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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 的 派流 我 不 曉得 , 聽說 不必 有 故事 , 只要 有 張 白紙 寫 黑字 就 可以 了 。 而 在 我們 那 個 時代 ( 一九六○年代 ) , 必須 有 故事 , 必須 有 綱要 , 有 情節 , 要 表達 的 東西 滿 複雜 的 。 我 覺得 寫 小說 好 難 , 而且 二十世紀 時 , 我 還 年輕 , 但 已 聽說 過 一 句 話 : 「 小說 要 沒落 了 。 」 因為 人類 所有 的 故事 、 感情 、 行為 , 都 寫盡 了 , 再 寫 不 出 新 東西 了 。 愛情 就 是 愛情 、 厭惡 就 是 厭惡 、 恐懼 就 是 恐懼 , 千 年 不變 。 小說 本身 有 它 的 侷限 , 雜文 比較 容易 。 就 像 魯迅 講 的 : 雜文 像 匕首 ; 我 認為 雜文 更 像 鞭子 , 大家 看過 馬鞭 沒有 ? 馬鞭 一 揚 , 「 劈迫 」 一 聲 , 這 是 高度 的 技術 , 不 是 每 鞭 都 打 在 馬 身 上 , 只要 鞭子 一 揮 , 一 聲 「 劈迫 」 , 馬 就 會 更加 出力 。 如果 換 另外 一 種 說法 , 就 更 明白 : 寫 小說 要 寫到 牢房 裡 , 是 不 容易 的 , 寫 雜文 一 寫 就 進去 了 。 應 : 柏老 的 體會 很 深 。 雜文 時期 持續 將近 十 年 , 對 台灣 社會 的 影響力 可 不 小 。 柏 : 我 承認 是 這樣 , 影響力 確實 很 大 , 如果 不 大 的話 , 就 不會 坐牢 了 。 警備 司令部 早 已經 肯定 我 , 你 想說 我 沒有 影響力 都 不行 。 應 : 他們 並 不會 說 你 是 「 因為 寫 了 雜文 」 被 逮捕 吧 ? 柏 : 他 當然 不會 說 , 他 又 不 是 呆子 。 這 是 我 自己 的 檢討 , 我 如果 不 寫 雜文 , 恐怕 就 當 不 成 匪諜 了 。 應 : 從 你 第一 天 的 專欄 算 起 , 起碼 八 年 : 政府 至少 忍受 了 八 年 才 來 逮 人 。 這 期間 還是 讓 你 說 了 許多 話 的 。 數十 年 來 , 雜文 不只 柏老 一 個 人 寫 , 報紙 上 也 還 有 很多 別的 專欄 才 對 。 柏 : 別人 寫 的 比較 謹慎 , 好比 何凡 先生 , 雜文 寫 得 很 好 , 但 他 有 一 個 原則 , 省級 以上 的 事 他 不 談 , 他 主要 談 體育 、 藝術 ( 應 : 談 民生 問題 。 ) 還 有 一 位 寒爵 先生 , 文藝界 以外 的 事 , 他 不 談 。 其實 致命 的 還是 路見不平 、 拔刀相助 , 不僅 寫 , 有時 還 不自量力 要 動 拳頭 。 有 次 , 在 通化街 看到 一 個 父親 在 人行道 上 打 他 的 孩子 , 把 孩子 綁 在 板凳 上 打 , 我 挺身而出 。 他 說 : 「 我 打 我 的 兒子 。 」 我 說 : 「 你 也 不能 這樣 的 打法 。 」 他 就 拿 著 菜刀 來 , 我 只好 走開 。 應 : 柏老 還 批評 警察 , 稱 他們 是 「 三 作牌 」 , 這 名詞 還 記得 嗎 ? 柏 : 各位 非常 有 福氣 , 沒有 看到 警察局 、 派出所 門牆 上 寫 的 標語 : 「 作 之 君 、 作 之 師 、 作 之 親 。 」 現在 只有 一 個 地方 還可以 看到 : 綠島 監獄 。 我 要 特別 請 管理 機關 把 它 保留下來 。 作 之 師 , 警察 要 當 我們 的 老師 ; 作 之 君 , 要 當 我們 的 皇帝 ; 作 之 親 , 更 要 當 我們 的 父親 。 我 就 給 它 取 了 個 綽號 叫 : 「 三作牌 」 。 風行 一時 , 甚至 記者 寫 通訊稿 也 用 , 諸如 : 「 擺地攤 的 最 怕 三 作牌 , 三作牌 一 來 他們 就 跑掉 了 。 」 所以 警務處 恨 我 入骨 , 最初 打算 把 我 列為 流氓 , 後來 想 一 想 列入 匪諜 比較 像 。 應 : 一九六八年 前後 的 言論 尺度 怎樣 ? 是 只 可以 批評到 警察 的 層級 嗎 ? 柏 : 這 個 要 自己 琢磨 , 覺得 不 該 批評 的 不要 批評 , 可以 批評 的 不妨 批評 , 可以 重 批評 的 就 重 批評 , 不可以 碰 的 千萬 不要 碰 。 不過 , 這 話 說 了 等於 白說 , 沒有 人 自動 前去 找死 ! 而 我 自己 坐牢 因素 很多 , 結怨 警察 不過 是 其中 之 一 , 沒有 「 三 作牌 」 , 我 還是 要 坐牢 。 應 : 柏老 入獄 的 罪名 , 有 人 說 是 因為 匪諜 , 有 人 說 是 「 大力水手 」 的 漫畫 侮辱 元首 。 柏 : 特務 是 用 「 大力 水手 污辱 元首 」 、 「 打擊 最 高 領導 中心 」 、 「 挑撥 政府 與 人民 之間 的 感情 」 逮捕 我 的 。 但 它 太 明顯 是 文字獄 , 必須 把 它 搞成 不 是 文字獄 , 於是 我 才 成 了 匪諜 , 隸屬於 某 個 組織 。 因為 我 是 匪諜 , 我 才 寫 很多 雜文 , 污辱 元首 、 打擊 最 高 領導 中心 、 挑撥 人民 與 政府 之間 的 感情 。 辦案 人員 向 我 保證 , 他 說 : 「 我們 以後 永遠 不會 再 提 大力水手 , 在 判決書 上 , 在 檔案夾 裡 , 在 對 外 發表 , 對 內 談話 , 絕不 講 大力水手 。 」 結果 , 一 件 事情 露 了 底 。 就是 我 回憶錄 發表 之後 , 當初 那 個 逮捕 我 、 詢問 我 、 告訴 我 永遠 不會 用 大力水手 的 人 , 在 《 中國時報 》 上 投書 , 說 我 是 因為 大力 水手 被 逮捕 , 因為 在 偵詢 中 「 攻破 心防 」 , 坦承 不諱 我 是 匪諜 , 才 確定 我 是 匪諜 的 。 歷史 , 你 可以 用 各 種 方式 解讀 , 但是 你 不可以 、 也 沒有 能力 磨滅 。 應 : 對 別人 來 說 , 坐牢 是 很 大 的 人生 挫折 、 生命 的 低潮 。 對 柏老 而言 , 卻 在 坐牢 期間 完成 了 很多 歷史 的 著作 , 如 《 中國人 史綱 》 、 《 中國 歷史 年表 》 、 《 中國 帝王 皇后 親王 公主 世系錄 》 。 寫 這些 書 , 是 為 了 抵禦 挫折 的 心理 嗎 ? 柏 : 我 想 傳授 一點 坐牢 心得 。 一 個 人 , 要 專業 , 要 了解 自己 在 做 什麼 。 就 在 上 個 月 , 中央 大學 舉辦 了 一 項 「 柏楊 文學 史學 思想 國際 學術 研討會 」 , 來自 塞爾維亞 的 普舍奇 教授 講 了 一 個 故事 , 他 說 : 「 人生 好像 是 在 和 死神 下棋 , 你 明知 非 輸 不可 , 但是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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