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8,846 in text YL2014127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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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 冬天 的 一 個 晚上 , 新港 社人 ( 註 6 ) 竟然 甘心 為 荷蘭人 的 馬前卒 , 突襲 麻豆社 。 那 一 年 , 烏瑪 九 歲 。 她 還 記得 那 恐怖 的 一 夜 , 一 群 荷蘭 兵士 騎 著 馬 , 突然 闖入 村落 。 荷蘭人 的 槍聲 劃破 了 寧靜 的 夜空 , 狗群 在 馬後 狂吠 , 荷蘭 步兵 擊鼓 跟進 , 新港人 則 吆喝 著 , 放火 燃燒 麻豆人 的 房屋 , 麻豆社 的 房屋 幾乎 燒光 了 。 本來 十一月 的 晚上 已 有 寒意 , 火焰 反而 讓 大家 覺得 炙熱 , 火花 四處 飄飛 甚 是 恐怖 。 烏瑪 和 族人 們 躲 在 海邊 的 小樹林 中 , 她 流 著 眼淚 , 卻 不 敢 出聲 , 只 能 瑟縮 在 媽媽 身邊 , 媽媽 則 抱 著 弟弟 阿僯 。 每 次 槍聲 一 響 , 大夥兒 趕緊 把 眼睛 閉起來 。 那 是 烏瑪 第一 次 聽到 槍聲 , 第一 次 聽到 鼓聲 , 也 是 第一 次 看到 馬 。 那些 荷蘭人 並 不 高大 , 在 馬上 卻 顯得 好 猙獰 , 來去 如風 , 加上 槍枝 可以 殺人 於 遠 距離 外 , 烏瑪 覺得 他們 不 是 人 , 是 魔鬼 。 麻豆社 裡 反應 最 快 的 勇士 衝出去 抵抗 , 但 還 沒有 接近 敵人 就 應聲 倒地 , 讓 全 村 大駭 。 桑布刀 與 長老 們 因此 下令 不要 抵抗 , 以免 做 無謂 的 犧牲 。 還好 敵人 並 沒有 進一步 屠殺 全 村 , 他們 進入 村子 後 只是 放火 燒 屋 ; 有 幾 位 勇士 和 可惡 的 新港 人力拚 , 不幸 被 新港人 割 了 人頭 。 桑布刀 處在 隊伍 最後 掩護 族人 , 但 被 新港 社人 所 擒 。 等到 麻豆社人 集結成 小 隊 逃離 村落 時 , 荷蘭人 卻 制止 新港人 追殺 麻豆人 , 因此 麻豆人 才 能 保存 大部分 的 族人 , 逃到 海邊 。 ( 註 7 ) 火燒 部落 後 第三 天 , 荷蘭人 先 回到 赤崁 。 麻豆社 長老 們 出面 向 新港社人 表示 希望 贖回 桑布刀 , 沒想到 新港社人 反而 砍 了 桑布刀 的 頭 , 把 人頭 高掛 在 竹竿 上 。 梅雍 哭 得 昏 了 過去 , 烏瑪 也 大哭 , 里加 和 麻豆社人 咬緊牙關 , 誓言 要 取 新港社 至少 三 個 人頭 來 復仇 。 麻豆社 長老 們 清點 了 一下 , 發現 一共 有 二十六 個 勇士 遭到 殺害 。里加 反而 鬆 了 一 口 氣 , 他 說 , 六 年 前 , 我們 殺 了 六十三 個 荷蘭人 , 聽說 那 是 大員 荷蘭 軍隊 的 十分之一 , 現在 他們 來 了 將近 五百 名 荷蘭人 , 加上 一千二百 名 新港 社人 , 只 殺 了 我們 二十六 人 。 麻豆社人 突然 覺得 荷蘭人 沒有 那麼 壞 了 。 麻豆社 有 好幾千 人 , 如果 荷蘭人 也 放任 新港社人 殺 個 十分之一 , 那麼 麻豆社 就 將 鬼哭神嚎 了 。 於是 , 長老 們 先 拜託 宋哥 出面 代為 乞和 。 宋哥 是 綽號 「 烏嘴鬚 」 的 大明國 漢人 , 已經 住在 麻豆社 很 久 。 他 長年 向 荷蘭人 付 租金 , 是 承包 麻豆社 的 獵鹿 執照 及 鹿皮 交易 的 贌商 , 西拉雅話 和 荷蘭語 都 懂 , 和 荷蘭人 關係 也 不錯 。 烏瑪 記得 , 接到 荷蘭人 的 議 和 條件 後 , 麻豆社 的 頭目 們 有 如釋重負 的 感覺 。 荷蘭人 沒有 要求 再 處決 任何 人 , 索取 的 財物 也 不 算 多 , 只 希望 歸還 當年 自 荷蘭人 身 上 取得 的 東西 , 以及 奉獻 一些 豬 、 牛 及 檳榔 等 。 他們 要 麻豆人 發誓 不再 殺害 荷蘭人 , 也 不可以 干擾 漢人 ; 如果 其他 社 的 人 到 大員 開會 , 麻豆社人 也 要 派 代表 過去 ; 將來 如果 荷蘭人 提出 要求 , 麻豆社人 必須 協助 他們 作戰 ; 如果 荷蘭 代表 前來 訪問 , 麻豆社人 應該 接待 。 然而 荷蘭人 提出 的 一 個 條件 , 讓 麻豆社 的 長老 們 起 了 爭吵 。 荷蘭人 要 麻豆社人 「 讓渡 所有權 」 給 荷蘭 , 並 拿 檳榔 或 椰子 的 樹苗 , 送到 荷蘭人 在 大員 的 城堡 為 誌 。 麻豆人 對 「 所有權 」 的 字眼 起 了 爭執 。 六 年 前 , 桑布刀 會 設計 殺 荷蘭人 , 就是 因為 荷蘭人 常常 未 經 他 的 允准 , 便 讓 漢人 經過 麻豆社 去 獵鹿 , 或 去 魍港 ( 註 8 ) 捕 烏魚 。 雖然 麻豆人 並 不 吃 烏魚 , 但是 桑布刀 認為 , 那些 漢人 必須 經過 麻豆 社人 的 允准 , 而 不 是 經過 荷蘭人 的 允許 。 同樣 的 , 漢人 來 捕 鹿 , 必須 經過 麻豆社人 的 允許 , 必須 付錢 給 麻豆社人 , 可是 漢人 認為 只要 向 荷蘭人 包租 就 可以 了 。 烏魚 還好 , 鹿群 可 是 麻豆 社人 的 命脈 , 而且 可惡 的 是 , 那些 漢人 常常 在 不應該 捕 鹿 的 季節 去 捕 鹿 , 設 的 陷阱 又 特別 厲害 , 連 小 鹿 也 被 殺死 了 。 「 妳 這麼 一 說 , 我 倒 想起 一 件 事 。 國姓爺 有 一 次 和 我 提到 他 最 快樂 的 時光 , 是 他 二十 歲 左右 , 在 金陵 當太 學生 的 時候 。 他 說 , 那時 他 有時 在 秦淮河 上 冶遊 , 才 真正 了 解到 , 聰明 姑娘 所 表現出來 的 嫵媚 與 韻味 更 令 他 傾倒 、 令 他 陶醉 。 那 是 與 家 中 妻子 完全 不同 的 感受 。 秦淮河 上 的 名妓 , 其實 才 是 許多 文人 心 中 真正 的 最愛 。 」 「 妓女 ? 」 瑪利婭 驚訝 地 問 。 「 國姓爺 說 , 漢人 的 社會 有 一 個 他 不 太 能 接受 的 矛盾 現象 。 漢人 不 讓 女人 念 書 , 要 『 無 才 便是 德 』 。 可是 讀書人 又 很 喜歡 會 吟歌 賦詩 的 聰慧 女子 , 而 只有 妓女 才 會 自小 接受 這些 訓練 。 國姓爺 說 , 他 不 喜歡 『 名妓 』 這 個 稱呼 。 他 來自 日本 , 日本人 稱為 『 藝伎 』 , 注重 的 是 『 藝 』 。 「 國姓爺 說 , 他 不 喜歡 外表 好看 、 內心 草包 的 女子 。 在 金陵 的 經歷 使 他 知道 , 他 真正 喜歡 的 是 聰慧 又 美麗 的 女子 , 然而 傳統 的 漢人 家庭 要 兒子 娶 『 有德無才 的 女子 』 。 鄭成功 的 老師 , 東林黨 大老 錢謙益 , 卻 在 年 將 六十 之 際 , 娶 了 秦淮河 上 最 有名 、 才貌 兼備 的 名妓 柳 如是 , 這 在 漢人 社會 是 很 大膽 的 舉動 。 有 好多 道貌岸然 者 心 中 好 羨慕 , 可是 不 敢 說出口 , 甚至 酸溜溜 撻伐 。 國姓爺 心 中 可能 也 一直 希望 自己 能 像 老師 一樣 有 此 際遇 , 但是 知道 他 不可能 娶到 這樣 的 女子 , 因為 父親 不但 不可能 答應 , 還 可能 強迫 他 離開 金陵 , 回到 安海 。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