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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關 那兒 , 看看 榮譽榜 上 的 女孩 我 認識 幾 個 ? 我 走 了 幾 步 , 突然 覺得 不妥 。 這 個 時候 考場 是 一 片 寂靜 , 陪考 的 人 都 縮擠 在 幾 塊 地方 , 在 這 種 氣氛 中 我 昂昂然 走來走去 , 豈不 成 了 一 個 大 目標 ? 如果 有 個 三五 年 沒 見面 的 朋友 叫住 我 , 問 我 甚麼 時候 畢業 , 我 怎麼 答 ? 說 了 實話 後 又 該 怎麼 解釋 ? 如果 碰上 高中 認識 的 朋友 , 他 問 我 怎麼 這麼 快 出來 , 題目 難 不 難 , 我 怎麼辦 ? 我 忽然 想 離開 一 女中 到 重慶南路 書店 看書 。 那兒 比較 涼快 , 離 一 女中 也 近 。 我 不 太 喜歡 看書 。 不錯 , 腦筋 越 磨 越 利 , 但是 書本 太 軟 不 適合 當 磨刀石 。 一 天 中 我 要是 念 書 的 時間 比 做 事 多 , 腦筋 就 會 覺得 昏昏 鈍鈍 。 我 還是 決定 不 去 重慶南路 , 萬一 我 在 那兒 看書 時 , 阿三 已 考試出來 , 要 我 替 他 辦 點 事 , 怎麼辦 ? 不能 助 他 所 急 , 我 陪考 是 陪假 的 , 陪 好玩 的 ? 留下來 跟 他 媽媽 聊聊 也 不錯 , 但 我 要 聊 些 甚麼 呢 ? 我 一點 概念 也 沒有 。 「 題目 不 知道 會不會 很 難 ? 」 阿三 的 媽媽 似乎 很 擔心 。 「 越 難 越 好 。 建中 的 就 是 要 難 的 。 別人 不會 , 我們 會 。 否則 簡單 的 大家 都 會 , 我們 一 不 小心 , 反而 輸給 程度 差 的 人 。 」 「 阿三 不 知道 會不會 ? 今年 作文 題目 不 知道 好 不 好 做 ? 看 他 那 樣子 , 也 實在 可憐 , 吃 也 吃 不 下 , 睡 也 睡 不 好 。 你 吃 一 頓 給 他 吃 一 天 還 有 剩下 。 像 今天 早上 , 他 一點 都 吃 不 下 … … 」 她 為 阿三 擔心 。 我 倒 為 他們 兩 個 擔心 。 我 希望 能 有 個 人 寫 快 一點 出來 , 可以 知道 作文 題目 , 這樣 就 可 大概 判斷 阿三 會 考 得 如何 。 考 國文 , 答題 應該 差不了 多少 , 勝負 就 看 作文 。 阿三 不 擅 寫 說理 的 , 因此 , 只要 能 幸運 地 不 出 這 種 題目 , 他 的 勝算 就 大 。 但 近 幾 年 聯考 都 是 論說文 , 希望 太 渺小 了 。 我 想起 一 個 人 , 據說 他 考 北大 時 , 好幾 科 零 分 , 但 考試 委員 在 看 了 他 的 作文 後 , 破格 錄取 , 他 就 是 以後 頗 負 文名 的 羅家倫 。 第一 節 考完 , 同學 們 有的 聚 在一起 對 答案 , 有的 在 爭論 , 有的 在 一 旁 準備 下 節 的 考試 。 我 一點 都 不 為 他們 擔憂 , 國文 除了 很 高 、 很 低 的 之外 , 會 錄取 的 , 大概 都 差不了 多少 , 勝負 還是 要 看 底下 的 科目 。 第二 節 考 數學 。 兩 節 苦戰 下來 , 同學 們 大都 說 斃掉 了 , 只 有 兩三 個 人 顯得 很 沉著 。 考試 的 成績 和 表情 的 好壞 不 太 有 相關 , 誰 勝 誰 負 , 只有 等 放榜 。 我 希望 放榜 後 他們 都 會 笑嘻嘻 地 說 要 開 同學會 , 聚 一 聚 。 中午 阿三 在 教室 趴 著 睡 。 看 他 睡 得 滿 身 是 汗 , 真 憐惜 他 。 他 媽媽 腰 痠 背 疼 的 , 大呼 吃不消 。 我 看到 幾 個 孤零零 的 考生 , 他們 顯然 沒 人 陪考 , 也許 有的 是 從 外縣市 來 的 , 晚上 住 旅館 。 他們 沒有 家人 照顧 , 看起來 有些 孤獨 , 但 他們 也許 比 一般人 要 堅強 。 我 想起 五年級 暑假 , 我 回 老家 要 趕回 臺北 , 隔天 開學 , 我 買 六點多 開 的 對號 快車票 , 預定 到 臺北 九點 多 。 乘客 很多 , 一些 年輕人 就 跳下 鐵路 到 另 一 邊 月台 , 準備 等 下 可以 搶先 上車 。 我 也 跟著 過去 。 不料 就 在 那 班 車 將 到站 的 前 幾 分鐘 , 反方向 有 一 班 貨車 進站 , 停下 。 那些 大人 們 反應 很 快 , 一下子 就 越過 貨車 。 我 才 一 個 五年級 的 小鬼 , 當然 搶不過 他們 。 火車 進站 , 他們 已 越過 貨車 上車 , 我 擠輸 他們 , 還 留在 這邊 月台 , 火車 已經 開走 了 。 我 不 知 如何是好 , 怕 回不了 臺北 , 當晚 已經 沒有 對號 快車 , 我 沒有 足夠 的 錢 可 買 另 一 張 快車票 。 我 急 得 哭出來 , 流 著 淚 去 找 站長 。 站長 叫 我 不要 哭 , 他 讓 我 坐上 二十 分鐘 後 的 一 班 快車 。 那 時候 覺得 自己 挺 勇敢 , 已經 能夠 自己 獨來獨往 。 中午 休息 時間 很 長 , 阿三 媽媽 在 樹 下 坐 著 睡 , 我 便 到 綠風 去 享受 冷氣 。 考 前 三十 分鐘 , 我 回到 一 女中 。 下午 只 考 一 科 三民主義 , 班 上 的 同學 大都 考 得 很 滿意 , 有 保證 九十五 分 以上 的 , 有 保證 九十 分 以上 的 。 但願 他們 都 考 得 很 好 。 但是 多 選題 一 不 小心 就 會 弄錯 , 我 不禁 也 為 他們 擔心 。 第一 天 的 考試 就 這樣 結束 。 走出 一 女中 , 我 就 和 阿三 他們 分手 , 自行 回家 。 阿三 知道 我 必須 回家 說謊 。 他 媽媽 以為 我 要 去 慰勞 考 了 一 天 的 女朋友 , 不 這樣子 蓋 她 , 她 不會 放 我 走 。 她 很 感謝 我 陪 阿三 考試 , 非 要 我 去 她 家 吃飯 不可 。 我 只好 說 要 去 看 女朋友 考 得 怎樣 。 她 一 聽 更加 感謝 我 , 說 我 不 陪 女朋友 而 陪 同學 , 夠意思 ! 她 真 夠意思 , 我 卻 蓋 她 , 我 真是 不 夠意思 ! 回到 家 裡 , 我 說 我 考 得 不 太 好 。 我 知道 他們 還 半信半疑 , 懷疑 我 沒 去 考試 。 他們 問 我 甚麼 時候 拿到 成績單 , 一定 要 給 他們 看 。 謊言 終 要 揭穿 的 。 但 沒關係 , 我 的 謊言 原 就 不 是 為了 隱瞞 事實 , 只是 想 使 大家 在 這些 日子 裡 好過 一點 而已 。 等到 放榜 , 已 成 定局 , 有無 成績單 已 不 重要 了 。 他們 不會 在 無法 挽回 的 事 上 製造 不安 。 我 了 解 他們 , 這 點 我們 全 家 都 一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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