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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我 。 那裡 是 王府 , 我 知道 我 無法 適應 那 種 漢人 文化 。 我 好像 一 棵 植物 , 國姓爺 對 我 好 , 好像 植物 有 了 水 。 可是 只有 水 , 沒有 陽光 , 植物 也 活 不 下去 。 如果 國姓爺 是 平民 也 就 罷了 , 我 可以 到 外面 透透氣 , 不過 國姓爺王府 是 封閉 的 , 是 一 個 沒有 陽光 的 地方 。 短 時間 我 還可以 活 著 , 時間 一 長 , 我 會 枯萎 的 。 「 所以 , 當 和約 簽完 , 荷蘭人 可以 有所 選擇 時 , 我 選擇 離開 。 雖然 對 國姓爺 我 不 是 毫無 感情 , 但 老實說 , 我 沒有 留戀 。 」 瑪利婭 聽 了 , 覺得 妹妹 真的 變成 熟 了 。 「 為什麼 國姓爺 肯 讓 我 走 , 我 也 很 訝異 。 前天 我 鼓起 勇氣 問 他 , 可以 不可以 讓 我 也 離開 。 他 神色 黯然 , 一言不發 , 只是 緊咬 著 下唇 。 昨天 下午 , 他 突然 主動 告訴 我 , 他 願意 讓 我 離開 。 我 要求 他 讓 我 去 看 媽媽 , 還 有 看 妳 , 他 也 馬上 答應 了 。 我 相信 , 我們 荷蘭人 離開 之後 , 國姓爺 就 會 把 董 夫人 自 廈門 接來 台灣 。 我 以為 , 這 應該 和 他 答應 我 離開 有關 。 」 克莉絲汀娜 突然 問道 : 「 那麼 , 瑪利婭 , 我 不 懂 , 妳 為什麼 不 願 離開 ? 」 「 妹妹 , 」 瑪利婭 輕拂 著 小腹 , 「 我 懷孕 了 。 」 克莉絲汀娜 先 是 一 怔 , 然後 站 了 起來 。 她 知道 荷蘭 的 法律 是 不准 混血兒 回去 荷蘭 的 。 瑪利婭 的 語氣 變 得 很 凝重 , 她 握住 妹妹 的 手 。 「 但是 , 這 不 是 我 留下來 的 最 重要 理由 , 」 瑪利婭 的 語氣 很 平靜 , 「 這 幾 天 , 我 想 了 許多 。 十四 年 前 , 爸爸 帶 著 我們 全 家 來到 福爾摩沙 。 他 為 福爾摩沙 做 了 許多 事情 , 我們 都 知道 , 他 是 真心 喜歡 這 塊 土地 的 。 過去 三十多 年 , 這 塊 土地 有 福爾摩沙人 、 荷蘭人 和 漢人 共同 努力 , 開發出 今日 的 局面 。 這 塊 土地 , 有 爸爸 的 心血 , 有 許多 荷蘭人 的 心血 。 爸爸 為 這 塊 土地 而 死 , 有 許多 荷蘭人 也 為 這 塊 土地 而 死 。 所以 我 不 願 看到 , 因為 國姓爺 帶 著 漢人 來 了 , 荷蘭人 就 會 全面 退出 。 「 爸爸 常常 講 一 句 話 : 『 一 粒 麥子 活 著 , 就 是 一 粒 麥子 。 一 粒 麥子 埋入 土 裡 死 了 , 才 能 變成 更多 的 麥子 。 』 爸爸 死 了 , 弟弟 死 了 , 許多 荷蘭人 死 了 。 他們 在 這 個 島 上 努力 多 年 , 我 不 願 讓 他們 白死 。 將來 我 的 孩子 會 有 我 的 荷蘭 血液 。 將來 , 這 個 島嶼 叫 福爾摩沙 也好 , 叫 台灣 也好 , 叫 其他 名字 也好 , 會 有 我們 的 子孫 在 這裡 , 有 我們 的 血液 在 這裡 。 我 希望 , 未來 這 個 島 上 的 人 會 記得 荷蘭人 的 功勞 , 記得 爸爸 的 努力 。 我 不 願意 看到 荷蘭人 全面 撤退 之後 , 三十八 年 的 努力 完全 沒有 東西 留下 , 像 大 船 過 了 海面 以後 , 未 留 一 絲 痕跡 。 」 夕陽 斜照 著 瑪利婭 , 她 的 身影 被 拉大 了 。 瑪利婭 自 懷中 掏出 陳澤 給 她 的 瑪利亞 像 。 「 陳澤 送 了 我 這 個 , 我 很 喜歡 。 這 是 他 多 年 前 在 馬尼拉 買 的 , 他 說 , 他 那時 作夢 也 不會 想到 , 後來 他 會 和 一 個 叫 瑪利婭 的 西方 女子 結婚 生子 。 「 漢人 相信 人 與 人 之間 有 緣分 , 我 想 , 也許 我 和 陳澤 之間 真 有 緣分 , 我 和 福爾摩沙 之間 也 有 緣分 。 漢人 很 有趣 , 他們 認為 有 緣分 , 就是 『 投緣 』 , 而 一 個 男子 長 得 好看 , 就 叫 『 緣投 』 , 也 就 是 『 在 情人 的 眼 中 , 對方 是 漂亮 的 』 , 我 喜歡 這樣 的 說法 。 我 和 這 個 島 有緣 , 我 喜歡 這 個 島 。 我 是 荷蘭人 , 但 我 也 是 福爾摩沙人 。 「 所以 , 我 決定 留下來 。 我 希望 能 永遠 當 麻豆社 的 瑪利婭 , 福爾摩沙 的 瑪利婭 , 台灣 的 瑪利婭 。 國姓爺 既然 已經 和 我們 訂 了 和約 , 也 如 妳 說 和約 是 寬大 的 , 容許 荷蘭人 有 尊嚴 離去 , 那麼 我 不再 把 漢人 當 敵人 了 。 荷蘭 和 西班牙 不 也 曾經 是 這樣 ? 有 人類 就 有 戰爭 , 戰爭 的 本質 是 殘酷 的 。 荷蘭人 在 各 地 都 打勝仗 , 在 福爾摩沙 卻 成 了 戰敗 的 一 方 , 怨不得人 , 只 能 接受 。 這 也 是 上帝 的 安排 。 「 宗教 的 本質 應該 是 反戰 的 。 在 歷史 上 , 我們 卻 常常 為了 宗教 而 戰爭 , 這 在 漢人 的 眼 中 也 是 不可思議 的 。 漢人 不 信仰 基督教 , 但 他們 有 自己 的 道德觀 。 他們 的 道德觀 來自 對 古聖 先賢 的 訓示 , 而 不 是 來自 教義 的 道德 規範 。 我 並 不 是 說 東方 優於 西方 , 我 只是 說 , 從 和 陳澤 的 相處 , 我 了 解 了 一些 東西方 文化 的 差異性 , 因而 更 能 設身處地 設想 , 如此 而已 。 「 反正 我 如果 帶 著 小孩 , 也 不能 回 荷蘭 。 而 如果 只 留在 巴達維亞 找 人 嫁 了 , 我 和 我 的 小孩 寧可 留在 福爾摩沙 。 陳澤 真的 對 我 很 好 , 而且 , 我 又 有 了 他 的 小孩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兩 姊妹 都 淚流滿面 。 瑪利婭 拿出 那 一 幅 有 楊恩 與 台夫特 的 畫像 。 「 親愛 的 克莉絲汀娜 , 妳 也 知道 , 這 幅 畫 一向 是 我 的 最愛 。 還 有 這 支 楊恩 送 我 的 笛子 。 這 兩 樣 東西 , 一直 沒 離開 我 。 我 和 楊恩 相愛 過 , 也 努力 過 , 但 就 是 無緣 。 也許 上帝 的 意思 是 , 他 屬於 荷蘭 , 我 屬於 福爾摩沙 。 「 這 幅 畫 請 妳 幫 我 帶回 台夫特 。 這 幅 畫 應該 是 屬於 荷蘭 的 。 但是 笛子 我 要 留下來 , 將來 我 死 後 , 要 與 我 埋 在一起 , 這 是 我 來自 荷蘭 的 象徵 。 我 來自 荷蘭 , 可是 我 覺悟 了 , 我 要 埋 在 福爾摩沙 , 不要 埋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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