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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 車轍 裡 的 那 隻 青蛙 , 狼狽 地 跳出來 , 逃到 台灣 。 從 熱血 沸騰 的 熱情 擁抱 , 到 被 失望 幻滅 的 無情 鞭笞 , 靈魂 隨著 更 上 層 樓 而 自我 解放 , 我 不 願 再 為 革命 和 領袖 而 死 , 改道 追求 自由 與 民主 。 面對 白色恐怖 , 我 懷 著 當年 同樣 的 熱情 , 對抗 不義 。 事實 上 , 對 現實 的 威權 政治 而言 , 一 個 文化人 的 批判 , 不過 像 一 滴 水 而已 , 是 改變不了 威權 政治 大海 的 , 但 足可以 改變 自己 的 一生 。 後來 我 被 逮捕 , 囚禁 在 監獄 及 軍營 中 。 九 年 之後 , 我 被 釋放 , 感覺到 大海 已經 改變 。 不 是 因為 我 那 一 滴 水 , 而是 因為 有 足夠 使 大海 改變 的 千千萬萬 滴水 。 台灣 開始 脫胎換骨 , 暴政 崩潰 , 白色恐怖 終結 。 一 個 長達 四千餘 年 的 「 槍桿 出 政權 」 的 承傳 , 蛻變 成為 「 選票 出 政權 」 。 二○○○年 台灣 大選 , 政黨 輪替 , 我 在 《 明報月刊 》 記下 我們 小民 們 的 興奮 和 榮耀 , 我們 不僅僅 恢復 了 個人 的 尊嚴 , 也 重建 了 對 別人 的 尊重 。 也就是說 , 我們 已 起步 締造 一 個 有 公民 意識 的 文明 社會 。 接著 , 二○○四年 的 台灣 又 大選 , 同樣 傳出 歡呼 , 但 同時 也 傳出 吶喊 。 人民 割為 兩 個 同等 高度 的 山峰 , 族群 意識 被 蓄意 挑撥 , 仇恨 之 火 在 蔓延 、 燃燒 , 剛剛 建立 起來 的 公民 意識 , 逐漸 摧毀 。 忽然 之間 , 我們 又 回到 了 從前 , 互相 猜忌 、 扣帽 , 誰 也 不 相信 誰 。 我們 雖 已 進步 到 「 選票 出 政權 」 時代 , 但 我們 用 的 卻 是 「 槍桿 出 政權 」 的 文化 。 由於 我們 還 來不及 凝聚 理性 , 醬缸 的 腐蝕力 再度 發威 。 大家 恐慌 沮喪 , 焦躁成 一 團 。 我 只 能 用 短短 幾 句 話 , 說出 我 的 感受 。 如果 我們 爬上 再 高 一 層 樓 , 或許 會 發現 : 文化 是 個 有機體 , 有 它 的 生命 程序 。 在 邁向 提升 和 揚棄 的 成長 過程 中 , 我們 所 遇到 的 , 也 是 其他 任何 一 個 民主 國家 都 會 遇到 的 「 民主 政治 麻疹症 」 。 我 認為 我們 雖 沒有 能力 預防 麻疹 , 但 卻 有 能力 治癒 麻疹 。 上天 只要 賜給 台灣 足夠 的 和平 , 以 我們 多少 年 來 民主 素養 、 人權 認知 的 成熟度 。 我 可以 預測 , 這 場 麻疹 應 可以 平安 渡過 , 並且 可 產生 免疫 抗體 , 使 以後 不再 發生 這樣 具有 爆炸性 的 事件 。 今天 , 民主 是 世界 主流 價值 , 也 是 政治 趨勢 的 最終 目標 。 我們 這 一 代 , 前仆後繼 地 為 此 奮鬥 , 歌聲 已經 成真 , 夢境 已經 實現 , 不禁 問 一 聲 年輕 朋友 : 「 當 你們 將來 把 國家 交給 你們 下 一 代 時 , 你們 交出 的 是 個 什麼 樣 的 國家 ? 到 你們 年老 呼喚 老伴 起床 時 , 唱 的 是 什麼 樣 的 歌 ? 」 猜忌 , 使 我們 鬼祟 猜忌 , 使 我們 鬼祟 大地 何其 廣闊 , 有 多少 事 等待 去 做 , 一味 在 猜忌 中 打滾 , 只有 使 自己 更為 鬼祟 ! 自從 公元 前 一 世紀 罷黜 百 家 、 獨尊儒術 以來 , 泛 政治 、 泛 道德 觀念 開始 繁衍 , 幾乎 所有 事物 , 只要 有 權 的 大爺 願意 , 都 可以 往 政治 或 道德 方向 引申 曲解 。 中華人 的 靈性 ── 想像力 、 創造力 , 以及 辨別 是非 的 思考力 和 勇氣 , 都 受到 傷害 。 泛政治 、 泛道德 是 一 種 箝制 想像力 、 創造力 、 獨立 思考 的 酷刑 ; 專門 製造 假象 , 並且 用 暴戾 的 手段 保護 假象 。 膽敢 戳 一下 假象 屁股 、 揭 一下 假象 偽裝 的 人 , 都 要 受盡 侮辱 , 人頭 落地 。 於是 , 久而久之 , 真相 遂 被 淹沒 、 扭曲 , 甚至 犧牲 。 不但 沒有 人 敢 接觸 真相 , 反而 恐懼 厭惡 真相 。 萬一 有 人 膽大包天 , 使 真相 大白 , 習慣於 假象 的 家奴 之 輩 , 甚至 老羞成怒 。 介紹 兩 則 美國 總統 的 事 : 二十世紀 四○年代 , 美國 副總統 華萊士 由 前 蘇聯 經 中國 返 美 , 中途 順便 去 東南亞 視察 美軍 陣地 。 視察 期間 , 他 突然 跳出 戰壕 , 舉起 輕機槍 , 大叫 說 : 「 共和黨 在 哪裡 ? 」 霎時 掌聲如雷 。 另 一 則 是 十幾 年 前 的 事 , 雷根 總統 遇刺 , 被 送進 醫院 急診室 。 醫護 人員 雲集 , 氣氛 緊張 。 雷根 忽然 抬起 頭 來 , 問 : 「 你們 不 是 民主黨 吧 ? 」 醫護 人員 忍不住 大笑 , 說 : 「 民主黨 統統 被 趕出去 了 , 我們 都 是 共和黨 ! 」 如果 在 我們 國家 , 這 種 事 能 發生 嗎 ? 即令 發生 , 鐵定 要 挑起 大禍 。 兩千 年 來 與日俱增 的 密 如 蛛網 的 禁忌 , 造成 了 中華人 走肉 行屍 的 景觀 。 俗云 : 「 看 了 《 玉匣記 》 , 不 敢 放 個 屁 。 」 《 玉匣記 》 是 古老 的 占卜書 之 一 , 禁忌 多 如 驢毛 , 生活 在 《 玉匣記 》 世界 裡 , 出門 要 看 日子 , 坐 板凳 要 看 方向 , 拉屎 撒尿 也 要 看 時辰 , 連 偶然 打 個 噴嚏 , 都 可能 得罪 鬼神 。 我們 怎能 虎虎生風 ? 我 曾經 寫 過 幾 部 歷史 叢書 , 包括 《 中國人 史綱 》 、 《 皇后 之 死 》 、 《 帝王 之 死 》 , 發掘出 一些 歷史 上 被 埋葬 或 忽視 的 事實 , 於是 《 玉匣記 》 裡 的 牛魔王 和 琵琶精 , 紛紛 出籠 , 一口咬定 我 「 借古諷今 」 。 在 一 次 文化 聚會 上 , 有 幾 個 可敬 的 作家 , 指責 我 另 一 個 專欄 《 鬼話連篇集 》 借 古諷 今 得 厲害 。 嗟夫 , 「 借古諷今 」 是 大陸 流行 過 的 巫蠱 , 迄 今 仍 可以 聽到 磨刀 霍霍 。 最早 是 焚書坑儒 的 嬴政 , 最 晚 的 是 千方百計 摧毀 人性 尊嚴 的 毛澤東 。 然而 我們 奇怪 的 不 是 殺戮 , 而是 這些 古代 的 人 和 事 , 怎麼 會 被 硬 拉到 今天 的 人 和 事 上 ? 我 不過 用 現代人 所 了 解 的 和 通用 的 字彙 , 對 古人 古事 作 一 個 系統 報導 和 分析 , 如此 而已 。 如果 一定 要 在 其中 找 些 罪行 劣蹟 , 對號 入坐 , 或 自以為 那 就 是 影射 某 一 個 傢伙 , 則 傳統 文化 就 成 了 一 部 《 新玉匣記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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