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浮淺 的 貶抑 批判 ， 沒有 興趣 深入 觀察 研究 ， 因此 容易 形成 虛偽 的 道德 ， 文學 裡 人物 角色 也 多 不 全面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例外 ， 書 中 提供 的 薛蟠 、 賈蓉 、 賈瑞 、 賈珍 、 賈赦 ， 甚至 賈璉 、 多 姑娘 、 鮑 二 家 的 ， 都 屬於 人性 上 失格 的 人 ， 作者 引 「 刀斧 之 筆 」 寫出 這些 人物 ， 卻 常常 被 評論 者 忽略 。 《 紅樓夢 》 在 正面 、 負面 人性 書寫 上 用意 很 深 ， 賈寶玉 是 救贖 ， 但 作者 借 警幻 仙姑 之 口 ， 稱 他 為 「 天下 第一 淫人 」 。 作者 也 說 ： 「 情 既 相逢 必 主淫 。 」 「 情 」 、 「 淫 」 之間 ， 正 是 作者 「 刀斧 之 筆 」 與 「 菩薩 之 心 」 的 兩極 矛盾 吧 ， 也 構成 一 部 大 小說 豐富 全面 的 人性 觀察 。 第六十四 回 ， 賈璉 在 姪子 賈蓉 的 設計 下 ， 瞞 著 王熙鳳 ， 娶 了 尤二姐 。 賈璉 的 懼怕 王熙鳳 是 出 了 名 的 ， 他 每 次 有 外遇 ， 幾乎 都 被 王熙鳳 抓包 。 王熙鳳 生日 宴會 時 ， 賈璉 就 拉 了 僕人 鮑二 的 老婆 上床 ， 雲雨 貪歡 ， 被 王熙鳳 抓 個 正著 。 賈璉 有點 窩囊 ， 富貴 中 長大 ， 一直 是 大少爺 ， 沒有 什麼 心機 ， 他 要 鬥 是 鬥不過 王熙鳳 的 。 一 個 在 強悍 的 老婆 底下 直 不起 腰 的 男人 ， 彷彿 也 總 要 做 一點 什麼 犯規 的 事 ， 好 伸張 一下 被 壓抑 著 的 自我 吧 。 賈璉 瞞 著 王熙鳳 娶 尤二姐 ， 是 他 生命 裡 一 次 勇敢 的 犯規 。 但 若 不 是 賈蓉 千方百計 引誘 設計 ， 賈璉 大概 還是 沒有 這麼 大 的 膽子 ， 在 外頭 包養 起 女人 來 了 。 賈蓉 說 得 好 ： 「 叔叔 若 有 膽量 ， 依 我 的 主意 管保 無妨 。 」 一 句 話 激起 賈璉 的 行動力 。 賈蓉 為什麼 要 千方百計 讓 賈璉 娶 尤二姐 呢 ？ 他 是 真心 同情 這 個 好色 而 無 膽 的 叔叔 嗎 ？ 六十四 回 裡 ， 可以 看到 賈蓉 這 年輕人 心機 之 深 。 他 和 父親 賈珍 都 覬覦 尤二姐 的 美貌 ， 又 都 難 下手 ， 知道 賈璉 也 愛慕 尤二姐 ， 賈蓉 就 動 了 壞心 ， 唆使 賈璉 在 外頭 買 房子 ， 包養 起 尤二姐 。 賈璉 有 個 厲害 老婆 ， 王熙鳳 雖 一時 被 瞞 在鼓裡 ， 遲早 有 一 天 會 發現 ， 賈璉 不能 擺脫 王熙鳳 管轄 ， 賈璉 這 「 金屋 」 裡 藏 的 「 嬌 」 ， 賈珍 、 賈蓉 就 有 機會 去 「 玩 」 ， 這 是 賈蓉 的 心思 。 六十四 到 六十九 回 ， 作者 寫出 家族 男性 種種 鄙劣 不堪 的 情狀 ， 所謂 「 刀斧 之 筆 」 ， 犀利 精確 。 然而 ， 作者 寫 家族 醜事 ， 寫 人性 種種 淫慾 的 纏縛 牽連 ， 他 的 「 刀斧 之 筆 」 背後 是 寬大 光明 的 「 菩薩 之 心 」 ， 處處 留 悲憫 ， 處處 留救贖 ， 不 讓 「 刀斧 」 的 銳利 尖刻 有 一 絲 沾沾自喜 。 「 刀斧 之 筆 」 、 「 菩薩 之 心 」 ， 《 紅樓夢 》 時時 權衡 著 智慧 與 慈悲 。 文學 一 事 ， 只有 「 刀斧 之 筆 」 ， 難免 刻薄 ， 一 入 沾沾自喜 、 張揚 驕矜 ， 便 難 成大 著作 了 。 在 賈蓉 安排 下 ， 賈璉 瞞 著 王熙鳳 ， 偷偷 娶 了 尤二姐 。 賈璉 無能 懦弱 ， 但 心思 並 不 太 壞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始 ， 賈璉 壓 在 王熙鳳 勢力 之下 ， 只 覺得 這 個 男人 窩囊 好色 ， 除了 偷情 上床 ， 沒有 什麼 其他 本事 。 對 賈璉 印象 改變 ， 開始 有 一點 好感 ， 要 看到 第四十八 回 石 呆子 一 段 。 賈璉 父親 賈赦 要 收藏 名貴 扇子 ， 派 賈璉 去 找 窮 得 半死 、 脾氣 又 臭硬 的 石呆子 。 賈璉 三番兩次 辦 不成 ， 價錢 出到 五百兩一 把 ， 石呆子 還是 不 賣 。 後來 是 賈雨村 知道 了 ， 假借 官威 ， 把 石 呆子 抓 起來 ， 訛詐 石 呆子 拖欠 官銀 ， 扇子 充公 ， 交給 賈赦 。 賈赦 罵 兒子 賈璉 無用 ， 質問 說 ： 「 人家 怎麼 弄 了 來 ？ 」 賈璉 回 了 一 句 ： 「 為 這 點子 小 事 ， 弄得 人坑 家 敗業 ， 也 不 算 什麼 能 為 。 」 賈璉 如此 直言 頂撞 ， 還 被 父親 打傷 。 這 是 讀 《 紅樓夢 》 第一 次 對 賈璉 這 男人 有 了 好感 ， 他 再 好色 、 再 無能 ， 心 裡 還是 有 對 貧賤人 最 基本 的 不忍 ， 即使 面對 自己 父親 ， 也 不 以為 權勢 可以 欺人 ， 這 就 有 賈璉 的 人格 。 賈璉 給 人 的 印象 ， 從 庸懦 無能 ， 轉變到 深情 誠懇 ， 除了 第四十八 回 同情 石 呆子 ， 另外 的 關鍵 就 在 第六十四 至 六十九 回 與 尤二姐 的 交往 。 賈璉 在 姪子 賈蓉 唆使 下 ， 第一 次 向 尤二姐 表達 愛意 ， 作者 細節 寫 得 極好 。 賈璉 進 屋 ， 尤二姐 跟 兩 個 丫頭 在 做 針線 ， 丫頭 去 倒 茶 ， 賈璉 用 眼神 「 瞟 」 二 姐 。 「 瞟 」 字 用 得 傳神 。 賈璉 藉故 又 說 「 忘 了 帶 檳榔 」 ， 要 二 姐 「 賞 我 一 口 吃 」 。 二 姐 說 ： 「 檳榔 倒 有 ， 就 只是 我 的 檳榔 從來 不 給 人 吃 。 」 賈璉 近身 來 拿 ， 二 姐 就 把 身 上 裝 檳榔 的 荷包 撂 在 桌 上 。 賈璉 拾起來 ， 「 撿 了 半 塊 吃 剩下 的 」 放進 口 中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者 寫 調情 ， 逼真 鮮活 ， 好像 看到 今日 一 個 傻頭傻腦 的 好色 青年 ， 大膽 調戲 第一 次 做生意 的 檳榔 西施 。 《 紅樓夢 》 或許 並 不 「 古典 」 八股 ， 其實 充滿 「 現代感 」 。 檳榔 調情 成功 ， 賈璉 就 解下 身 上 的 九龍 玉珮 ， 拴 在 手絹 上 ， 甩過去 給 二 姐 ， 這 是 正式 傳情 求好 了 。 二 姐 故意 不 接 ， 正好 尤 老娘 進來 ， 賈璉 著急 給 外人 看到 不妥 ， 用 眼神 暗示 二 姐 ， 又 趕忙 站起來 向 尤老娘 問安 ， 再 回頭 看 ， 手 絹玉珮 不見了 ， 賈璉 才 放心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者 太 懂 男女 青年 的 「 調情 」 了 ， 他 的 家族 男性 大概 常常 演出 這樣 的 戲碼 ， 或者 ， 作者 自己 也 曾經 深諳 此 道 。 貪戀 、 執迷 、 暗示 、 妄想 、 等待 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