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我們 心靈 深處 某 個 陰暗 角落 ， 隱藏 著 情緒性 的 暴力 傾向 ， 和 自私 貪婪 ， 甚至 有 專門 欺侮 弱小 的 暴虐性 。 歷史 上 ， 暴君 和 被 暴君 豢養 的 知識分子 ， 更 把 它 制度化 、 道德化 。 男人 對 女人 的 纏足 ， 幸運 的 女人 對 不幸 女人 的 凌虐 ， 以及 強勢 男人 對 弱勢 男人 滅 九族 、 滅 十 族 、 瓜蔓抄 、 刖刑 、 宮刑 、 凌遲 、 剝皮 、 五馬 分屍 、 殺降 … … 陰暗面 的 底部 是 一 片 叢林 ， 在 叢林 裡 ， 只 有 一 件 事 是 現實 的 ， 那 就 是 一定 要 強 。 不管 你 用 什麼 方法 強 ， 強 ， 是 一 項 絕對 價值 ， 和 檢驗 成功 的 唯一 標準 ！ 弱 ， 不管 什麼 原因 ， 都 是 一 種 屈辱 、 一 種 原罪 。 面對 叢林 的 複雜面 ， 誠實 是 危險 的 ， 狡獪 是 必要 的 。 野生 動物 的 活命 原則 ， 是 永遠 在 欺騙 敵人 ， 「 連 鳥 也 會 說謊 ！ 」 問題 是 ： 鳥 只 對 其他 動物 （ 包括 人 ） 說謊 ， 並 沒有 陰謀 構陷 、 或 虐殺 同 類 的 惡毒 思維 。 人類 則 不然 ， 他們 除了 向 其他 動物 說謊 外 ， 同時 更 向 他 的 同 類 說謊 。 你 看 過 一 條 狗 欺騙 另 一 條 狗 嗎 ？ 你 看過 一 匹 馬 陷害 另 一 匹 馬 嗎 ？ 你 看過 一 隻 老虎 辱罵 另 一 隻 老虎 嗎 ？ 人類 的 智慧 不斷 開發 ， 文明 不斷 成長 ， 終於 超越 了 其他 禽獸 。 說謊 雖然 沒有 改變 ， 但 人類 也 同時 開發 特有 的 良知 ， 建立 人類 特有 的 誠信 情義 。 可是 ， 以 黃河 流域 為 根據地 的 中華 文化 ， 大概 因為 黃河 不斷 突擊性 的 氾濫成災 的 緣故 ， 我們 的 老 祖先 在 顛沛流離 的 求生 過程 中 ， 培養 誠信 的 情義 ， 非常 艱難 ， 反而 產生 極端 的 小我 情結 ── 暴力 與 說謊 。 中華民族 建立 的 第一 個 王朝 ── 商朝 ， 是 祭祀 祖先 的 ， 孔丘 則 是 以 祭祀 祖先 而 受到 尊重 的 知識分子 。 我們 的 神話 裡 什麼 都 有 ， 只 缺少 一 個 神 ， 稍後 雖然 有 了 些 神 ， 而 這些 神 卻 往往 拜倒 在 人間 的 權力 主宰 者 膝 下 ， 這 種 缺乏 終極 信仰 ， 缺乏 絕對 價值 標準 的 功利 取向 ， 使 我們 的 神明 之所以 成為 神明 ， 幾乎 都 是 靠 賄賂 和 世俗 的 權力 取得 。 《 封神榜 》 上 記得 很 清楚 ， 無論 什麼 神 ， 都 要 請 姜太公 加封 。 《 濟公傳 》 上 形容 一 個 雜毛 老道 ， 他 用 盛大 的 儀式 祭 他 的 三清神 ， 手揮 桃木劍 ， 腳踏 魁罡 ， 禱告 說 ： 「 敬稟 三清 ， 請 你 害死 趙 員外 全 家 ， 事成 之後 ， 我 為 您 重整 廟宇 ， 另 裝 金身 。 」 我們 平常 生活 中 ， 殺生 酬神 、 許願 求神 ， 甚至 在 本 應 哀傷 的 儀式 上 ， 幾乎 極盡 人間 荒唐 之 能事 ， 如 電子 花車 、 脫衣舞 ， 使 人 目瞪口呆 。 鬼魅 世界 當然 鬼話連篇 ， 無神 的 世界 當然 沒有 神話 。 西洋 神話 ， 總 有 一點 善惡 是非 的 區別 ， 和 童心 天真 的 庶民 精神 ， 認為 只有 神 才 能 解決 人生 最 大 的 困惑 。 中國 神話 ， 不但 不能 成為 我們 的 文化 資產 ， 反而 留下來 荒腔走板 、 怪力亂神 的 鬼魅 世界 。 希臘 神話 跟 我們 的 小我 情結 ， 講究 現實 的 勢利 文化 ， 格格不入 。 中國 神話 中 ， 盤古 開天闢地 ， 竟然 說 他 死 了 之後 ， 身 上 的 跳蚤 、 虱子 ， 變成 人類 的 毛髮 。 難道 這 就 是 我們 今天 普遍 髒亂 的 基因 ？ 如果 是 ， 難道 就是說 我們 永遠 沒有 清潔 自己 的 能力 ？ 小我 意識 裡 一直 充滿 暴力 與 謊言 ， 情緒 、 躁鬱 、 挑釁 或 自衛 。 失敗 的 時候 ， 他 會 用 更多 的 暴力 和 情緒 來 反擊 。 有 一 則 小 幽默 ， 一 個 美國人 問 他 的 華人 朋友 說 ： 「 上海 到 南京 有 多 遠 ？ 」 朋友 說 ： 「 四百里 ！ 」 美國人 假裝 大惑不解 ： 「 不 ， 你們 中國人 一向 都 是 講 『 輪 』 ， 從不 講 『 里 』 的 。 」 華人 朋友 好不容易 才 醒悟過來 ： 原來 他 在 諷刺 中國人 從不 講理 ！ 中華人 的 思維 不 依循 邏輯 發展 ， 於是 出現 一廂情願 的 空中飛人式 的 情緒 。 既 不 講理 ， 也 不 認為 理 的 重要 ， 所以 我們 只有 成功 的 武俠 小說 ， 沒有 成功 的 偵探 小說 。 偵探 小說 主要 的 是 邏輯 的 推理 ， 中華 文化 證明 了 我們 不僅 不能 接受 邏輯 推理 ， 也 不能 接受 一 個 問題 會 有 兩 個 以上 的 答案 ， 而 只 會 老羞成怒 、 情緒性 的 硬拗 ， 我們 習慣於 一 家 之 言 、 一 個 標準 ， 那 就 是 權力 中心 ！ 於是 陳陳 相因 ， 成 了 特權 橫行 ， 完全 不能 建構 一 個 真實 民主 法治 的 大我 意識 ── 公民 意識 。 如果 沒有 能力 用 理性 檢查 我們 的 思維 ， 我們 就 會 永遠 陷於 暴力 與 說謊 泥沼 。 希望 馬兒 好 ， 必須 給 牠 一 個 好 的 跑道 。 抗戰 勝利 後 ， 那 已 是 二十世紀 四○年代 了 ， 我 回 家鄉 ， 一 次 餐會 中 ， 一 個 人 忽然 對 他 的 鄰座 大聲 呵責 說 ： 「 我 跟 你 無怨無仇 ， 你 為什麼 害 我 ？ 教 我 送 兒子 上學 唸書 ， 我 兒子 正 學 開車 ， 你 可 知道 司機 賺 多少 錢 ？ 一 個 月 只 帶 黃魚 （ 私載 乘客 ） 的 錢 ， 就 夠 你 這 個 窮 酸 教員 吃 十 年 的 ！ 」 四十 年 後 ， 大陸 改革 開放 ！ 我 又 回到 故地 ， 聽見 流行 的 順口溜 說 ： 「 當 醫生 的 不如 當 剃頭 的 ， 手術刀 不如 剃頭刀 ！ 」 無 產 階級 是 新 的 貴族 ， 識字 越 少 越 好 ， 行為 越 粗野 越 好 ， 邏輯 越 錯亂 越 好 ， 情緒 越 激動 越 好 ！ 知識分子 被 踩 在 地 下 ， 成 了 臭老九 ， 接受 人類 有史以來 最 可怕 的 折磨 和 屈辱 。 台灣 經濟 起飛 時 ， 我 曾 看到 一些 大學生 和 老師 ， 擺地攤 賣 東西 ， 深夜 還 大聲 喊 ： 「 要 錢 不 要 命 ！ 要 錢 不 要命 ！ 」 這樣 自我 戲謔式 的 叫賣聲 ， 其實 也 暴露 了 我們 民族 對 自我 生命 尊嚴 的 踐踏 。 而今 ， 常 有 朋友 問 我 ： 「 你 看 電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