 那 一 天 ， 雨水 漸漸 變成 了 白雪 ， 紛飛 在 大銀杏 旁 。 （ 2010 .
 
03 ） 山 裡 有 熊 嗎 ？ 山 裡 有 熊 嗎 ？ 旅行 ， 讓 人 深刻 的 總是 計畫 之外 的 事 。 二○一○年 的 初春 ， 我 和 先生 在 日本 山梨縣 河口湖 ， 即使 沒有 櫻花 和 紅葉 的 襯托 ， 富士山 仍然 像 傳聞 一樣 的 美麗 。 吃 過 早飯 後 ， 我們 搭 著 觀光 巴士 繞 著 湖 邊 ， 因為 事 前 沒有 做 旅遊 規劃 ， 便 臨時 決定 在 青木 原樹海 的 登山口 下車 ， 照著 觀光 指南 上 推薦 的 散步 路徑 去 。 因為 是 淡季 ， 同 車 的 旅客 相當 少 ， 下車 後 也 只 在 一 開始 入口處 ， 遇見 幾 位 零散 的 旅客 。 錯身而過 的 另 一 夥 人 已經 準備 回去 了 ， 臉 上 露出 誇張 的 表情 ， 一邊 嬉笑 一邊 匆忙 地 大步 快 走 ， 像 逃跑 似的 ， 但 此時 我 和 先生 還 沒有 領悟過來 。 青木 原樹海 是 一 座 原始 森林 ， 我們 到 的 季節 ， 樹 還是 光禿禿 的 沒有 葉子 ， 咖啡色 的 樹幹 配 著 黑色 的 地面 ， 有 種 蕭瑟 的 美麗 。 整 座 森林 像 種 在 黑色 的 海面 上 ， 路面 隨著 黑色 海浪 高高低低 ， 還 依稀 看 得 到 當時 熔岩 流過 的 路徑 ， 部分 路段 的 高低 起伏 特別 大 ， 像 一 陣 大 浪 湧起 。 樹 就 從 那些 大 浪 的 隙縫 中 ， 東倒西歪 得 長成 不同 角度 。 那 特殊 的 地表 景觀 ， 是 當初 富士山 大 爆發 時 ， 噴出 的 熔岩 所 經過 凝固 而 成 的 。 也 因為 成分 富含 磁鐵礦 ， 讓 這裡 磁場 特殊 ， 指南針 在 樹海 裡 派不上 用場 ， 一旦 迷路 就 找 不 到 方向 。 往 沒有 紅葉 的 紅葉台 （ 註 ） 方向 走 ， 隨著 坡度 上升 ， 地面 逐漸 從 黑色 變成 一般 的 泥土色 ， 整 個 森林 空蕩蕩 的 彷若 獨剩 我們 ， 只有 動物 的 叫聲 伴隨 我們 在 山 裡 散步 ， 偶然 發現 地 上 露出 一 朵 早春 的 花朵 ， 令 人 愉快 。 不過 偶爾 還是 會 出現 詭異 的 物件 錯置 在 優美 的 森林 裡 ， 例如 被 丟棄 在 路 邊 出租用 的 腳踏車 ， 主人 已 不知去向 ， 或 樹幹 上 有 刀子 刻 「 死 」 字 的 痕跡 ， 然後 又 畫 著 箭頭 指引 著 一 條 小 岔路 。 走 了 好幾 個 小時 ， 好不容易 到 了 紅葉台 ， 空曠 的 山頂 刮 著 大 風 ， 等待 我們 的 只 有 滿 地 的 動物 糞便 ， 和 一 間 鐵門 緊閉 的 店面 。 我們 停留 了 一會 ， 拍 了 幾 張 富士山 的 遠景 ， 就 準備 趕緊 下山 。 距離 最後 一 班 公車 只 剩 一 個 小時 ， 如果 錯過 就 沒有 回程 的 車子 。 我們 擔心 要是 照 著 地圖 上 的 大 路 下山 ， 又 是 好幾 個 小時 ， 再 晚 點 太陽 就 要 下山 ， 山 裡 天黑 得 很 快 ， 被 困住 就 不 好 了 。 還好 觀光 所 提供 的 簡易 地圖 ， 離 我們 最近 處 似乎 有 一 條 小路 可以 下山 ， 但 小路 的 入口 被 一 根 倒下 的 細 樹枝 擋住 。 我 有點 不安 地 問 了 先生 ， 先生 不以為意 說 ： 「 應該 只是 剛好 倒下 吧 。 」 步道 一 開始 還 算 寬敞 好 走 ， 但 再 往 前 走 一些 路 便 越來越 窄 ， 有 些 地方 甚至 得 扶 著 山壁 勉強 走過 ， 走到 中段 ， 地面 已 滿 是 枯葉 夾雜 著 不明 動物 的 糞便 ， 像 很 少 有 人 走動 。 這時 山 裡 的 天色 越來越 晚 ， 前頭 的 路 彷彿 永無止盡 ， 不 知 何時 才 能 結束 ， 我 開始 不安 地 叨唸 了 起來 ， 先生 倒是 表現 得 很 可靠 ， 從容 地 安慰 著 我 。 突然 步道 中間 的 樹幹 ， 出現 被 動物 爪子 抓 過 的 剝落 痕跡 ， 地面 有 一 大 撮 被 整齊 撕下 的 雪白 體毛 ， 和 幾 個 巨大 的 動物 腳印 ， 一下子 我們 都 沉默 了 ， 互望 一 眼 ， 有 默契 地 保持 安靜 且 加速 腳步 。 還好 又 過 了 一會兒 ， 山 下 的 景色 越來越 明朗 ， 路 也 越來 寬敞 ， 我們 一 下山 就 急忙 奔跑到 站牌 ， 趕上 最後 一 班 回程 的 巴士 。 回到 旅館 ， 我 泡 著 溫泉 褪去 滿 身 的 疲憊 後 ， 逐漸 拼湊 起 過去 對於 青木 原樹海 的 印象 ， 那 是 日本 恐怖 電影 和 漫畫 都 會 出現 的 場景 ， 和 它 相關 的 關鍵字 少不了 棄屍 、 謀殺 、 自殺 、 鬼怪 … … ， 難怪 入口 有 勸 人 不要 自殺 的 告示 。 回到 東京 書店 找 資料 更 發現 ， 樹海 是 當地 有名 的 自殺 聖地 ， 因為 太 有名 了 ， 過去 甚至 會 每 年 搜 山 一 次 ， 清理 屍體 。 幸好 是 在 不 知情 的 時候 散步 ， 才 能 心 無 雜念 地 欣賞 美景 ， 又 幸好 沒有 看到 不 好 的 事情 。 而 那 天 在 小路 上 遇見 的 腳印 究竟 是 什麼 ， 至今 仍然 是 個 疑問 。 山 裡 有 熊 嗎？ （ 2014 .
 
04 ） 註解 註 ： 紅葉台 ： 位於 富士山 北邊 的 小 山丘 ， 三百六十 度 的 觀景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