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 著 全 是 侮辱 女性 的 髒話 ， 充滿 羞懼 ， 卻 束手無策 。 我 那 好 旅行 的 妻子 香華 ， 在 貝爾格萊德 認識 一 位 塞爾維亞 的 語言學家 ， 他 正 致力 於 研究 一 門 學問 ── 各 國 的 髒話 。 遠 在 東方 ， 我 還 從 沒 聽說 過 有 學者 作 這 種 研究 的 ， 學者 研究 的 是 自認為 高 價值 、 高 標竿 的 顯學 。 他們 會 用來 找 一 家 大學 教書 ， 快快樂樂 地 過日子 。 如果 研究 左道 旁門 ， 那 可 是 自 斷生路 ， 總 不能 到 大學 去 教 髒話 吧 ？ 然而 ， 髒話 有 它 的 功能性 和 代表性 ， 幾乎 所有 的 髒話 都 是 「 外來語 」 ， 來自於 正常 教育 管道 之外 ， 是 一 種 徹頭徹尾 的 情緒 發洩 ， 被 稱為 「 罵 」 或 「 詬罵 」 ， 也 就 是 一 種 語言 暴力 。 語言 暴力 所 造成 的 傷害 ， 有時候 更 超過 肢體 暴力 ， 一 句 惡毒 的 髒話 罵出去 ， 所 造成 的 深仇大恨 ， 往往 如 箭 入耳 ， 永 拔 不 出 ， 永 難 忘記 。 中世紀 時 ， 葡萄牙 公主 嫁給 英國 王子 。 新婚 之 夜 ， 新娘 向 新郎 說 的 第一 個 要求 ， 就 是 ： 「 教 我 說 髒話 ！ 」 這 位 被 皇家 小心 呵護 和 天主教 嚴格 管教 下 的 可愛 女孩 ， 她 終於 找 了 一 個 解放 自己 、 能 用 髒話 宣洩 苦悶 的 世界 。 我 有 一 位 河南 朋友 在 北京 定居 ， 他 的 兩 個 男孩 就讀 同 一 學校 。 平常 家 裡 ， 大家 都 用 鄉土 語言 ， 可是 ， 等到 兄弟 二 人 起 了 爭執 ， 互相 開罵 攻擊 的 時候 ， 純正 的 北京話 （ 台灣 稱為 「 國語 」 ） 立刻 大 批 出籠 ， 他們 父母 十分 不解 。 其實 很 簡單 ， 孩子們 在 家 根本 聽 不 到 髒話 ， 學校 是 唯一 聽到 並 學到 髒話 的 地方 ， 而 學校 講 的 全 是 北京話 。 如果 不 用 北京話 開罵 的話 ， 就 罵 不 出 話 來 。 這 就 跟 很多 在 美國 的 華人 家庭 一樣 ， 孩子 們 一旦 罵 髒話 ， 一定 使用 英文 ， 因為 髒話 永遠 是 一 種 外來 的 母語 。 不過 髒話 同時 也 都 有 它 的 草根性 ， 在 我們 河南 鄉下 ， 我 聽慣 了 一些 父子 們 之間 的 對話 。 父 對 子 ： 「 肏 你 娘 的 ！ 張三 怎麼 把 水 挑走 ？ 」 子 對 父 ： 「 肏 你 娘 的 ！ 等 張三 回來 ， 看 我 揍 他 。 」 這 一 種 父子 互 肏 他 娘 的 場景 ， 只 是 一 種 開場白 和 口頭禪 ， 並 沒有 真的 亂倫 之 意 ， 但 已 夠 其他 省 的 同學 大大 的 驚訝 ： 「 你們 這麼 粗野 ， 怎 交得上 女朋友 ？ 」 轉眼 之間 ， 我 離開 家鄉 ， 已 六十 年 ， 不 知道 這 類 的 髒話 場面 還 有沒有 ？ 二十世紀 中葉 ， 聽說 非洲 發生 一 件 事 ， 一 個 船長 帶領 一 群 水手 ， 在 非洲 找到 了 他們 所 渴望 的 寶藏 之後 ， 被 當地 土著 俘擄 ， 分別 綁 在 柱子 上 ， 準備 處刑 。 船長 知道 馬上 就 要 發生 日蝕 ， 於是 向 酋長 警告 說 ， 惡魔 將 把 太陽 吞掉 ， 只有 他 的 咒語 ， 才 可以 救出 太陽 。 而 就 在 這 時候 ， 日蝕 開始 ， 天昏地暗 。 於是 船長 大聲 唸 咒 ， 問題 是 ， 他 當然 不會 唸 咒 ， 而 只 會 罵 髒話 ， 這樣 的 ， 他 足足 罵 了 一 個 小時 ， 最後 惡魔 終於 把 太陽 吐出 。 酋長 大為 感謝 ， 把 他們 釋放 。 水手 們 紛 向 船長 致敬 ， 不 是 致敬 他 的 急智 救命 ， 而是 致敬 他 罵 了 一 小時 的 髒話 ， 竟 沒有 一 句 重複 ， 而且 看樣子 如果 再 罵 一 小時 ， 也 不會 有 一 句 重複 。 現在 已 進入 二十一世紀 ， 無論 科技 、 藝術 、 人文 素養 ， 都 有 一日千里 的 進步 和 提升 ， 只有 髒話 ， 尤其 是 中華人 的 髒話 ， 似乎 仍 是 數千 年 之 久 封建 社會 的 老古董 ， 圍繞 著 娘親 、 姐妹 、 女兒 的 生殖 器官 ， 不 是 「 肏 」 ， 就 是 「 操 」 ， 毫不 相讓 。 我們 就 是 那 一 群 土著 ， 生活 在 船長 從不 重複 的 咒語 中 ， 羞懼 慌張 ， 束手無策 。 大雨 下 的 一 群 黑猩猩 大雨 下 的 一 群 黑猩猩 ── 我們 為什麼 不能 跟 著 理性 走 ？ 不可 告 人 的 陰暗面 每 個 人 都 有 不可 告 人 的 陰暗面 ， 康德 曾 對 他 的 朋友 說 ： 「 你 如果 知道 我 現在 正在 想 什麼 ， 一定 會 嚇 得 跳起來 。 」 不僅 一 個 人 ， 即令 一 個 民族 ， 也 有 她 的 陰暗面 。 中華民族 的 陰暗面 ， 是 我們 心靈 深處 某 個 陰暗 角落 ， 隱藏 著 情緒性 的 暴力 傾向 ， 和 自私 貪婪 ， 甚至 有 專門 欺侮 弱小 的 暴虐性 。 歷史 上 ， 暴君 和 被 暴君 豢養 的 知識分子 ， 更 把 它 制度化 、 道德化 。 男人 對 女人 的 纏足 ， 幸運 的 女人 對 不幸 女人 的 凌虐 ， 以及 強勢 男人 對 弱勢 男人 滅 九族 、 滅 十 族 、 瓜蔓抄 、 刖刑 、 宮刑 、 凌遲 、 剝皮 、 五馬 分屍 、 殺降 … … 陰暗面 的 底部 是 一 片 叢林 ， 在 叢林 裡 ， 只 有 一 件 事 是 現實 的 ， 那 就 是 一定 要 強 。 不管 你 用 什麼 方法 強 ， 強 ， 是 一 項 絕對 價值 ， 和 檢驗 成功 的 唯一 標準 ！ 弱 ， 不管 什麼 原因 ， 都 是 一 種 屈辱 、 一 種 原罪 。 面對 叢林 的 複雜面 ， 誠實 是 危險 的 ， 狡獪 是 必要 的 。 野生 動物 的 活命 原則 ， 是 永遠 在 欺騙 敵人 ， 「 連 鳥 也 會 說謊 ！ 」 問題 是 ： 鳥 只 對 其他 動物 （ 包括 人 ） 說謊 ， 並 沒有 陰謀 構陷 、 或 虐殺 同 類 的 惡毒 思維 。 人類 則 不然 ， 他們 除了 向 其他 動物 說謊 外 ， 同時 更 向 他 的 同 類 說謊 。 你 看 過 一 條 狗 欺騙 另 一 條 狗 嗎 ？ 你 看過 一 匹 馬 陷害 另 一 匹 馬 嗎 ？ 你 看過 一 隻 老虎 辱罵 另 一 隻 老虎 嗎 ？ 人類 的 智慧 不斷 開發 ， 文明 不斷 成長 ， 終於 超越 了 其他 禽獸 。 說謊 雖然 沒有 改變 ， 但 人類 也 同時 開發 特有 的 良知 ， 建立 人類 特有 的 誠信 情義 。 可是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