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 弘曆 ， 一 個 像 青年 英雄 ， 另 一 個 不過 一 個 腐朽 的 病漢 ， 起步 時 已 有 這麼 大 的 落差 。 五四運動 開創 了 民間 覺醒 的 一 線 生機 ， 可是 短短 九 年 後 （一九二八） ， 國民黨 北伐 成功 ， 蔣中正 當權 ， 先行 統一 思想 ， 要 全 國 大學 教授 研究 「 知難 行 易 」 ， 胡適 寫 了 一 本 小冊子 ： 《 知難行 亦 不易 》 質疑 ， 國民黨 發動 圍剿 ， 幾乎 把 他 逮捕 入獄 。 二十 年 後 （一九四九） ， 共產黨 接收 政權 ， 婆媳 文化 發酵 ， 巫蠱 恐怖 比 國民黨 更為 凶悍 。 參與 「 五四 」 的 精英 太少 ， 靠 幾 個 留學生 ， 在 廣大 而 交通 不便 的 中國 ， 根本 起不了 廣泛 作用 ， 而 墮落 力量 又 如此 頑強 ， 自由 民主 思想 要 想像 美國 那樣 ， 從 上 而 下 ， 自 不可能 。 近 二十 年 ， 我 和 朋友 們 從事 人權 教育 ， 認為 要 改變 中華民族 的 氣質 ， 絕不能 仰仗 「 大人物 」 動手 ， 應 先 由 「 小人民 」 做 起 ， 從 新婚 夫婦 開始 ， 從 呱呱 落地 的 孩子 開始 。 一 對 新婚 夫婦 從 結婚 那 天 起 ， 就 提醒 他們 ， 要 建立 一 個 有 理性 的 家庭 ， 新郎 、 新娘 除了 是 夫妻 之外 ， 還 必須 是 朋友 。 家庭 中 絕對 不 允許 有 任何 語言 和 肢體 暴力 。 尤其 是 要 尊重 孩子 ， 孩子們 在 受到 尊重 的 家庭 裡 成長 ， 他 會 充滿 自信 。 希望 由 質變 到 量變 ， 現在 ， 中國 正在 正規 的 航道 上 前進 ， 選舉 會 愈來愈 多 ， 文明 的 提升 或 進步 ， 不 怕 慢 ， 就 怕 站 ！ 六 問 ： 您 以 文 為生 ， 希望 用 自己 的 思考 來 影響 人們 的 選擇 與 行為 ， 這麼多 年 來 ， 您 的 雜文 、 小說 、 史論 ， 也 日益 被 愈來愈 多 的 人 認同 、 接受 。 那麼 ， 您 的 理想 實現 了 多少 ？ 文字 、 文學 在 多 大 程度 上 會 對 現實 的 花花世界 產生 影響 ？ 未來 的 日子 裡 ， 您 樂觀 還是 悲觀 ， 抑或 是 不 特別 的 看待 這 一切 ？ 柏楊 ： 我 是 大陸 出生 的 ， 離別 四十 年 後 ， 重返 故鄉 ， 對 土地 這麼 大 、 人口 這麼多 的 祖國 ， 從 內心 有 一 種 恐懼感 。 中國 好像 是 一 艘 既 老舊 又 破爛 而 仍 用 煤炭 作 動力 的 古老 航空母艦 ， 一旦 觸礁 沉沒 ， 附近 的 大 船 小 舶 ， 都 會 被 吸入 漩渦 。 可是 ， 艦長 和 他 的 重要 助手 ， 卻 一 個 接 一 個 患上 「 權力 癡呆 症 」 ， 這 是 一 個 可怕 的 場景 ： 「 大人物 」 高高在上 掌舵 ， 欲 仙 欲 死 、 既 瘋 又 狂 ， 「 小人民 」 的 呼叫 ， 根本 聽 不 進去 ， 我們 除了 自救 ， 藉 知識 傳播 、 觀念 養成 ， 及 對 民主 實踐 ， 陸續 進入 指揮塔 外 ， 沒有 第二 條 更 好 的 途徑 。 中國 已 取得 很 大 的 進步 但 我們 對 這 艘 航空母艦 有 入骨 的 愛心 和 十足 的 信念 。 中國 的 事情 只 能 用 望遠鏡 ， 不能 用 顯微鏡 ── 只要 它 一直 航行 在 航線 上 ， 沒有 站 ， 最多 只有 緩慢 ， 也 就是 沒有 觸礁 、 沒有 戰爭 、 沒有 革命 。 西方 有 句 話 說 ： 「 上帝 的 磨 雖然 磨 得 很 慢 ， 但 祂 始終 在 那裡 磨。 」 二十世紀 八○年代 的 中國 ， 比 七○年代 有 很 大 進步 ； 九○年代 的 中國 又 比 八○年代 有 很 大 進步 。 現在 二十一世紀 ○○年代 了 ， 中國 的 進步 ， 似乎 已 超過 我們 的 祝福 。 七 問 ： 中國人 善於 遺忘 過去 ， 這 一 點 屢 有 提及 ， 根本 原因 何在 ？ 是 缺乏 宗教 的 原罪 、 修行 ？ 柏楊 ： 假如 我們 把 五千 年 來 中國 歷代 所有 「 大人物 」 ， 都 集中 在 一 個 大 院子 裡 調查 ， 妳 會 發現 ， 他們 最 大 的 恐懼 ， 是 千千萬萬 「 小人民 」 翻 他們 的 舊 帳 ， 記 他們 的 罪惡 。 紀元 前 五○六年 ， 伍子胥 把 楚平王 的 墳墓 掘開 ， 挖出 屍首 ， 一 頓 鞭打 ， 那 是 中華民族 最 光榮 、 最 有 活力 的 一 頁 ， 「 小人民 」 終於 向 暴君 展示 威力 。 而 「 大人物 」 所 恐懼 的 ， 也 正 是 「 小人民 」 一直 保持 記憶 ， 一旦 高興 或 不 高興 ， 就 從 墳墓 裡 把 他們 揪出來 ， 揍 個 痛快 。 問題 是 ， 「 大人物 」 對 鞭屍 這 種 事 ， 無論 阻止 或 預防 ， 都 力不從心 。 二十世紀 末葉 的 赫魯曉夫 把 斯大林 鞭打 後 ， 世界 上 所有 「 大人物 」 都 心驚肉跳 。 大家 幾乎 全 都 放棄 所有 工作 ， 專心 做 一 件 事 ， 就 是 殺光 所有 仍 活 著 的 伍子胥 ， 或 正當權 的 赫魯曉夫 。 「 大人物 」 辦到 了 撒旦 都 辦 不 到 的 事 ， 他 徹底 摧毀 可貴 的 友情 、 親情 和 愛情 ， 得意 地 認為 已經 斬草除根 。 可是 這 個 「 大人物 」 的 屍骨未寒 ， 可愛 的 妻子 ， 便 被迫 接受 法庭 審判 ， 受盡 監獄 凌辱 之餘 ， 懸樑 上吊 。 中華民族 尊天 祭祖 ， 缺乏 宗教 情操 及 對 終極 價值 的 追求 ， 所以 只 想到 即刻 實現 的 現世報 。 什麼 原罪 、 來生 變 犬馬 ， 都 嚇不了 他 ， 這 是 中華人 的 缺陷 ： 實用性 太 強 。 「 大人物 」 總是 希望 「 小人民 」 忘記 過去 ， 忘記 過去 他 的 罪惡 ， 「 伍子胥 恐懼症 」 也好 ， 「 赫魯曉夫 恐懼症 」 也好 ， 那 是 一 種 可以 感受到 的 現世報 。 在 民主 的 政治 制度 中 、 平等 自由 的 人權 文化 裡 ， 永遠 不可能 產生 伍子胥 或 赫魯曉夫 。 無論 小人民 或 大人物 ， 大家 都 活 得 自由自在 ， 也 都 死 得 自由自在 。 八 問 ： 雖說 您 在 受 教育 的 過程 中 ， 沒有 機會 讀 魯迅 的 雜文 ， 但 您 卻 讀 過 他 的 小說 ， 在 他 的 小說 中 ， 您 坦率 地 認為 魯迅 對 當時 的 社會 、 未來 的 中國 是 失望 與 希望 並存 ， 是 開出 了 藥方 ， 還是 僅 停留 於 曝光 ？ 在 哪些 方面 ， 您 與 他 有 相同 或 不同 的 見解 ？ 魯迅 的 批判 不過 剛 開始 柏楊 ： 魯迅 的 小說 跟 其他 人 不 一樣 ， 他 是 藝術 形式 與 理念 的 結合 ， 披 著 小說 外衣 的 論文 ， 探討 人性 和 社會 的 黑暗面 ， 讀 魯迅 的 小說 需要 沉澱 思考 。 沒有 共產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