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 反應 一樣 難以 解讀 ── 連 他 自己 也 理 不 清 心 中 仍然 難以 分別 、 甚至 說不上來 的 情緒 。 他 再次 看 向 別 處 ， 繼續 嚼 著 他 的 飯 。 14 美嘉 跪坐 在 端到 她 面前 的 矮几 前 ， 瞪 著 她 的 晚餐 。 上面 的 菜餚 的確 不 辱 沒 大名 之 女 。 主食 是 傳統 的 米飯 ， 裝 在 一 枚 精緻 的 漆碗 裡 ， 環繞 在 碗 旁 的 是 一碟碟 漬菜 ， 還 有 用 小 碗裝 的 調味料 ── 芥茉 、 醬油 ， 還 有 一些 吉良城 特產 、 但 她 一直 懶得 問 名字 的 調味料 。 桌 上 一 邊 是 幾 枚 排成 優雅 弧狀 的 小 碟 ， 上面 有 從 山 間 溪流 新鮮 撈捕 的 生魚片 ， 還 有 切成 薄片 的 烤鹿肉 ； 另 一 邊 則 是 樂燒 茶壺 ， 還 有 已經 裝滿 茶 ， 正在 冒 熱氣 的 茶杯 。 她 雙手 疊 在 膝 上 ， 瞪 著 食物 ， 卻 動 也 不 動 。 眼前 精美 的 餐點 令 她 垂涎 ， 但是 只要 一 想到 在 她 眼前 那 人 面前 吃飯 ， 她 的 胃 立即 像 拳頭 般 緊緊 糾住 。 那 人 不 是 吉良 。 她 整 天 都 沒 見到 他 。 她 想 他 一定 是 終於 有 更 重要 的 事 要 處理 ， 勝過 擺出 和顏悅色 的 表情 ， 到 一言不發 的 她 面前 吃 一 頓 飯 … … 也許 是 去 準備 他們 的 婚禮 了 吧 。 她 看 向 自己 的 手 。 之前 曾 有 一 段 時間 ， 只要 一 想到 又 要 見到 吉良 ， 她 就 難受 得 吃 不 下 飯 。 但 那時 她 告訴 自己 ， 她 一定 得 吃飯 ， 才 能 保持 體力 ， 希望 有 一 天 ， 報仇 的 機會 會 到來 … … 但 她 被 困在 這 個 吉良 熟悉 的 山區 裡 ， 報仇 的 機會 始終 沒有 出現 。 她 曾 對 自己 發誓 ， 她 一定 要 再 活 著 見到 赤穗 。 總有一天 ， 她 會 奪回 赤穗 。 「 吃 吧 ， 美嘉 小姐 。 」 美嘉 抬起 頭 ， 今晚 陪 她 用餐 的 伴侶 令 她 蹙眉 ── 那 是 吉良 寵愛 的 那 個 變身 妖女 。 吉良 有 特別 安排 ， 就算 他 有時 必須 遠行 到 幕府 ， 他 也 絕不 讓 她 在 用餐 時 孤單 ── 或者 該 說 單獨 一 人 。 妖女 跪坐 在 她 對面 ， 跟 平常 一樣 穿著 最 雅緻 的 綢衣 與 錦緞 。 她 總是 穿著 各 種 森林 色調 的 衣裳 ， 那些 顏色 與 她 非常 相稱 ， 而且 就算 她 動 也 不 動 ， 衣服 的 色彩 與 花樣 也 似乎 總是 在 悄悄 變化 ， 就 像 森林 深處 的 落葉 總是 有 看 不 見 的 微風 撫 過 一般 。 美嘉 仍然 沒有 舉筷 。 妖女面 露 微笑 ， 就 像 眼前 是 個 頑固 的 孩子 一樣 。 她 的 一 綹 黑髮 突然 動 了 起來 ， 溜出 金簪 與 髮梳 的 束縛 ， 從 優雅 的 髮髻 滑落 ， 像 游過 水 裡 的 蛇 一般 ， 在 桌子 上方 的 空中 蜿蜒 前進 。 妖女 的 雙手 仍然 疊 在 膝 上 ， 嘴角 仍舊 帶 著 一 抹 淺笑 。 她 看 著 自己 的 頭髮 像是 有 自己 的 意志 一般 ， 纏住 美嘉 的 筷子 ， 夾 了 一 塊 魚 ， 然後 像 邀請 一般 ， 停 在 美嘉 面前 的 空中 。 美嘉 用 鐵 一般 冷硬 的 眼神 回瞪 她 ， 既 不 接住 空中 的 魚 ， 也 不 閃到 一 旁 去 。 她 才 不 願 流露出 恐懼 或 厭惡 ， 讓 妖女 覺得 痛快 ； 她 不惜 一切 代價 ， 就 是 不能 讓 妖女 覺得 可以 控制 她 。 美嘉 剛 到 此 處 時 ， 妖女 為了 讓 她 感到 害怕 ， 摧毀 她 的 意志 ， 試盡 了 各 種 手段 ── 各 種 吉良 容許 的 手段 。 美嘉 很 快 就 領悟到 ， 妖女 不會 真的 傷害 她 。 不管 妖女 的 法力 有 多 高強 ， 她 深深 迷戀 吉良 ， 就 像 吉良 也 被 她 迷住 了 一樣 。 他們 兩 人 的 關係 不光 是 目標 相同 那麼 簡單 ── 但 他們 的 目標 的確 相同 ， 這 點 值得 慶幸 ， 因為 現在 他們 的 目標 之 一 就 是 讓 人質 好好 活下來 。 美嘉 繼續 冷冰冰 地 瞪 著 妖女 ， 妖女 則 讓 那 塊 魚片 在 空中 靈活地 來回 游移 ， 彷彿 在 引誘 她 一樣 。 「 妳 以為 我 在乎 妳 會不會 餓死 嗎 ？ 」 她 的 笑容 中 流露出 嘲諷 。 「 我 的 主公 很 快 就 會 得到 想要 的 一切 ， 到時 妳 就 可以 和 妳 父親 一樣 去 自殺 了 。 」 這些 話 像 拳頭 般 狠狠 擊中 美嘉 ， 讓 她 冷靜 的 面具 瞬間 粉碎 。 「 是 妳 殺 了 我 父親 ！ 」 「 是 我 嗎 ？ 」 妖女 像是 無辜 般 揚起 了 眉毛 。 「 讓 他 傷透心 的 不 是 妳 嗎 ？ 他 一 番 好心 收容 了 那 個 雜種 ， 妳 卻 為了 欲 念 背叛 他 。 妳 想要 的 東西 是 不 被 允許 的 。 」 這 番 話 惡毒 之至 。 另 一 綹 頭髮 像 蛇 一般 游出 ， 捲起 另 一 塊 生魚片 ， 用 筷子 用力 夾住 它 。 魚片 扭曲 的 樣子 像是 某 種 滑稽 表演 ， 彷彿 它 仍然 具有 生命 ， 正 努力 想 掙脫 束縛 。 「 美嘉 小姐 … … 是 妳 的 愛 念 讓 赤穗 滅亡 的 。 」 美嘉 瞪 著 妖女 ， 卻 已經 因 痛苦 而 淚眼 模糊 。 她 的 防禦 在 罪惡感 與 悲傷 夾擊 下 瓦解 ， 當 她 崩潰 時 ， 妖女 的 臉 開始 變化 ， 變成 了 美嘉 自己 的 臉 ， 正 用 充滿 欲望 的 眼神 誇張 地 看 向 她 ── 眼睛 比 平常 更 是 水汪汪 ， 嘴唇 也 更 是 紅潤 ， 而且 還 因為 渴望 而 微微 發抖 。 美嘉 直覺 地 知道 ， 這 一定 是 她 平常 看 向 阿海 時 不自覺 流露 的 表情 。 「 妳 和 我 又 有 什麼 不同 呢 ？ 」 妖女 低語 道 ， 在 她 幻化 的 臉 上 ， 美嘉 的 下唇 突然 開始 發抖 ， 渴望 的 眼 中 充滿 恐懼 ， 因為 她 即將 失去 唯一 的 愛 。 美嘉 張開 嘴 ， 卻 發不出 聲音 。 妖女 突然 縱聲 大笑 ， 幻化 的 臉 也 突然 消失 ， 恢復成 她 自己 的 模樣 。 那 兩 綹 纏住 筷子 的 長髮 也 突然 拋下 所有 東西 ， 刷 地 一 聲 回到 妖女 梳起 的 頭 上 。 妖女 猛然 站起 ， 往 外 走去 ， 依然 笑聲 不絕 。 即使 她 已經 離去 ， 笑聲 似乎 仍 迴蕩 在 屋 裡 。 美嘉 捂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