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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 一 個 值得 回味 的 時代 。 再 過 一 個 月 , 我 就 要 去 做 另 一 種 形式 的 學生 。 在 新 的 學習 環境 裡 , 沒有 上課 下課 之 分 , 沒有 寒假 和 暑假 , 我 必須 時刻 學習 , 時刻 努力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會 是 我 的 同學 , 而 其中 的 許多 人 也 會 是 我 的 老師 , 他們 都 是 競爭 者 , 也 是 合作 者 。 今後 我 固然 可以 不再 讀 一些 我 不 喜歡 讀 的 書 , 但是 我 也 知道 在 新 的 環境 中 , 有 更 殘酷 的 ── 我 必須 做 一些 我 不 願意 做 的 事 。 我 不 知道 在 利害 交關 的 時候 , 我 是否 仍 能 堅持 正直 的 勇氣 與 原則 , 但 我 要 告訴 自己 我 能夠 , 我 要 努力 試試 。 再 過 三 天 , 我 就 要 跟 家人 攤牌 。 心 裡 有 擔憂 , 有 不忍 , 也 有 淡淡 的 希望 , 真是 無可奈何 。 要 來 的 就 快 來 , 好 早點 解決掉 。 如果 現在 反攻 大陸 的 時機 成熟 了 , 多 好 ! 我 可以 甚麼 也 不 想 , 只 顧 打仗 。 被 聯考 逼 得 走投無路 或是 書 念 得 火大 的 人 , 也 可以 立刻 甩掉 書本 , 奮勇 上 前線 。 世上 的 事 就 是 如此 沒 準頭 , 聯考 使 我們 悶聲 悶氣 , 但 換 個 時候 卻 又 能 激勵 我們 , 真絕 ! 走出 教務處 , 劉老夫子 正 從 外頭 進來 。 我 向 他 敬禮 , 問好 。 他 甩 也 不 甩 。 我 原諒 了 他 , 他 心 裡 充滿 太多 的 仇恨 與 不滿 。 不 原諒 他 , 我 又 有 甚麼 更 好 的 法子 呢 ? 他 是 我 高二 上 學期 的 導師 , 也 教 我們 國文 。 他 說 世風日下 , 師道 尊嚴 日趨 沒落 , 以前 的 學生 要 進 束脩 , 磕頭 拜師 , 稱 夫子 ; 現在 的 學生 管 你 甚麼 老師 。 他 要 我們 稱 他 夫子 。 我們 要 他 跟 我們 親近 一點 , 他 說 : 不 接近 已 夠 傷心 了 , 要是 再 更 接近 , 得 不 到 安慰 , 得 不 到 真正 情感 又 有 何 用 ? 二十 年 的 教書 經驗 , 怎麼 使 他 有 這 種 感想 ? 他 從不 記 我們 的 名字 。 我們 希望 他 能 記得 , 他 卻 說 不 想 記 , 以免 對 那 個 人 有 偏見 。 他 也 真是 夠 受 的 , 我們 班 盡 是 些 調皮 的 傢伙 。 有 一 次 發 週記簿 , 他 說 徐太倫 的 字 太 潦草 。 他 站起來 說 : 「 請 老師 原諒 , 我 早 就 知道 我 的 字 很 潦草 , 但 沒辦法 的 事 , 請 老師 原諒 。 」 全 班 笑成 一 片 。 有 一 次 作文 題目 「 我 最 敬愛 的 老師 」 , 陳國祥 把 他 最 敬愛 的 老師 描寫 得 像 瑪麗蓮夢露 一樣 。 他 給 他 三十 分 , 外加 四 個 字 : 「 不倫不類 」 。 我 的 作文 得 了 零 分 , 評語 是 「 不知所云 , 無恥 」 。 訓導處 的 幾 位 先生 聽 別人 說起 , 覺得 奇怪 , 向 我 借去 看 。 他們 看 不 出 為甚麼 。 也許 只有 劉老夫子 和 我 心裡有數 , 我 把 我 最 敬愛 的 老師 以 說 故事 的 方式 寫出來 , 他 的 個性 跟 劉老夫子 正好 是 個 極端 。 那 學期 我 的 操行 成績 全 班 最 低 , 評語 是 「 無 公德心 , 行為 隨便 , 態度 傲慢 無禮 」 。 那 是 件 有趣 的 往事 。 我 對 他 越 多 了 解 , 我 就 越 同情 他 。 【 第二十三 章 】 23 我 不能 再 拖延 了 。 不管 怎樣 , 今天 我 要 向 家人 說明 一切 。 我 的 心 並 不 亂 , 但是 很 沉重 。 我 不 怕 面對 他們 的 盛怒 , 但是 我 怕 看到 爸爸 和 哥哥 失望 的 表情 。 他們 沒有 讀 多少 書 , 但是 渴望 知識 , 過去 他們 一直 把 期望 放 在 我 的 身 上 , 希望 由 我 來 達成 。 另外 , 由 他們 過去 的 經驗 , 他們 不 希望 我 和 他們 一樣 , 生活 得 艱辛 又 沒有 光榮 。 他們 認為 , 大學 畢業 後 , 做 醫生 或者 做 律師 , 不但 工作 輕鬆 容易 , 而且 報酬 高 。 更 重要 的 , 有 崇高 的 社會 地位 。 在 他們 的 世界 裡 , 收入 再 高 的 泥水匠 也 沒有 人 尊敬 。 為 了 減輕 家人 的 不滿 , 過去 幾 天 , 我 特別 乖 。 我 到 學校 把 班 上 報名 的 事 辦好 , 就 立刻 回家 , 把 自己 關 在 房間 裡 。 這 真 是 件 很 窩囊 的 事 。 明知道 到 外邊 跑跑 , 總會 有所 收穫 。 但是 , 沒辦法 。 今天 晚上 , 我 就 要 向 家人 攤牌 了 。 我 實在 不 忍心 看到 爸爸 和 哥哥 發現 我 的 底牌 , 獲悉 他們 的 兒子 、 弟弟 的 作為 , 和 他們 一向 理所當然 的 期望 竟然 相差 十萬八千 里時 絕望 的 神色 。 「 少女 的 祈禱 」 來 了 , 又 是 歐巴桑 們 聚 在一塊 聊 上 幾 句 的 時候 。 我 從 沙發 上 彈起 , 幫 歐巴桑 把 垃圾桶 拿出去 。 慢慢 地 , 等 所有人 都 倒完 了 , 我 才 把 我 的 遞給 衛生 隊員 。 我 靜靜 地 看 歐巴桑 們 站 在 門口 比手劃腳 地 聊天 , 我 暫時 忘卻 就 要 面臨 的 風暴 , 鬆懈 一下 緊張 的 心情 。 晚餐 時 , 我 很 想 開口 , 但是 被 一 股 和樂 的 溫暖 氣氛 抑住 了 。 家庭 的 溫暖 使 我 懷疑 自己 的 決心 。 事實 上 , 照著 家人 安排 的 目標 , 我 也 能夠 做 得 很 好 。 我 為甚麼 要 另 闢 途徑 呢 ? 我 是 不 是 在 自作孽 ? 我 不 知道 。 目前 我 要 做 的 就是 說服 家人 。 如果 他們 能 幫助 我 , 照 我 想要 的 方式 來 教育 自己 , 那 多 好 。 但是 , 我 知道 說服 他們 是 一 件 非常 困難 的 事 。 因為 他們 也 認為 , 如果 我 能 照 他們 安排 的 路子 走 , 我 一定 能 成功 立業 。 他們 會 反過來 想 說服 我 。 他們 的 年齡 和 過去 的 經驗 , 不 允許 他們 認真 而 冷靜 地 考慮 我 的 看法 。 這 也 就 是 為甚麼 我 遲遲 不 願 告訴 他們 的 原因 。 錯過 晚餐 的 時機 , 吃 過 飯 後 他們 又 到 店 裡 去 , 我 待在 家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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