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 諸 事 都 不 煩心 ， 悠哉悠哉 ， 只 帶 著 孫子輩 吃喝玩樂 。 然而 ， 創業 一 代 的 老 董事長 ， 對 自己 一手 開創 的 事業 ， 真 能 放手 不 管 嗎 ？ 到 了 七十一 回 ， 賈母 已經 退休 多 年 ， 她 過 八十 大壽 ， 應酬 朝廷 親王 、 駙馬 、 公主 拜壽 ， 用 今天 的 話 來 說 ， 「 黨 、 政 、 軍 」 要員 都 到齊 了 。 祝壽 活動 一連 七 、 八 天 ， 連 年輕人 都 累垮 了 ， 但是 ， 幾 場 賈母 關鍵 的 戲 ， 仍然 看到 這 個 老 董事長 的 精明 幹練 ， 在 大事 上 一絲不苟 。 家族 繁華 在 她 手 上 建立 ， 她 真正 是 支撐 家業 於 不 墜 的 一 棵 大樹 。 《 紅樓夢 》 說 「 樹 倒 猢 猻 散 」 ， 那 棵 大樹 ， 是 維持 家族 「 不 散 」 的 力量 ， 而 作者 說 的 這 一 棵 大樹 ， 也 正 是 賈母 。 這 棵 樹 若是 倒 了 ， 家族 便 失去 向心力 ， 失去 支撐 的 基礎 ， 繁華 也 就 結束 ， 家族 的 力量 也 就 四散 了 。 小說 一 開始 ， 覺得 賈母 退休 了 ， 好像 大小 事 不 管 ， 都 交給 現任 總經理 王熙鳳 處理 。 但是 ， 我們 仍 三不五時 看到 賈母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， 隨時 還 在 有意無意 地 監視 著 家族 管理 上 是 不 是 有 疏漏 。 賈母 對 家族 管理 的 在意 經心 ， 若有若無 ， 很 容易 被 忽略 ， 但 她 過 八十 歲 生日 ， 賀客臨門 ， 送往迎來 ， 就 看到 她 的 細緻 ， 揖讓 進退 都 有 分寸 規矩 。 政府 官員 來 拜壽 ， 她 是 不用 親自 接見 的 ， 壽堂 上 自有 兒子 賈赦 、 賈政 接待 料理 。 她 只 在 內室 接待 身分 地位 高 的 「 南安 太妃 」 、 「 北靜 王妃 」 等 。 幾 件 小 事 ， 看到 賈母 在 周旋 這些 親王 權貴 夫人 時 的 謹慎 。 因為 牽連到 家族 「 政商 關係 」 ， 所以 一點 也 不 敢 馬虎 。 南安 太妃 或許 是 南安王 的 母親 ， 不但 身分 最 尊 ， 年齡 輩分 也 最 高 ， 因此 壽宴 時 ， 無論點 戲 入席 ， 都 以 南安 太妃 為主 ， 其次 是 北靜 王妃 ， 陪客 是 錦鄉侯 、 臨昌伯 的 夫人 。 南安 太妃 點戲 入席 後 ， 接著 問起 寶玉 。 寶玉 為 賈母 去 廟 裡 「 跪經 」 祈福 ， 還 沒 回來 。 南安 太妃 又 問 幾 個 賈家 姐妹 ， 說 要 見 一 見 。 賈母 就 命 史湘雲 、 林黛玉 、 薛寶釵 、 薛寶琴 出來 見客 ， 幾 個 嫡親 的 賈家 姐妹 ， 賈母 想 了 一下 ， 只 讓 老三 探春 出來 。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裡 極 容易 被 忽略 的 一 件 小 事 ， 賈母 因此 還 得罪 了 兒媳婦 邢 夫人 ， 因為 邢 夫人 的 女兒 是 賈迎春 。 迎春 是 老二 ， 人 稱 「 二木頭 」 ， 傻傻 的 ， 怯怯 懦懦 ， 做 事 常 失 分寸 ， 講話 也 不得體 ， 不能 登 大雅 之 堂 。 都 是 嫡親 孫女 ， 賈母 私下 也 一樣 疼迎 春 ， 但是 今天 場合 不同 ， 在 所有 親王 權貴 面前 ， 要 跟 南安 太妃 見面 ， 這 是 家族 的 「 表演 」 。 賈母 清楚 ， 只有 賈探春 可以 讓 家族 不失 臉面 ， 因此 她 寧可 得罪 兒媳婦 ， 也 不能 讓 家族 「 品牌 」 失色 。 這 是 一般 讀者 不 容易 看到 的 賈母 心思 吧 ， 一 個 家族 富貴 四 、 五代 ， 就 像 一 個 企業 盛旺 四 、 五 代 ， 都 必須 如此 處處 謹慎 。 「 品牌 」 不 是 一 兩 年 建立 的 ， 「 品牌 」 也 不會 一兩 年 就 垮掉 ， 關鍵 都 在 像 「 大樹 」 一樣 的 賈母式 人物 的 屹立不搖 吧 。 我 喜歡 南安 太妃 見到 五 個 女孩 後 說 的 話 ： 「 都 是 好 的 ， 妳 不 知 叫 我 誇 哪 一 個 的 是 。 」 這 五 個 女孩 果真 都 優秀 ， 但 南安 太妃 在 應酬 場合 也 要 懂得 說話 做人 的 周全 。 當時 如果 賈迎春 在場 ， 說 了 不 得體 的話 ， 南安 太妃 也 就 難 如此 一致 的 誇讚 了 。 南安 太妃 跟 史侯 家熟 ， 正 是 賈母 史太君 娘家 的 人 ， 南安 太妃 就 似 真似 假 地 跟 史湘雲 嗔笑 說 ： 「 妳 在 這裡 ？ 聽見 我 來 了 還 不 出來 ， 還 只 等 請去 。 我 明兒 和 妳 叔叔 算帳 。 」 賈母 不只 為 自己 夫家 做 了 「 公關 」 ， 也 當然 還要 帶上 自己 的 娘家 （ 史侯 ） 。 這 一 棵 大樹 「 庇蔭 」 之 廣大 ， 不得不 令 人 佩服 。 南安 太妃 跟隨 的 人 立刻 打點 五 樣 禮物 ─ 「 金玉 戒指 各 五 個 ， 腕 香珠 五 串 。 」 南安 太妃 還要 謙虛 表示 ， 禮物 不 夠 精緻 ： 「 妳 姐妹 們 別 笑話 ， 留 著 賞 丫頭 們 吧 。 」 賈母 過生日 ， 權貴 世家 都 來 了 ， 其實 都 是 一 種 「 表演 」 。 我 童年 時 痛恨 大人 們 的 聚會 ， 每當 宴客 就 有 一 大 堆 虛浮 客套 。 我 當時 幼稚 ， 不 知道 是 在 「 表演 」 ， 有點 像 二木頭 賈迎春 吧 ， 每 次 看到 大人 們 入席 時 讓來讓去 ， 讓 了 近 十 分鐘 還 坐 不 下去 ， 我 不耐煩 ， 一屁股 就 先 坐下 ， 事 後 當然 被 父親 痛打 一 頓 。 我 以後 才 知道 大家 假裝 「 謙讓 」 ， 也 是 表演 ， 看 哪 個 「 二木頭 」 沒 分寸 ， 心 中 沒有 長輩 ， 一屁股 坐下去 。 賈母 過 八十 大壽 的 戲 ， 有 許多 好看 的 細節 。 賓客 們 一面 用膳 ， 一面 看戲 ， 戲單 要 用 茶盤 托 著 ， 由 管家 送到 侍妾 手 中 ， 再 捧給 尤氏 ， 尤氏 才 親手 捧給 南安 太妃 。 南安 太妃 要 謙讓 一 回 ， 假裝 一下 ， 讓 旁邊 的 北靜 王妃 點 ， 讓 錦鄉 侯誥 命點 ， 但 大家 都 不 敢 點 ， 知道 這 是 「 表演 」 ， 最後 還是 南安 太妃 點戲 。 點戲 也 是 學問 ， 賈母 過壽 ， 一定 點 吉慶 戲文 ， 要是 任性 點 一 齣 「 哭墳 」 ， 大概 也 要 遭 白眼 ， 更 嚴重 是 家族 「 品牌 」 就 垮 了 。 壽宴 上 了 四 道 菜 ， 接著 上 一 道 湯品 。 上 了 湯 ， 各 家 權貴 跟來 的 人 要 打賞 ， 貴婦 人們 就 到 安排好 的 「 退處 （ 休息室 ） 」 去 更衣 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