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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 批判 者 所 獨具 的 思路 , 也 是 我們 在 今天 看來 , 他 持續 這麼多 年 的 批判 尤為 顯得 難能可貴 之 處 。 三 、 柏楊 雜文 的 現代性 建設 意義 在 我們 現有 的 關於 批判 思想 的 闡釋 中 , 我們 總是 抬高 政治 批判 意義 , 更 進一步 , 批判 的 武器 , 不如 武器 的 批判 更 有效 。 只有 政治 變革 可以 決定 社會 運行 的 方向 。 我們 並 不 是 否認 政治 批判 與 政治 變革 的 意義 , 而是 在 所有 一邊 倒 的 闡釋 中 , 我們 嚴重 忽略 了 世俗 文化 批判 的 意義 。 這 不 是 二 種 批判 孰 優 孰 劣 的 問題 , 誰 更 迫切 需要 與 誰 可以 往後 暫緩 。 而是 指 人們 的 過分 偏向 , 以至於 我們 掩蓋 了 某些 問題 的 實質 與 思想 的 多元性 狀況 。 在 這 一 意義 上 , 因為 柏楊 的 批判 與眾不同 , 我們 就 要 強調 他 的 獨樹一幟 之 處 。 如果 把 柏楊 的 雜文 思想 也 一味 地 往 反 專制 集權 的 政治 批判 上 靠 , 反倒 失去 了 柏楊 雜文 思想 的 獨特 魅力 。 事實 上 , 正 如 柏楊 在 他 的 雜文論說 中 反覆 強調 的 那樣 , 中國 的 世俗 社會 存在 著 太多 的 問題 , 這 使 中國 的 現代性 顯得 異常 艱難 與 曲折 。 中國 社會 的 現代性 的 組織 機制 不能 說 不 全面 , 但 其 運作 卻 差強人意 。 人們 理所當然 地 說 , 現代性 這 東西 來自 西方 , 這 是 西方 對 中國 的 強加 , 我們 尚未 論證 其 合法性 , 何以 檢討 自身 ? 早 在 一百多 年 前 就 有 中體 西用 之 辯 , 西方 的 現代 科學 技術 還 可 為 華夏 文明 所 用 , 而 思想 文化 及 其 價值 取向 則 只 能 是 中國 傳統 所 決定 。 而 對 傳統 文化 的 優越感 一直 是 生長 於 中華 文化 其中 的 人們 樂於 保持 的 一 種 心態 , 這 就 使 人們 抵制 西方 的 現代性 的 標準化 程序 變 得 理所當然 。 現在 , 在 後 殖民 理論 的 支持 下 , 現代性 的 多樣化 問題 再度 成為 發展 中 國家 走 自己 獨特 道路 的 有力 藉口 。 民族 自信心 與 文化 認同 , 這 種 態度 始終 存在 , 而且 在 相當 的 程度 上 是 必要 的 。 但是 , 認清 現代性 的 本質 的 統一性 , 以及 自身 文化 特殊性 的 缺陷 , 同樣 顯得 不可 忽視 。 柏楊 並 沒有 崇洋 媚外 的 思想 ( 註 13 ) , 但 他 有 一 個 現代性 意義 上 的 是非 觀念 , 有 一 種 由 現代 文明 培養 起來 的 可以 達成 人類 共識 的 人道 主義 信念 與 善惡觀 。 這些 現代性 觀念 決定 了 柏楊 的 思想 傾向於 在 「 人類 的 共同體 」 和 「 崇尚 進步 」 這 二 個 典型 的 現代性 理念 上 來 展開 他 的 思想 。 這 正 是 他 批判 中國 世俗 社會 的 參照 體系 。 現代性 理念 對於 柏楊 來 說 , 並 不 是 明確 的 思想 綱領 , 而是 融化 在 他 的 經驗 深處 的 體認 感悟 , 在 這 個 意義 上 , 柏楊 既是 典型 的 中國 傳統 民間 知識分子 ; 又 是 最 具有 現代 水準 的 世俗 平民 知識分子 。 柏楊 從 他 的 直接 經驗 出發 , 從 日常 生活 的 事項 出發 , 他 看到 文化 深層次 的 病症 , 只有 診治 這些 病症 , 才 可能 使 中國 文明 真正 具有 現代性 的 水準 。 正 因為 此 , 柏楊 看重 日常 生活 事實 , 於 細微 處見 精神 , 正 是 人們 的 行為 舉止 , 道德 品性 , 性格 胸懷 , 態度 趣味 等 , 決定 了 一 個 民族 的 文明 程度 , 決定 了 一 種 文化 的 價值 取向 。 迄 今 為止 , 沒有 人像 柏楊 那樣 , 終其一生 , 孜孜不倦 地 觀察 社會 現實 , 對 當下 現實 隨時 隨地 發言 , 他 既是 在 掃除 那些 陳規 陋習 , 也 是 在 開創 市民 社會 的 新 生活 空間 。 中國 社會 長期 缺乏 一 個 自主 的 世俗 社會 ( 或 民間 社會 、 市民 社會 ) , 人們 總是 抱怨 中國 的 政治 威權 文化 太過 發達 , 完全 壓抑 了 世俗 社會 的 成長 。 但 僅僅 批判 威權 政治 是 不 夠 的 , 沒有 世俗 社會 的 合謀 , 對 威權 的 無條件 認同 , 沒有 世俗 社會 的 諸多 病症 , 威權 政治 的 絕對 權力 不會 那麼 有效 。 更 重要 的 在於 , 威權 政治 恰恰 是 從 世俗 社會 中 生長 起來 , 柏楊 的 批判 正 是 在 根本 上 , 他 的 重建 中國 現代性 文化 的 希望 也 是 從 根本 上 解決 問題 。 這 正 是 中國 現代性 建設 最 薄弱 的 和 最 缺乏 的 環節 , 這 就 是 柏楊 的 雜文 寫作 最 有 價值 所在 。 不 需要 把 柏楊 的 雜文 寫作 昇華 到 政治 批判 的 高度 ── 這 類 高度化 的 知識分子 話語 已經 非常 之 多 , 而 柏楊式 的 表達 卻 寥寥無幾 ── 柏楊 就 是 一 個 樸實 無華 的 民間 知識分子 , 他 對 中國 文化 的 病症 有 著 切膚 之 痛 , 而且 有 勇氣 說出來 , 說到 痛處 。 他 的 言說 主題 , 他 的 言說 方式 , 都 構成 中國 現代性 建構 的 最 真實 的 本土性 品質 。 從 這 個 意義 上 來 講 , 柏楊恰恰 不 是 一 個 悲觀 主義 者 , 他 懷抱 著 深遠 的 理想 , 懷抱 著 提升 中國 文明 的 最 真誠 的 願望 , 憤世嫉俗 , 嫉惡如仇 , 從不 姑息 , 決不 手軟 。 這 一切 都 源於 他 的 坦誠 與 徹底 。 「 中國人 有 這麼多 醜陋面 , 只有 中國人 才 能 改造 中國人 。 … … 中國人 的 苦難 是 多方面 的 , 必須 每 一 個 人 都 要 覺醒 。 如果 我們 每 一 個 人 都 成為 一 個 好 的 鑒賞家 , 我們 就 能 鑒賞 自己 , 鑒賞 朋友 , 鑒賞 國家 領導 人物 。 這 是 中國人 目前 應該 走 的 一 條 路 , 也 是 唯一 的 一 條 路 。 」 在 《 醜陋 的 中國人 》 結尾 , 柏楊 如是 說 。 今日 聽來 , 依然 振聾發聵 。 自從 一九六○年 五月 在 《 自立晚報 》 上 寫 專欄 起 , 迄 今 已 近 半 個 世紀 , 看看 歷史 的 巨大 變化 , 柏楊 所 指陳 的 那些 文化 病症 , 並 未 銷聲匿迹 , 有些 依然 頑固 , 有些 變本加厲 , 柏楊 的 意義 無限 深遠 矣 ! 二○○三 .六 .十六 . 於 北京 東北郊 【 註釋 】 註 1 : 這 與 大陸 文革 前 及 文革 中 對 《 劉志丹 》 等 小說 羅織 的 罪名 : 「 利用 小說 反 黨 是 一 大 發明 」 有 異曲同工 之 妙 。 註 2 : 參見 向陽 : 《 猛 撞 醬缸 的 虫兒 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