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 ： 柏 老 您 到 台灣 先 就 住 在 台南 對 不 對 ？ 小說 好像 就 是 在 台南 寫 的 ？ 柏 ： 台南 住 了 … … ， 大概 半 年 吧 。 那 時候 成功 大學 叫 工學院 ， 在 工學院 附工 教書 ， 接著 就 到 台北 去 了 。 應 ： 柏老 住 南部 的 時候 ， 好像 因為 偷聽 收音機 ， 收聽 大陸 新聞 什麼 的 （ 柏 ： 噢 ， 那 是 在 屏東 ） ， 被 警總 請去 坐 了 第一 次 牢 ？ 柏 ： 那 個 時候 ， 聽 大陸 廣播 是 重罪 ， 糊里糊塗 。 只 坐 了 短短 幾 個 月 ， 不 算 坐牢 ， 只 算 暖身 。 應 ： 不 算 哦 ？ 太 短 了 所以 不 算 ？ 柏 ： 往往 ， 一 個 政治犯 從 法庭 判決 回來 ， 一 進 押 房院門 ， 急 著 向 同伴 難友 先 報 喜訊 ， 高聲 喊 ： 「 沒 事 ， 沒 事 ， 只 判 無期 ， 無期 。 」 出庭 的 時候 是 戴 腳鐐 的 ── 判 死刑 才 戴 腳鐐 ── 如果 回來 時候 還是 戴 腳鐐 ， 表示 仍 判 死刑 ； 去 了 腳鐐 表示 改判無期 。 如果 只 判 十二 年 ， 簡直 小意思 ， 那 時候 無期 、 十二 年 以上 ， 才 叫 坐牢 ， 三 年 五 年 有 什麼 好意思 談 。 應 ： 柏老 第一 次 因為 「 竊聽 」 共匪 新聞 ， 被 判刑 七 個 月 。 出來 後 到 北部 工作 ， 才 進 救國團 ， 這 是 柏老 一生 一 個 大 轉變 。 那 時候 救國團 最 高 領導人 是 蔣經國 先生 ， 底下 有 一 個 中國 青年 寫作 協會 ， 柏 老是 協會 的 總幹事 ， 每 年 都 要 辦 青年 文藝 活動 ， 譬如 帶隊 到 金門 訪問 ， 對 當時 文壇 情況 一定 很 熟悉 。 柏老 記得 當時 文壇 的 情況 嗎 ？ 柏 ： 當時 有 一 位 本 省 朋友 呂訴上 先生 ， 一塊兒 在 救國團 工作 ， 他 從事 話劇 。 另 一 位 叫 廖 … … （ 應 ： 廖清秀 ？ ） 對 ， 廖清秀 ， 他 在 … … （ 應 ： 在 文獎會 ， 他 寫 過 一 本 《 恩仇 血淚記 》 ） 。 我 雖 在 文藝 獎金 委員會 出書 ， 但 我 從 沒有 得 過獎 ， 我 願意 講講 我 沒有 得獎 的 原因 。 因為 我 那 本 《 蝗蟲 東南 飛 》 小說 ， 為了 逼真 ， 在 正文 中 說 是 翻譯出來 的 ， 結果 委員會 裡 有 學問 很 高 的 人 說 ： 「 這 是 翻譯 ， 不 是 創作 ， 被 人家 挑剔出來 ， 那 不 是 很 丟臉 的 嗎 ？ 」 所以 就 沒有 給 我 獎金 ， 只 給 我 稿費 。 我 知道 這 個 事情 以後 ， 覺得 那 群 審查 委員 ， 怎麼 連 創作 、 翻譯 都 分 不 出來 。 應 ： 但是 他們 辦 青年 文藝 活動 、 文藝營 ， 以 此 來 攏絡 青年 也 鼓勵 青年 ， 您 覺得 這 方面 成果 怎樣 ？ 柏 ： 兩者 當然 都 有 。 救國團 是 一 個 純 政治性 的 、 蔣經國 的 私人 團體 ， 固然 攏絡 青年 ， 但 也 幫助 了 青年 。 那 時代 出國 很 難 ， 和 到 月球 一樣 難 ， 能夠 全 省 走 一 遍 、 到 阿里山 、 澎湖 就 不得了 ， 再 能夠 到 金門 、 馬祖 ， 也 只有 參加 救國團 的 活動 ， 諸如 夏令營 、 冬令營 。 我 認為 對 文藝 浪潮 有 推動 的 力量 ， 至少 它 給 你 一 個 玩 的 機會 。 事實 上 ， 也 有 很多 男女 青年 ， 因為 這 個 原因 戀愛 結婚 。 愛情 一 多 ， 寫作 自然 也 會 跟 著 多 。 應 ： 剛剛 柏老 提 過 ， 一般人 根本 不可能 到 金門 、 馬祖 ， 可是 透過 柏老 用 「 單位 名義 」 安排 ， 例如 你 是 救國團 的 總幹事 ， 就 有 可能 了 ， 是 不 是 這樣 ？ 柏 ： 不 是 透過 「 總幹事 」 ， 而是 透過 「 救國團 」 ， 每 個 學校 的 名額 分配 也 很 公平 ， 否則 豈不 內部 先 打起來 。 可是 ， 藉著 這 個 機會 ， 我 也 到 了 很多 地方 。 應 ： 柏老 第一 次 出國 曾 寫 過 一 篇 散文 登 在 《 自由談 》 ， 寫 的 是 自己 像 土包子 一樣 ， 在 韓國 日本 出盡 各 種 洋相 的 經驗 。 柏老 進 了 救國團 之後 ， 結 了 婚 ， 也 當 了 父親 ， 開始 寫 童話 故事 。 很少 作家 像 柏老 ， 形式 與 內容 如此 多樣化 ； 柏老 記不記得 自己 寫 了 這些 童話 ？ 柏 ： 還 記得 ， 不過 真是 抱歉 ， 我 寫 的 種類 真是 太多 ， 各式各樣 都 寫 。 也 有 童話 ， 也 有 神話 。 應 ： 當時 大半 登 在 《 幼獅 文藝 》 ， 柏老 既是 總幹事 ， 也 身兼 《 幼獅 文藝 》 主編 。 一 系列 童話 發表 後 ， 一九五七年 結集 出版 取名 《 周彼得 的 故事 》 （ 七○年代 再版 時 改為 《 天涯 故事 》 ） ， 看 題目 就 知道 ， 作者 採用 希臘 神話 裡面 的 人物 ， 但是 場景 卻 搬到 台灣 。 柏老 為 再版 寫 的 序 ， 有 幾 句 話 特別 動人 ： 「 每 一 篇 美麗 的 童話 ， 都 是 人性 最 善良 和 寬厚 的 祝福 ， 值得 永久 懷念 」 。 柏 老 自己 都 忘記 寫 過 這些 句子 吧 ？ 柏 ： 真 教 人 驚訝 ， 妳 記得 的 比 我 記得 的 還 多 ， 當 一 位 文學 評論家 真 不 容易 。 不過 ， 雖然 有點 忘記 ， 但 覺得 寫 得 也 蠻 好 。 （ 聽眾 笑 ） 應 ： 雖 是 童話 ， 其實 柏老 也 想 寫給 成人 看 。 有意思 的 是 ， 裡面 有 些 故事 主角 是 從 中國 來 的 ， 場景 卻 在 古希臘 ， 可見 故事 中 投射 有 作者 豐富 的 想像力 ， 以及 認定 中國 文明 是 凌駕 於 西方 文明 之上 的 。 童話 之後 ， 柏老 開始 創作 文藝 愛情 小說 。 記不記得 您 有 一 部 長篇 小說 《 莎羅冷 》 ， 曾經 被 作成 廣播劇 在 電台 連續 播出 ？ 在 當時 很 轟動 。 如果 留下來 的話 ， 現在 都 可 出版 有聲書 了 。 請 柏老 談談 ， 您 當時 自己 辦 了 一 家 平原 出版社 ， 經營 得 非常 成功 。 包括 《 莎羅冷 》 和 《 曠野 》 以及 下面 要 談 的 《 異域 》 ， 都 是 平原 出版社 自己 出 的 。 您 為什麼 自己 想 開 出版社 ？ 柏 ： 再說 一 遍 《 伊索 寓言 》 青蛙 的 故事 ， 青蛙 掉到 車轍 裡 ， 同伴 齊 去 援救 ， 怎麼 拉 也 拉 不 出來 ， 只好 揮淚 告別 。 第二 天 他們 來 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