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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擇 念 甲組 或 丙組 , 所以 會 有 水果攤 老闆 這 無心一問 。 但 偏偏 我 不 是 個 「 正常 」 的 高中 男生 。 我 屬於 我們 學校 大概 只 占 百分之四 的 少數 異類 , 選 的 是 乙 組 文科 , 而且 填 的 第一 志願 還不是 更 有 前途 更 好看 的 外文系 , 而是 歷史系 。 水果攤 老闆 突然 一 問 , 我 正 準備 回答 : 「 喔 , 我 念 的 是 文組班 … … 」 話 還 沒 出口 , 一直 低頭 挑揀 芭樂 的 媽媽 猛 地 先 說話 了 , 她 抬起 頭 來 , 誇張 地 擺 著 手 , 對 老闆 說 : 「 啊 , 還 沒有 決定 啦 ! 」 我 嚇 了 一 大 跳 , 而且 發現 : 顯然 媽媽 也 嚇 了 一 大 跳 。 我們 兩 人 都 一時 不 知 該 如何 應對 媽媽 口 中 直覺 跳出來 的 謊話 , 從 買完 水果 到 走回家 , 兩 個 人 一 句 話 都 沒有 說 。 回到 房間 裡 , 我 情緒 激動 , 因為 理 不清 自己 為什麼 激動 而 更加 混亂 激動 。 坐 在 床沿 , 我 強迫 自己 整理 。 至少 十 分鐘 過去 , 勉強 整理出 第一 條 : 原來 媽媽 覺得 我 選擇 念 文科 , 是 件 見不得人 、 丟臉 的 事 。 可是 在 過程 中 , 從 我 高三 要 轉文組班 , 到 我 跟 她 領 聯考 報名費 , 她 從來 沒有 表現 過 一 次 反對 , 一 次 都 沒有 。 爸爸 有 過 意見 , 但 也 只有 簡單 的 一 項 : 「 儘量 不要 去 念 政治 。 」 如此 而已 。 對 父母 那 輩 的 台灣人 來 說 , 政治 還 是 個 會 惹禍 、 危險 的 行業 。 我 竟然 從來 不 知道 媽媽 反對 我 念 文科 ! 不 , 我 不 知道 的 事 還 多 著 呢 ! 我 不 知道 , 我 從來 沒有 想 過 , 媽媽 身 上 可能 承擔 的 壓力 。 我 自己 刻意 不 在乎 社會 上 將 一 個 念文科 的 男生 視為 「 怪物 」 的 眼光 , 覺得 抗拒 這 種 眼光 才 是 更 值得 追求 的 目標 , 但 我 從來 沒有 想 過 , 原來 媽媽 也 要 應 對 別人 認為 她 養出 了 一 個 「 怪物 小孩 」 的 眼光 。 做 一 個 怪物 , 是 我 自己 的 選擇 , 卻 不 是 媽媽 的 選擇 。 在 那 脫口而出 的 謊言 中 , 我 明白 了 : 媽媽 何嘗 不 希望 我 「 正常 」 些 , 別 那麼 「 怪物 」 呢 ! 理解 了 這 件 事 , 一度 讓 我 憤怒 , 原來 媽媽 也 跟 別人 一樣 想 ! 不過 憤怒 只 維持 了 幾 秒鐘 , 繼 之 而 起 的 是 深沉 的 哀涼 , 我 早 該 明白 , 只 是 我 一直 在 逃避 , 媽媽 本來 就 沒有 道理 真正 體會 我 在 想 什麼 我 在 幹嘛 , 並且 記起 了 赫曼.赫塞 小說 《 彷徨 少年 時 》 裡 的 那 聲 疑惑 吶喊 : 「 我 不過 只是 想要 過 自己 的 生活 , 為什麼 會 如此 困難 ? 」 再 繼而 , 我 的 眼眶 紅 了 , 因為 意識到 : 多 大 的 包容 , 才 讓 媽媽 沒有 像 其他 同學 的 父母 一樣 , 規定 我 一定 要 走 他們 想好 的 路 , 禁止 我 去 追求 他們 無法 瞭解 的 東西 , 還 願意 因此 承受 壓力 , 不 將 壓力 轉嫁給 我 ? 這 是 我 不會 忘掉 的 母親節 , 或者 該 準確點 說 : 母親節 的 前 一 天 。 不 打麻將 , 要 幹 啥 ? / 馬家輝 香港 很 早 便 開始 流行 慶祝 母親節 了 , 早 到 我 七 、 八 歲 時 已 有 印象 , 那 應 是 四十 年 以前 的 事情 了 。 我們 的 年齡 是 隱瞞不了 的 , 對 嗎 , 其他 兩 位 同樣 出生 於 一九六三 的 作家 同業 ? 小學 時代 , 每 年 到 了 四月 底 五月 初 , 學校 老師 都 會 說 , 母親節 即將 來臨 , 所以 這 個 星期 的 作文 題目 是 「 我 的 母親 」 , 也 要 畫 一 張 圖畫 , 畫完 , 帶回 家 送給 自己 的 媽媽 。 於是 , 我 就 寫 了 , 也 就 畫 了 , 寫 什麼 和 畫 什麼 早 就 忘記 了 , 只 記得 , 媽媽 真是 好 , 她 從來 不 批評 我 寫 得 不 好 或 畫 得 不 好 , 因為 , 她 從來 沒有 認真 去 看 。 這樣 說 絕對 沒有 半 分 埋怨 或 不敬 , 相反 , 是 羡慕 , 羡慕 她 的 豁達 性格 , 廣東話 叫做 「 大情大性 」 , 從不 焦慮 , 從來 不 把 事情 看 得 過度 嚴肅 重要 , 有 也 行 沒 也罷 , 都 可以 , 反正 , 活 著 就 好 , 即使 死掉 也 無妨 。 母親 七十 歲 了 , 生平 看 得 最 重 的 事情 恐怕 只 是 一 個 「 賭 」 字 , 主要 是 打麻將 和 到 澳門 賭場 , 從 二十 歲 到 如今 , 賭博 一直 是 她 的 生活 主旋律 , without apology , 毫無 愧色 , 毫不 歉疚 , 始終如一 。 舉 個 誠實 的 例子 吧 。 我 出生 後 大約 三 、 四 個 月 , 她 把 我 抱到 親戚 家 裡 串門子 , 聊 不 到 五 分鐘 , 當然 是 坐下來 打麻將 了 , 我 便 被 放 在 睡房床 上 , 無 人 看管 , 不 知 如何 , 到 她 竹戰 結束 , 竟 發現 我 躺 在 地 上 而 不 是 床 上 , 臉色 青黑 , 不 哭 不 鬧 , 但 呼吸 困難 。 她 嚇到 了 , 馬上 把 我 送到 醫院 , 直進 加護 病房 , 醫生 對 她 說 : 「 目前 情況 尚未 穩定 , 能否 脫險 , 難說 , 你們 不妨 先 回家 , 等 消息 , 如果 晚上 收 不 到 電話 通知 , 便 應 表示 度過 危險期 , 有救 。 」 母親 唯有 哭 著 回家 , 眼睛 有沒有 哭腫 , 我 沒 問 她 , 但 許多 年 後 憶及 此 事 , 她 聳肩 淡然 道 , 那 個 晚上 也 真 難過 , 返回 家 裡 , 百無聊賴 , 睡不著覺 , 只好 再 打麻將 了 , 一直 打到 天亮 都 聽 不 見 電話 響聲 , 便 放心 了 。 我 是 難以 理解 的 , 忍不住 質問 : 「 我 是 你 的 兒子 啊 , 躺 在 醫院 裡 生死 難 卜 , 你 還 有 心情 打麻將 ? 怎麼 搞 啊 , 你 ? 」 母親 皺眉 回答 , 臉 上 表情 很 明顯 是 難以 理解 我 的 難以 理解 : 「 不 打麻將 , 要 幹 啥 ? 我 又 不 是 醫生 , 坐 在 家 裡 也 救 不 活 你 , 不 打麻將 , 漫漫 長夜 豈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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